《谋爱》迩东东

4、尔虞我诈

　　干净的桌面上，一只手机在不停震动，打断了程荟审阅文件的思绪。

　　她秀眉微皱，右手的笔尖在白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这个点，还能有谁，她心里隐约猜到是谁，又赌气般偏不去看到底是谁发来的微信，目光继续停留在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上。

　　这么多文件需要她过目，还有邮箱里几十封待处理的邮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没过几分钟，桌面的手机不停振动，像是不理会就不罢休的模样。

　　程荟单手划了下屏幕，按了免提。

　　“程大小姐，连我的消息都不回了？”

　　李得敖的声音故作凶狠，实则却是笑开了花。

　　他就知道程荟还是在乎他的，不会不接他电话。

　　程荟硬扯了下嘴角，是一声冷笑。

　　“有话快说。”

　　一听就是在忙公事，李得敖讪讪地加快语速：“晚上有空吗？翔妹妹今天生日，我们定了地方给他庆生。”

　　翔妹妹不是个妹妹，是个大老爷们。

　　“喊我干什么，我跟他又不熟。”程荟一边回答，目光还是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在金额那一栏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财务部门呈上来的关于GEO系统开发的预算审批，竟然比自己预估的多了百分之五十……

　　“害，我们熟啊，来不来？正好是吃海鲜大餐，你不是最喜欢吃海鲜了。”

　　程荟确实挺喜欢吃海鲜的，不过今天不行。她确实堆积了很多的工作。

　　“不来了，忙着呢。”

　　听她语气颇为冷淡，李得敖不情不愿地挂断了电话，最后还说她冷血无情什么。

　　挂了电话，程荟盯着屏幕出了神。

　　她哪里冷血。不过是身不由己。

　　不多时，有人敲门。

　　“进。”

　　是程荟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个外卖袋子走进来：“程总，有你的外卖。”

　　外卖？

　　她可没有点外卖。

　　程荟并不多言，沉着脸放下手中的笔，从助理手中接过那只牛皮纸袋。

　　“5点半了，你下班吧。”程荟从来不在企业中宣扬加班文化，连她的助理也几乎每天准时下班。

　　看着助理应声退出，她才打开外卖袋子，是九田家的海鲜日料。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李得敖点的。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做男朋友。

　　有钱有闲有情调。

　　程荟伸手取出外卖，这才发现袋子的底部还有一张粉色的卡片，那龙飞凤舞的字也是见过好几次了，出自李得敖本人。

　　上面写着：程大小姐，加班也要好好吃饭，爱你

　　最后落款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她被他这种幼稚的举动给整笑了，他这招真的很讨人开心吧，可惜他不是自己的菜。

　　程荟拿出手机，点开李得敖的头像，是他自恋的自拍，不愧是他。

　　他发过来的未读消息不多，也就十几条。

　　她没仔细看，直接甩过去一个红包。

　　“谢谢你的外卖。”

　　她就发了这么一句。可才几秒，对面就秒回，对方退回了红包。

　　“别想着跟我划清界限，喊你吃饭你不来，只能给你点个外卖了。好吃不？”后面还带了好几个爱心。

　　程荟看着面前的海参和鲍鱼，无奈一笑，她平时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所以经常吃外卖。

　　但，吃这么贵的外卖还是第一次。

　　她虽然现在的生活富足，但小时候也经历过贫苦，甚至家里一日三餐都困难的时候。

　　所以，她不会买很多不必要的奢侈品，包括他的父母也是一样，尽管账户里的流动资金越来越多，但从来都是谨言慎行，生怕未来遇到金融危机等特殊情况，她这辈子可再也不想回到一地鸡毛的时代了。

　　显然他们的做法也是正确的，疫情已经做了足够的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程荟觉得李得敖与自己不合适的原因，她望着外卖餐盒里的海参与鲍鱼，首先，他们的消费观显然不同。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她回了一条消息给李得敖，她确实不想欠他。

　　对方回了一个okay，估计是玩嗨了。

　　李得敖坐在包间的一角，跟几个朋友玩着猜拳，好几个小姑娘凑过来，都被他赶走了。

　　“别挨着我，上一边去。”

　　“敖哥，你还真守身如玉呐？干嘛，程总肯将你纳入麾下了？”他的哥们胡乱地开着玩笑，见李得敖甩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程大小姐又不领情，敖哥你可真死心眼。”说话的是圈内的另一个大小姐，跟程荟向来不对付，因为程荟从来不跟她们一起玩，约她出去逛街、做头发也从不搭理别人，一副高高在上，不愿与他们为伍的样子。

　　“滚。”李得敖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但碍于他是有名的二世祖，没人敢得罪他，而且他特别讲义气，所以身边的铁哥们特别多，几乎都是受了他的情的。

　　见他生气，好几个哥们围上来，把另一个大小姐给轰走了。

　　“来来来，敖哥，我陪你喝一杯……”

