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24、行进（二）

　　说回这一头的周唯，却是有些头疼了。好不容易选了个大早的时辰出发，想在目的地折柳镇好好地吃个饱饭，以消除前几日羁旅之中干粮带来的厌恶感受，她却没有想到秦玄机的动作这么快，早早地就将折柳镇也锁住了。
　　“王爷到底有多看重我啊。”她自嘲地一笑，然后用力地嚼了一口嘴里的馒头。或许咽得快了，她又险些被噎着，好在这会还有个秦赤羽在旁，蕴含内力的一掌从背后下去，食道当即通畅。
　　“……谢谢。”
　　——似乎不知不觉之中，在他面前丢脸的画面有些多了呢。
　　她这般想着，忍不住又叹气了一声。
　　秦赤羽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不着痕迹地倚回身旁的树干上，似乎是刻意要和周唯拉开些安全距离来。周唯倒是没有自觉，盘腿坐着，依旧大口嚼着馒头，只是这回手里的水壶再也没有放下了。
　　周唯极目远眺的方向，便有着黑点大小的一个小关卡。看起来倒是设施不足，被唐王军的帐篷一遮，便显得有些不匹配的不和谐感；更不需提那被拦在关卡外长长的一条商人队伍，只如同一根线头被扯了下来，在镇子外拖出长长一条。
　　“喂。”秦赤羽突然开口，“也不必担心，除了官道也还有其他的道路。”
　　“嗯？”周唯双目发光，不知是不是故意，手里的馒头险些要丢到地上。
　　秦赤羽早知道这女人会一惊一乍，面上云淡风轻，抱剑道：“你该清楚的。”
　　周唯当然不会是纯洁如白莲花的女人，能够雇佣月朔本身就能够说明这个女人背后关系网的恐怖，更不用说是这十二年里能够从周家的小作坊发展成天下第一商行这样的商业奇迹的缔造者。
　　“哎，不是，我当然知道白道没法走的时候，就只能走这些背地里路子嘛，也知道你们走镖的黑白通吃啊。”周唯双手撑地就要爬过来，“只不过我能接触到的都是□□的上级，到底要怎么运作，我一点见识都没有。”
　　这话里满满的优越感，让秦赤羽有些想学这个女人翻白眼的动作。可怜了那只啃了一半的馒头，还是没有躲过被按在草里的命运。
　　只是他素质向来极好，只是三两声呼吸的过程，便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回正常。
　　“也并非什么高深的东西，多半都是些沟鼠的办法。你慢慢等着便是，莫要着急。”
　　说完这一句话，他便阖上双眼，倚着树干闭目养神，以此宣告午间的谈话时间到此结束。周唯只觉得没劲，便三两下颇不淑女地将自己的嘴抹净，再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来。那些她兴办的女学堂的学女们看到了礼仪课的主任这般作态，恐怕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
　　只是秦赤羽方闭上双眼，她的表情便飞快严肃起来，仿佛先前嬉闹的女人并不是她。这一本正经的作态，使得她面上仅存的一分少女神色也完全褪去，只似在此地端详地图的她一下子长了一倍的年纪。
　　毕竟两世为人，何况这一世的经历……格外丰富呢。
　　接下来的路线，自然秦碧鳞也是全部准备完毕了，用着胭脂的颜色划出了一条曲折迂回的路线。不识她身份的人自然看不出这地图的奇妙，周唯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越是仔细品读，她越是赞叹。
　　——这位秦小姐怕是要比自己推测的还要恐怖一些呢。周唯最后用手指戳在了地图上折柳镇的点上，几乎将上面的胭脂色彩抹去。
　　她看着折柳镇旁的几个村落的名字，时间便一寸一寸推移。
　　“折柳镇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周唯评点一般自言自语，其后又顺着既定路线慢慢转了一圈，又呢喃道：“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吃一些海鲜呢。”
　　她咽了一口口水。
　　秦赤羽忽然睁开眼。她还以为是自己说的海鲜吸引到了他，有些错愕地问道：“怎么？你也想吃海鲜？”
　　“嘘。”他一手作噤声，一手抓住从怀里滑落的剑鞘，由坐变蹲，严肃道：“有人过来了。”
　　周唯什么都没听见，只觉得莫名奇妙，奇怪道：“你在说什么……”
　　秦赤羽也不回答，屏息听着。不过片刻，果然有些依稀的马蹄车辙声传了过来。周唯这才听到那头混乱的声音，也连忙收拾起附近的痕迹，以防有心人记挂。不过实际行李也才几套衣物与一些碎银，顶多再加上一些细碎物品罢了，有表面价值的，恐怕就只剩下她项上的那一枚樱花符了。
　　“不必惊慌。”秦赤羽慢慢站起身来，拍掉自己青衣上的几根干草，放松道：“两队商伍，合计大约三十人，也没有载着什么重物，恐怕……”
　　“恐怕？”
　　“跟你樱花商行有干系。”秦赤羽说着，也没有留下丝毫给周唯思考的时间，便向着官道上走过去。
　　只等待了大约数十息功夫，便果然有数十人的队伍向着这头赶来。
　　这队伍大致分成两队，一边车架简陋，装的都是粮食的袋子；另一边看起来倒是豪华得多，车厢都还装饰着与璎珞相似的坠子，车夫更是身材健硕。
