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7、相谈

　　周唯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原本盛放在咽喉之中的那些招呼的句子一瞬间失去了作用，只有支离破碎的音节从她的口齿之中慢慢地渗了出来。
　　——这谁啊！干嘛整个人拜服在我的门前？！
　　周唯凌乱了。眼前的这位趴在自己身前的美女，显然就是镖局的主人，那一位秦小姐了。按照那个小李的说法，他们镖局的小姐确实是个十分奇葩的人物，会在自己身前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不奇怪个屁啦！周唯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只土拨鼠在嚎叫，哪里会有人见到客户就跪拜下去的啦！
　　不过她也是在京城之中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了，此时也是反应极快，心思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既然敢自称“第一镖局”，又地处京城附近，显然跟朝廷有些关系；其次那一位秦赤羽也是个人物，想必这样的拜服行动并不是每位客户都能享用。
　　那么，对方会这么做的理由，便十分明确了。
　　想到这里，周唯正要开口，地上的秦碧鳞便率先说道：“秦碧鳞见过周唯小姐！”
　　——得，果然是认出自己了。
　　“那个……你不用这么……正式的……”周唯脑中接连换了几个形容词，都觉得不太准确，只能选了个没有贬义的词语，“您就是这家镖局的主人，秦碧鳞小姐吗？”
　　“正是妾身！”
　　——妾身？周唯浑身一阵恶寒。纵然是不同自己前世的世界，但是一般的百姓也不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吧？
　　“快请起……”周唯见对方没有起来的意思，只好上前去将对方扶起，正好看见了对方那副绝世容颜。周唯在这个瞬间突然觉得有些荒唐，自己并非高高在上地皇帝，更不是什么民间的父母官，这个秦小姐却对自己行此大礼，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接受。
　　秦小姐站起身来，面上尽是狂热的表情。
　　“周唯小姐！妾身终于见到您了！”
　　“啊……好的……”
　　面对这样的热情，周唯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在京城之中经历过那样多的礼遇，还有见面会时候台下那么多的热情少女，她的面容不自觉地绷紧，变化出一个僵硬冷峻的表情。配合那凌厉的丹凤眼，让她看起来如同高高在上的无情仙子，冷酷，但是美得出尘。
　　“先进屋吧。”她冷淡地招呼道。
　　秦碧鳞便激动得浑身颤抖，跟随着进了屋子。那一阵狂热的情绪慢慢收敛下来，她面上的红晕也慢慢退散下来。周唯看到对方冷静了下来，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表情还是一时无法调整回原来的状态，索性继续维持着。
　　“您好。”周唯轻吐一口气，重新打了一次招呼，才说道，“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与贵镖局签一笔单子，保护我走上远远的一程。”
　　“好的！”秦碧鳞立即答应，也不问对方要去何处，限期如何，便说道：“小姐需要多少镖师？只要是在妾身能够调动的范围之中，妾身一定有求必应！”
　　“大约……一个人足够了。”周唯曲起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出于一些原因，我必须要尽可能藏匿自己的行踪……”
　　秦碧鳞最后一份狂热情绪瞬间消散。周唯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对方之前对自己的全部热情是来源于一种对偶像的崇拜。
　　秦碧鳞声音降下两度，眯起了眼问道：“小姐这是……要请用愚弟吗？”
　　她眯起眼睛的模样，让周唯想起了屋外那一只盘在树上的竹叶青。这两者的眼神，完全是一模一样的阴冷。
　　然而周唯没有退让，肯定道：“正是。”
　　秦碧鳞点点头，一只手在身前握作拳状，按在涂抹着唇上的红彩上，回复道：“容妾身三思。”
　　“请。”
　　看来在秦小姐的心中，弟弟的地位要比自己追求了许久的偶像要重要得多。周唯看着对方这幅完全冷静之后的模样，心中慢慢开始回忆起之前数次在京城之中举办的见面会。自己承办的邸报副刊，当中全是关于自家商行的老行当：服饰相关的流行刊物，而在自己改进了造纸和印刷的工艺之后，邸报的发行量创下了新高。得益于那份副刊的流行，自己在京城附近的女子交际圈中受到了相当的欢迎，莫名成了一代女性的偶像了。
　　这一位秦小姐，显然就是当中一位粉丝了。
　　——似乎在某一次的见面会之中，是不是见过这个美女？周唯越发觉得面前这位姐妹有些过分眼熟了。
