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28、折柳镇见闻（二）

　　周唯气鼓鼓地坐在这家黑市商行的桌席上。
　　这席大约摆了十七八张台子，基本坐满，只有他们二人所坐的这张红桌，还有隔壁的一张绿桌原本是无人的。其他人的桌上大多都摆着一盅黄酒，有的甚至是摆了两三盅，但都是没有开封的模样，更是没有人在推杯送盏，气氛有些压抑地维持着平静。
　　若是单看秦赤羽与她这幅俊男美女、初出茅庐的样子，但是毫无问题。只是来来往往的赤膊党看到桌上那副宝剑，都不免为止侧视。或者偶尔有些眼尖的看见了那随风摇曳的红色剑配，还会过来拱拳招呼，连声恭维秦赤羽的少当家身份。
　　一来二去，很快秦赤羽这幅招摇的样子便吸引了一些黑市商人的视线，一个浑身套在一副公鸡纸壳内的奇装人物上前来，颇为认真地打了个拱。
　　饶是周唯还在气头上，也忍不住侧目而视。
　　“这是啥？”
　　“这位少侠，可是第一镖局少当家，白衣剑客，秦赤羽？”
　　秦赤羽持剑，抱拳道：“正是。”
　　这种时候要回答周唯的问题，就是要轻易暴露周唯的身份。周唯也明白，只是继续伪装出那一副初出江湖的毛躁样子，可爱地努了努嘴。
　　“在下济南铁公鸡，周志，”铁公鸡那金针一样的目光刺到周唯身上，“这位是……”
　　“我的表妹，这番出行只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
　　铁公鸡看秦赤羽面色冰冷，只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便携着同伴告辞离去。这之后又是几个奇装异服的家伙携着一些奇门兵器过来打招呼，周唯也渐渐丢了兴趣，只是用是否实用的目光评价着。
　　比如前面那个浑身黑轮的，看起来倒是足够吸引眼球，但是实用性绝对不好，只不过是几步路，右肩上的一轮就像是要脱落的模样……
　　或者是那个一身西方骑士铠甲的，看起来倒像是有些气势，只是听脚步有些虚浮，怕是腰杆不够结实，扛不住这铠甲的重量。
　　周唯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想到：“这些奇装异服大多缺乏实用性，真要战斗，恐怕就连那身铠甲也比不上自己出产的尼龙布。”
　　只是旁边一个隐秘的目光盯了自己许久，她还是皱眉回敬，喝道：“你看我干嘛？”
　　自然没有什么人敢盯着第一镖局少当家的表妹这么长时间——除了他秦赤羽本人。
　　“无他，只是看你是否消气。”
　　周唯愣了一愣，似乎自己好像刚刚看得出神，真的忘记了生气的这回事。
　　说来这也绝非他的责任，只是这个世界生得这个模样，让她有些有些气愤罢了。至于自己到底在气着什么，她却忘了原因。
　　只是……
　　她眉头又拧紧一分：“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秦赤羽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手足无策，目光闪躲几次，才老实答道：“让你消气。”
　　他顿了顿，目光低垂，补充道：“只是似乎失败了。”
　　周唯沉默片刻，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里隐隐透露出几分柔柔的情意，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绪，便极快地收敛，似乎从未存在过。紧接着，她嘴角微调，弯折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就连眉毛抬动的位置都是刻意控制过的，才开口道：“谢谢。”
　　秦赤羽似乎变得冷淡了一些。
　　“不必。”
　　周唯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伤神：“还是不要在这些无谓的地方浪费时间了，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做什么？”
　　“莫急。”秦赤羽招呼过一个赤膊小弟，交代道：“提两盅女儿红过来，十二年的。”
　　赤膊小弟面露喜色，搓手问道：“少当家可需要叫我们管事过来？”
　　“自然。”
　　“得令。”
　　赤膊小弟一拍肩膀，便算是接受了命令，几个转身便在消失在楼角。桌席是在商行的二楼，真正交易的地方，还在三楼。
　　比如那些走私商人手上的紧俏货，便是要经过上头管事的许可才能通行，否则便是不合规矩。
　　当然，所谓的许可，不过也只是交些流氓税罢了。
　　这之后果然有两个小弟提着两盅沉甸甸的女儿红过来，稳稳地放在桌上，面上都是恭敬的意思。
　　当中一个精神气要旺一些的，还不忘招呼道：“少当家，还望稍等，我们管事被我们大姐头唤过去了，还需要点时候。”
　　他摆了盏茶放在桌上，鞠着躬斟出三杯茶，自己举着一杯，干脆地喝下。
　　“半月帮听闻少当家不胜酒力，便愿以茶代酒，还望莫要嫌弃招待不周！”
　　周唯看着有些惊讶，忍不住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茶水的热度。
　　这茶水如此滚烫，那赤膊小弟竟然真的喝了下去。
　　秦赤羽点点头，便叫他先下去。
　　“这就是江湖吗？”周唯只消体会一下热水灌喉的感触，便是浑身一颤。