　　原本看到这样拦道的人，车队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毕竟不是马队，车厢要停下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所以往日有人胆敢拦在队前，怕不是要被撞得七荤八素，再被马蹄踏去性命。
　　只是说来也奇怪，这两伙队伍似乎收到了风头，两边带头的车夫只是眼神交流，便几乎同时招呼全队的人停了下来。周唯刻意数了一数，两边车队相加果然是三十个人，不多不少。
　　这时候从车厢里出来两位老板，一肥一瘦，年龄相近，都是大约刚入中年的模样，与各家的车夫交流过之后，便一同走到秦赤羽的身前。胖的那位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开口便问道：“并肩子可是何方万二？”
　　“都是合子上的朋友。”秦赤羽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有些不同，说起这些行话的时候，他面上倒是没有多少的冰冷。
　　“朋友？不过豆儿芽儿月里的人，又是捎了甚么红货？”
　　周唯听得云里雾里，在一旁也不好插口，就抱着胸看着。
　　“莫不是一样的货色？”秦赤羽忽然一笑。这个笑容有些邪魅，晃了周唯的眼睛。
　　“这倒方便行事。”胖老板松了一口气，“小兄弟，我也入行不久，就不用再讲行话了吧？”
　　“随意。”秦赤羽收起笑容，“两位老板都是要走那门子的生意？”
　　瘦老板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顾虑一般整张脸都皱起来，犹豫问道：“你话说得简单，倒是真能知道我们走的是什么生意？”
　　秦赤羽也不生气，只解释道：“贵行看似是载着粮草，实际看辙印子却是太过轻浮了，怕装的并非是真正的粮草，而是一些能够入袋而看不出形状的东西；至于这位老板，你的车子看似豪华，只怕是板子里夹着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吧？”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周唯恰好能够听清楚。她为秦赤羽的贴心暗自竖起了拇指，在听了这一句解释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前面的对话里，秦赤羽是在说自己两人和这两位老板一样，都是做“见不得人”的生意的。
　　坛朝还没有什么特别的禁令，也就是只有些专营的东西走私到民间，才能算是见不得人了。
　　秦赤羽的意思便是，我们都是卖走私货的人。
　　果然，被秦赤羽揭露了真相的两位老板先是一惊，其后便露出些开心的表情，问道：“兄弟既然是同行，可知道前方的关卡到底是不是被人锁住了？”
　　“自然。”
　　瘦老板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秦赤羽的手，急切问道：“那可有什么法子能够绕进去？”
　　“有倒是有……只是需要两位老板鼎力相助了。”
　　秦赤羽面上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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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法子，其实不过也就是多走一些路，先住在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而已。虽然并不明白那两个老板为何如此开心，周唯自己还是多少放松了些。在村子里借了个瓮与无人的角落、仔细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她将头发仔细挽好，便在一旁找到了秦赤羽。
　　秦赤羽当然不是偷窥洗澡的人，只是听了命令在附近守着而已。
　　“久等啦。”周唯面上被蒸汽蒸得绯红，轻轻地舒了口气。
　　“无妨。”秦赤羽慢慢站起身来。周唯穿得轻松，让他有些害羞，悄悄地转过了身去。
　　“对了，有些事情还要问你呢。”周唯这个时候才慢慢围上了外衣，将腰带仔细扣好。
　　“何事？”
　　秦赤羽的耳廓微红。
　　“红货和并肩子的意思我都猜到了，就是车队运送的货物和兄弟的意思嘛，不过那个胖老板说的那句‘不过豆儿芽儿月里的人’，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意思就是，不过只是少年和少女两个人。他只是疑惑我和你能够带多少的货物罢了。”
　　“原来如此……那，你说的那一句和我樱花商行有关又是什么意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樱花商行的车队呢……”
　　秦赤羽犹豫了。
　　“你莫要装傻了。”他停顿了一秒，才说道：“他二人车上所载皆属你樱花商行，你不会不明白。”
　　周唯只傻傻一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