　　良久，秦碧鳞终于思考完毕，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自己的发丝整理完备之后，她认真道：“周小姐，抱歉了，妾身思考的时间过长了吧？”
　　“无妨。只是……结果如何？”周唯有些期待。
　　“妾身同意了。”
　　周唯心中仿佛一块巨石落地。
　　谁知秦碧鳞面色通红，继续说道：“妾身思考良久，还是小姐的安危重要些，至于愚弟的陪伴……”
　　哎？周唯一愣，下意识问道：“愚弟的陪伴？”
　　根据之前门口处的那个小李的招呼，周唯能够猜测到秦赤羽出现在那片森林之中的理由——出镖归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土帮匪盗剪径，初时以为是无辜妇女，其后看穿自己身份，转而保护住了那些匪人的性命。
　　即是说，秦赤羽出镖的事情，应该早是常态……
　　“是的呢……”秦碧鳞那软绵绵的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请恕妾身妄自猜测，小姐此行，应该要有很长的时间才能归来吧？”
　　她说的不是“到达”，而是“归来”。周唯眯了眯眼，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猜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也算是吧……”周唯含糊答应道，“既然大致细节不必商讨了，那么贵镖局需要多少的薪酬？”
　　她从衣襟之中掏出一搭纸条，还有一根卷着的笔杆子。她旋开笔盖，笔毫上沾着还算新鲜的墨水。这纸条是由周唯小姐认定的纸条，民间难以仿造，因此可以根据签下的数额在樱花商行兑换金额。
　　“不必。”秦小姐微笑，一只手在身前张开，摇了摇，“这可是笔大生意呢。”
　　周唯皱眉，最后还是问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妾身只知道，妾身一直崇敬的偶像从京城之中出游，碰巧驻留此地罢了。至于是何人从京中逃出，您到底是谁，身后还背负着什么使命，这当中种种，妾身并不知悉……”秦碧鳞站起身来，从衣襟一角掏出一支细烟，在手指之中把玩着。
　　不知道这根卷烟是在何时被点燃了，只见她手中升起袅袅一阵青烟。周唯知道这是武林人士修炼的那份真气的功劳，但眼前这位秦小姐到底是什么境界，她实在无法想象。不过既然她此刻在自己身前展露出了自己的实力，便是说明她已经将场面调转回了她主导的那一方了。
　　此刻在周唯面前商讨的这个女人，她的立场已经从粉丝转变为了商人。
　　“那么……你要什么？”
　　“一个机会。”秦碧鳞轻叩桌面，与方才周唯的动作一般无二，“一个能与小姐您详细商讨的机会。”
　　周唯只是冷笑：“恐怕这个机会，皇上也难以得到呢。”
　　秦碧鳞仍只是微笑，抛出最后一个筹码：“您就是在寻找着这个机会，不是吗？”
　　周唯长长呼出一口气。虽然对方和自己和自己商讨了这么久，都是在打太极拳，没有留给对方捉摸自己的机会，此刻这个精明的镖局主人却终于告知自己，她知道多少的事情。这便是将权衡得失的权力抛回到周唯的手里了。
　　她需要好好思考。她身上牵扯到的势力太多了。京城与副京，皇上与唐王，商行与研发局……这一切都与她相关，无论是如何动弹，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势。就是因为这当中隐藏着的暗流，她才从京城的研发局之中逃出，寻求稍作喘息的机会的。
　　当然，单纯说，她是因为单纯不想干而出逃，这也是没有错的。
　　再继续研发工作，那件事情可能就要发生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仍然是不住苍白。
　　左手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秦碧鳞看着她的左手，眯眼问道：“看来您似乎已经结论了呢。”
　　周唯咬牙，将左手藏到桌下，勉强维持着镇静，答道：“给你一个机会倒也无妨，只是你确定吗？这个机会可能确实有足够的价值，也可能一文不值，这到底不是一个约定。”
　　“此话足矣。”秦碧鳞向前一步，逼到桌前，俯视着周唯，向周唯伸出一只手。
　　周唯站起身来，原来秦碧鳞还要比她娇小一分，即便是樱花商行的高跟鞋也没能让她追平周唯的高度。
　　两人握手，当做一件交易的确定。
　　……
　　树林外，一伙衙役风尘仆仆到来。尽管衣衫上沾染了痕迹，到底还是展露出那一身唐王军服饰的威严来。
　　为首者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一枚漆黑令牌随步伐轻轻晃动。一声令下之后，这一队的衙役控制着马匹由慢跑转为行走。
　　“这番行动，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是有谁放跑了周唯小姐，我李贾拿他是问！”
　　李贾喝道，握成拳的右手之中却有隐约的汗渍渗出。
　　——可千万不要负了秦大人的期望！他心中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