　　当晚，李得敖非常如愿得喝醉了。

　　当程荟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车子停进车库，已经是晚上10点了，连续几天的加班让她的心脏突突直跳，她伸出大拇指准备解锁大门，突然听到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程……荟……”

　　沙哑的男声突然喊她的名字，吓得她身后都起了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路灯，李得敖歪歪斜斜地从路灯那边朝自己走来，一身的酒气，西装皱得像抹布，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

　　“你喝醉了？”

　　“嗯，还行，没醉。”李得敖踉踉跄跄地总算站定在她面前，“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程荟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打开了大门，请他进去，“进去喝点茶，醒醒酒。”

　　“声音轻点，我妈睡了。”她不忘提醒。

　　对方却是拒绝，还突然提高音量：“我不要！我有话跟你说！”

　　他啪地将大门关上，把两个人都关在了门外，门口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程荟看到他的脸色非常差，眼睛是异常的红色，“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质问。

　　程荟冷静地接住了他的话：“你喝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李得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他的声音带着一副哭腔，“我追了你那么久，一个机会都不能给我吗？”

　　程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苦苦哀求，也没料到堂堂的大男人会突然发了疯一样求一个机会，她几乎想也不想就甩开他的手：“对不起，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微妙。没有感觉，怎么强求都是没用的。

　　李得敖一瞬间泄了气，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怎么这么狠心！”

　　确实。

　　程荟也觉得自己是真的狠得下心，她拿出手机，给他喊了个滴滴专车。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狠心，别哭了，怪丢人的。”她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给他递了张纸。

　　“我没哭！你TM的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脏话，把程荟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她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喂，别骂人了，等我空了请你吃饭。”程荟没好气地说，她真的只把他当兄弟。

　　没一会，滴滴专车就到了，程荟把他塞进车厢。

　　手机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提醒，是她的闺蜜顾菲菲给她发的，问她有没有空明天一起吃晚饭。

　　“你怎么有空约我？”顾菲菲虽然是个小学老师，但每天都忙的不见人影，不是相亲就是给孩子辅导作业。

　　“我买了套房子，心情好！”

　　看她这心情好的程度，就知道她这次买的不会是什么普通房子，去年买了套110个平方的经济适用房也没舍得请自己庆祝一下。

　　程荟笑着答应她，想当面听她说一说这次买了套什么样的房子。

　　况且，她们俩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次，特别是这两年疫情之后。

　　进家门已经是晚上11点以后的事情了，一打开家门，程母正坐在客厅里看韩剧，笑得前仰后合。

　　幸亏李得敖拒绝了她喝茶的提议，不然……她妈都知道了……

　　看到自己的女儿开门进来，程母顿时将电视剧按了暂停。

　　“回来啦。荟荟。刚才门口什么声音？”

　　程荟一脸警惕，“野猫在叫，被我赶走了。”

　　“哦，春天到了，猫猫估计发情了……”程母突然一脸激动的迎上来？

　　“你爸过两天要出差回来了。”程母拿出手机给程荟看他俩的聊天记录。

　　原来是这件事，她已经听助理汇报过了。

　　她果断将手机还给她妈，她可不想看他们油腻的聊天记录，“嗯，应该是周五到，但是他需要居家隔离。”

　　按照政策，应该只需隔离一周。

　　“嗯，我跟他说好了，就在这里隔离，我跟他一起隔离，你就出去住吧。”

　　你就出去住吧……

　　程荟看她妈妈笑容满面，仿佛自己不是亲生的。

　　春天是到了。

　　“知道了。我去悦府住。”

　　悦府在本市的另外一个区，是程荟自己买的一套小公寓，就是上班会远一些。

　　“嗯，我觉得你这次搬出去可以多住一段时间，有利于你尽快脱单。”

　　程荟听着她老妈的言论，不置可否。

　　鬼知道她妈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

　　第二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李得敖没再出现，也没有任何信息，估计是找了个地洞躲起来了。

　　程荟也没主动找他，照常去公司忙了一天，下班后，去赴顾菲菲的约。

　　顾菲菲这时候已经坐在餐厅催过了她好几遍了。

　　“你怎么还没到？”她打来了第4通电话。

　　“堵车了，再等15分钟。”

　　6点半，程荟总算赶到了闹市的一家烧烤店，顾菲菲正撑着脑袋看着她。

　　“程大总裁，你总算来了啊，我肚子都饿瘪了！”

　　程荟朝她抛了个媚眼：“没办法，堵车了。”

　　“骗鬼呢，我看了高德地图一路畅通。”顾老师大大的眼睛瞪着她，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

　　程荟脸不红心不跳的在她身侧坐下：“快吃吧，今天我买单。”

　　“耶！”

　　刚坐下，程荟才发现旁边已经有好几个空盘子：“你是已经吃了一轮了吧……”

　　顾老师嘿嘿笑着，肉嘟嘟的脸上尽享快意：“谁叫你那么晚的，快吃吧！”

