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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行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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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簸箕状的月亮从灰蒙蒙的霾层中勉强透露出一丝的光明。先前都是大路,自可放心奔驰,眼下将至林中,这队骑兵自然感受到不便。原本李贾也是想带队绕行,却看见林边隐约一匹马只的模样,心中一动,命手下吹起响亮的马哨。果然是被周唯掠夺的那一匹军马,身上并无恙处,只是精神略显萎靡。
看到自己伍中骏马并无大碍,李贾也是松了一口气,丢失军马的事情,不说手下会不会丢性命,就连他自己的伍长职位都可能要被撤掉。
马匹虽然寻回,却也还代表着一件危险的事情——不说这个周唯小姐到底在哪,至少证明了她进入过这片树林。按照秦大人的说法,周唯小姐理当是直接到了临京镇的;然而这附近匪盗猖獗,未必没有被掠去的可能。
——但如果是被掠去了,这一匹军马为何又还能在此闲逛呢?
李贾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十一名手下。
“张高二!”
张高二响亮应答:“到!”
“鉴于此马,你率分队,在林中寻找周唯小姐的踪迹,遇上匪盗莫要强硬,从林中突围直达临京镇,我等会有所接应。”李贾一扬马鞭,“刘七!你负责牵引那匹马!正队随我直达临京镇!”
“是!”十一名兵士同时应答!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就此别过。
……
在交易确定之后,秦碧鳞便唤丫鬟送过来早已准备好的晚餐。两名女子都是身体纤细,吃不得多,便很快开始了饭后的商讨。
“按照你的意思,我该什么出发比较好?”周唯问道。
“依小姐所言,是有一伙衙役可能会追击过来,对吧?”
周唯点头道:“陛下那头倒是不用担心,他对我并没有什么管束的心,至多只是担心我会出事罢了。”
“而小姐您不会出事。”秦碧鳞说着,微微眯着眼。
周唯只是冷笑:“你倒是和你弟弟一样对我很有信心啊。真正要限制我的行动的,其实是唐王。”
“唐王?小姐是说,并非研发局,而是商行背后的势力在干预?”
“具体是什么,我也很难跟你解释,”周唯有些烦躁,“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的搜寻活动都是唐王在主导的,就连京城的关卡都布满了唐王的卒子。而在唐王手下,有一位极为聪慧的人物……”
还没等她说出那个名字,秦碧鳞就面上带笑道:“乃是秦玄机,秦大人。”
“你……”周唯一愣,秦碧鳞能成为镖局主人,不说身世如何,也至少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只是这秦大人虽然天机算尽,却不是个名声彰扬的人物,前些年还被打入过大牢,说到底其实是个无名小卒,如何能被这个秦碧鳞知晓呢?
秦碧鳞却笑得有些放肆,勉强控制住笑意之后,才答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位秦玄机大人,实际上是妾身的叔叔。”
“叔叔?”周唯这才发觉,此二者都是秦姓。
“叔叔的才智,妾身与愚弟十分清楚……不过既然是唐王势力在背后操作,恐怕今晚小姐就能看见唐王的人了呢。”
“我也是这么猜的。”周唯耸耸肩,又道:“说起来……你弟弟呢?既然今晚就能见到唐王手下的卒士了,我是不是该早些和你弟弟商讨旅途?”
“哦,这个小姐大可不必担心。”秦碧鳞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作出噤声状,仿佛是要与周唯定下个什么秘密,悄声说道:“我已经把他派过去啦。”
周唯愣了愣,两秒钟之后才明白秦碧鳞话里的意思。
……
临京镇的入口坐落在武界旁。
秦赤羽换了一身衣物,白衣飘飘地站在入口的立柱之上。身后的商户颇有默契地收拾行囊,先行告退。货品虽然没有挪动,但酒瓶子之类的物什却是悄悄收走了。照明的煤油灯更不像平时一样只是熄了再收起,而是晃晃荡荡地提走了。
他们也怕损失。
只是秦赤羽这一身白衣虽然俊朗,却没有什么抵御风寒的能力。他也没有任何畏寒的意思,面上的冰霜看起来要比秋风还寒凉得多。
远方,马蹄声渐近。这六人远远便看见一身白衣在风中萧瑟地抖动,便尽皆“驭”一声,控制着马匹减速,慢慢踱步过来。
原来他穿着这一身白衣,是要提醒这帮衙役他的存在。
“阁下是……”李贾走在最前,看到这一个年轻人,有些举棋不定。
“我叫秦赤羽。”年轻人的衣服被马匹带来的风劲轻轻扬起,他压抑着手头衣袖的抖动,右手轻轻按在剑柄上,“很抱歉,今天临京镇不欢迎你们。”
“放肆!”李贾身后的一个卒子喝道,“你可知道这是谁吗?”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吗?”秦赤羽满不在乎,面上波澜不惊,“抱歉,这是家姐的要求,我不会放你们过去的。”
“你!”仍然是那个卒子,正要说什么,就被李贾拦下了。
李贾吃瘪,也是面色铁青,只是还维持着那一份属于唐王军队长的冷静,从马上下来,抱拳道:“这位好汉,此行我等是执行朝廷要务,请务必放行!如有冒犯,还望有多担待!”