　　“非也，不过是□□罢了。”秦赤羽声音淡漠，显然是早已见得多了。
　　他举着酒杯大概看了几息功夫，才说道：“若是家姐亲自过来，这些小弟恐怕连手指都保不住。”
　　分明只是猜测，周唯却感觉到这种事情的笃定。
　　——到底秦碧鳞的面子有多大？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当自己再见到她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不过是个小插曲一样的事件，大约等到这两杯茶基本放凉，那个被小弟提起的管事还是没有出现。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周唯看秦赤羽没有动杯的意思，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秦赤羽十分默契，在她发问之前便说道：“你莫要碰这杯子里的茶水。”
　　“有毒？”
　　茶汤是澄净的褐色茶汤，看不出是否有些异样。
　　“非也，只是这茶，便等于那管事的面子。”
　　“管事……城北徐公？他的面子？”周唯只觉得这当中逻辑混乱，“到底是什么规矩要在桌上摆两杯茶啊……”
　　——而且还不能喝！拜托，坐在这里瞎等很无聊的诶！
　　“原本该斟酒三杯的，只因这张我第一镖局的台子，才换成了茶。这酒无论人数，都是三杯，由小弟喝去一杯，算怠慢的意思，那徐公的面子本来就挂不住，到时候是要赔礼道歉的。若是我们多喝一杯，便是要决裂，解除我们的合作关系。”秦赤羽照例冷淡地解释道。
　　“那还有一杯呢？”
　　“便不是让人喝的，直接摔在地上便是。”
　　周唯算是明白了，这已经不再是要不要交流的意思，而是要直接动手了。
　　不过说起来，果然第一镖局还是很大面子啊，在这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一张台子——或许还有一张？
　　旁边的那张台子的颜色怎么看都很眼熟的样子。
　　就在周唯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原本就并不喧闹的大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周唯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少当家！”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扑过来，几乎要瞬间跪拜在秦赤羽的桌席之前。
　　秦赤羽也是给足了面子，剑鞘一推，便将这个将要跪倒的壮汉推送起来。
　　这大概就是徐公罢，身材高大威武，模样却似油面小生，单看这幅面容，周唯恐怕还要把他错认为十几岁的少年。这又与秦赤羽不同，他只是看起来有些呆滞罢了。
　　“好久不见。”
　　秦赤羽轻轻招呼一句，用剑佩将他面前的那两杯茶推到桌子边缘处。
　　徐公嘿嘿一笑，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的茶盏，才算是放了心，上前抱拳作歉，其后一手一只杯子，转眼便吞了下去。
　　周唯心里一哧，这番动作倒是好汉气概了，但这两杯既不是酒，也已经凉了，并没有真正的威胁。
　　不过这男人，竟然能够让秦赤羽主动问了一句“好久不见”，应该也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仔细想想，作为黑市管事的人，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简单的货色。
　　“今天怎么要做这么大的买卖了？”徐公虽然英俊，动作却有些猥琐，在用酒杯问候过之后，便搓着那一双大手，无赖一般地问道。
　　“小事，不必多问。”秦赤羽慢慢把剑鞘收回，“不过……我要动的人，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当然不会有，方才我也问过大姐头了，她说这场间所有的人，无论是不是我们半月帮当中的人，都可以被你随意处置。”
　　“分次动手的，一盅正午，一盅酉时。”秦赤羽顿了顿，才道，“说不定会打掉你们最大的一笔生意。”
　　“无妨，”徐公的笑容很奇怪，“大姐头交代了，一切以少当家为重。”
　　秦赤羽没有多说话，轻叩桌面，似乎不在意地说道：“走了。”
　　周唯愣了几秒钟，才慌张地跟了起来。
　　——辛辛苦苦等了这么久说走就走？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脚步已经自觉地跟了上去。
　　“少当家……”
　　徐公轻轻唤了一声。
　　周唯正要把好像没有听到的秦赤羽拉回来，却听到徐公继续说道：“你家姐最近身体还好吗？”
　　秦赤羽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听到这句话突然站住了身子。
　　周唯原本还想追上去，拉住头也不回的秦赤羽，这一下便是整只手掌按在秦赤羽的背上。
　　——好暖！
　　心里还在感叹着，她听到了秦赤羽冷冰冰的回复：“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