　　“你房子买在哪。”程荟可没忘记今天的正题，主动询问。

　　“就在我上班的学校附近，300平！”

　　300平！怪不得如此激动。

　　要是她没记错，这已经是顾老师毕业这四年买的第三套房子了。

　　“别墅？”300平的毛坯别墅按市场价估计五六百万，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贷款政策，首付也得200万。

　　“叠墅，我主要看中它院子很大，有50平，然后地下室大概100平……”

　　听她的描述，程荟大概确认了是大发地产新上的楼盘，项目刚刚启动，大概要两年后交房。

　　“是大发地产的？”她抿口茶，直接问道。

　　顾菲菲点点头：“程大总裁很了解嘛，要不要买一套跟我做邻居？”

　　程荟想也不想，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别了。省的你以后天天来我家蹭饭。”

　　况且她也没有兴趣炒房。

　　顾菲菲觑她一眼：“就几顿饭还不给我吃了，是不是好朋友了。”

　　不是几顿饭，是会被吃穷的。

　　看着桌子上的那些空盘子，程荟再次坚信这一点。

　　“也是，你哪会缺房子呢，你是缺男人。”顾老师老神在在。

　　“你不缺？”程荟挑眉反问，“是准备结婚了吗？所以买套房子当嫁妆？”

　　她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毒舌：“也是，买套大房子，以后才能多生几个孩子。”

　　顾菲菲咬牙，“说啥呢，我跟你一样，还是单身狗一枚。”

　　程荟：……

　　她“陪”着程荟吃了不少：“我们一会吃完去酒吧嗨不？”

　　“就我们俩？”

　　他们以前都是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的，两个女的单独去酒吧难免有些害怕。

　　“怕什么，现在疫情，酒吧里都没多少人吧。”

　　可很快，她就啪啪打脸了。

　　常去的那家酒吧里，人头攒动……这里面要是但凡混进去一个阳性，那这么多人不是都game over……

　　程荟拉着顾菲菲的胳膊，迟迟不肯进。“万一这里面有个阳的怎么办。”

　　“不会的，怎么可能，都要扫健康码才能进的。”顾老师一脸自信。

　　可程荟并不觉得，“万一有人提交的假的健康码……”

　　“应该不会的，谁会干这种事啊！”她觉得她纯粹是想多了。

　　“还是回去吧，你要喝酒，我家地下室的酒你随便选。”程荟坚持，主要是她还迟迟没打疫苗，她总觉得疫苗不安全，不仅自己没打，也让她爸妈都没打。

　　“那多没劲啊！别怕啦……”

　　两人的对话被后面排队进入的人悉数听去。

　　“快点啊，你们进不进啊，不进别挡路啊……”排在她们后面的一个女孩子发出牢骚。

　　程荟皱眉，回头就看到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戴着口罩，头发染得很是骇人。

　　“看什么看！”姑娘恶狠狠瞪着她，“都老阿姨了，还来什么酒吧！”

　　“老阿姨？”程荟似笑非笑。

　　她今天的穿着确实不适合来酒吧，她一身正装，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像是来玩的，其他女人哪个不是露胳膊露腿的，就她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样，当然，顾老师也差不多。

　　不过，她可不会让人白白挑衅自己：“小妹妹，你未成年？”

　　小姑娘一脸戒备，一看就知道被程荟说中了。

　　程荟笑着勾勾唇：“那你还不走，是等着我举报你吗？”

　　她的笑脸被藏在大大的口罩之下，但那双透着伶俐的眼睛也是尽显笑意。

　　“你！！”小姑娘瞪大眼睛，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模样。

　　程荟拉着顾老师后退一步。“未成年打人的话也是要受法律制裁的。”她再次出声，冷冷道。

　　她们这边的动静早已引得不少人围观，特别是她们正好挡住了酒吧大门，酒吧经理从里面匆匆跑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那不正好。

　　“渠经理，这小姑娘未成年。”口罩下的人，不愠不火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能喊出他名字的定是常客，渠经理看了好几眼程荟，可她戴着口罩，他辨认不出。

　　程荟见这位经理迟迟没有动作，不禁皱眉。

　　“渠经理，你们郭总不在？”她再次出声，语气是不容置疑。

　　一听这两个字，渠经理立马挤出一脸尴尬的笑容：“是是，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和健康码，未成年人是不能进入我们酒吧的。”

　　“你！”小姑娘气极。“可是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

　　“那可得让他等你成年了。”程荟回得飞快，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气。

　　后面几个围观的群众听了不禁笑出声。

　　看着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离开，程荟满意地朝渠经理眨眨眼睛。

　　“两位，快请进。”渠经理招呼她们。

　　可出了这样的事，顾菲菲都没兴致玩了：“我们回去吧。说不定真的有人会用假的健康码……”

　　看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渠经理目瞪口呆，这一下就损失了三位顾客。真是流年不利。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目睹了这一切，他口罩底下的嘴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