秦赤羽只是握住了剑柄,没有说话。黑夜之中,这群骑兵坐在马上自然是难以看清这个微小的动作,见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话,还以为是屈服于朝廷的名头,选择了放行。最前的李贾也没发现不妥,便一挥手,指示手下先行驾马走过。
当中走得最前的,正是刚刚对秦赤羽叫嚣的那一个。
而当他正冷笑着要从秦赤羽身旁经过的瞬间,整个人突然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那匹军马似乎都还没有意识到主人已经从马背上离开,继续向前踱步。只是周围的几匹尽皆受到了惊吓,向着旁边退开。李贾这个时候也才刚上马,差点要被甩落下来。
“阁下这是!”他立即面色一沉,向秦赤羽喝道。
只是昏暗之中,没有人看清秦赤羽的动作。
“我不想拔剑,还望速速退去吧。”
这个时候秦赤羽已经将剑连着剑鞘平举在身前,面上仍然是十分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那一双眼睛之中闪烁着冷漠的色彩,李贾被那目光一扫,觉得身体发僵。
“阁下这样就是妨碍公务了!”李贾终于再不忍耐,冲他喊道!
“无妨,公务与我无关。”秦赤羽只是轻叹一口气,“莫要我拔剑了。”
牵马的那一个刘七一皱眉,跟着也呢喃了数句:“莫要我拔剑了……莫要……”
就这么念着,突然浑身一震,惊叫道:“这是当年天下第二剑客!白衣少年,秦赤羽!”
就算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号,秦赤羽同样没有反应。
“准备!”纵然是知道了对方的传说,李贾也仍然没有动摇,一咬牙,喝道:“冲锋!!!”
这队衙役虽然最近被调到了编制之中,不再是纯粹的兵士,但到底前些年受过的训练是没有忘却的,听到指挥,气势蓦然拔升起来!马匹被背上的主人一夹,更是如同被激发了血性,嘶鸣一声,齐齐冲锋上来!
秦赤羽在突然的凌乱之中轻轻一叹气。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刻减慢下来,一缕发丝在空中随着他急速的动作从发带之中逃逸出来,还未垂落,剑芒便从他身侧拔升而出。李贾在最远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秦赤羽的身影消失了一瞬间,下一刻,便有无数的剑芒在身边爆炸开来!
原本还是血脉贲张的冲锋,一瞬间的功夫,四位还在马上的手下便落到了地上。
李贾目眦欲裂,急忙就要停住。但是马匹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制得住的,在一人一马的相互掣肘之下,马匹带着他摔在了地上。李贾被抛飞而出,心惊胆战之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恰好落到秦赤羽的身前。
——奇怪,这个年轻人刚刚不是动了吗?怎么又站在了这里?
李贾心中疑惑。
一滴尚且滚烫的血液滴落到他的脸上,他才从那种虚假之中惊醒。
“你……”摔落到地上的内脏挪移之伤这时才发作,他连咳几声,没能发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字节。
秦赤羽没有搭理他,只是用左手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张小小的手帕,将左手沾到的血滴拭去。看了一眼先前叫嚣得厉害的那个衙役,秦赤羽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们运气真好,要不是马匹还不够优秀,我可能就要拔剑了呢。”
这个年轻人突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似乎认定这些人再没有行动的力气,他轻拍剑鞘,便转身离去。
李贾只是意识模糊地想到:“如果他没有拔剑的话,刚刚在空中一闪而过的那剑芒,又是什么东西?”
……
稍远处,观望着的周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其后她转过脑袋,向身旁打呵欠的秦碧鳞认真说道:“你弟弟真帅呢。”
秦碧鳞只是呵呵一笑,身后的石榴则偷偷地揉了揉膝盖。
今天跪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