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19、商人周唯（下）

　　计划推进得很快。
　　洪明皇帝是个被宦官耽误了的聪明君主。小时即便是有诸多太监干扰学习，仍是汲取了诸多的经纶学识。若非这世间色彩太多，那些宦官又过于擅长分散意志，恐怕这洪明皇帝本身该是开拓盛世的明君，而非如同今日一样背负着骂名。
　　他最大的优点，便是行动果决。
　　在那晚与周唯密谈之后，他只静养了数日，便很快起床，传唤了东厂督主与锦衣卫指挥使，密谋起打压刘家的计划来。
　　其中免不了与周唯要有些交流。这又平增了几份难度：直接传唤未必太过明显；若是厂卫的人士频繁出现在樱花园，又有些不合适。周唯便提了一个好计谋，将数月以来整理出来的邸报及副刊的印刷与售卖数据拟作奏折，交由上头管辖部门的礼部的几位管事在秋分日之后的第一个上朝日递交上去，洪明皇帝果然同意，就下令寻吉日，为樱花园的印刷房封了个官印局的牌匾。
　　这洪明皇帝还表示出了特别的热情，不顾御医劝诫，仍是数次出宫，前往官印局深入探讨邸报新刊的置办等事宜。坛朝的百姓本来就喜欢看些八卦趣闻，如今印刷局正式归入官府名下，更是特意出了一期副刊。尽管多了许多关于皇帝的吹捧报道，百姓倒也还是看得高兴，毕竟邸报的内容质量还是颇有保证；更何况这洪明皇帝荒诞行事多年，这几年的正经治理反而让百姓不太适应，这下短暂地沉迷于这樱花商行的有趣科技反而符合这位圣上的风格。
　　这些表面上的作为，暂且不表。周唯就在这数次的交流之中，分块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周唯只是想推销自己的产品——樱花符。
　　这樱花符分了数个生产线，那日玲珑子带来的那一件，以及周唯当日赠予洪明皇帝的那一枚樱花戒，还有她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挂饰，都在这数条生产线之中。具体的原理，涉及到大量的气息与内力知识，还有各种机巧，恐怕只有玲珑子自己能够解释，就连周唯本人也不甚明白。据说这核心的配件只有玲珑子能够亲自制造出来，其余的人员，都只负责零件的拼装，对核心部件一无所知。
　　而这樱花符，本身是一件暗器，却不能被持有者主动发动，需要持有者联络一缕发丝，捆绑使用。在持有者被杀意锁定的情况下，当中的核心会释放出当中机簧积攒的势能，推动着樱花符上的纹路，崩裂出十数枚碎片，向着杀意袭来的方向射出，由此消灭掉杀意的来源。
　　这东西作用着实玄妙，若是直接贩卖，即便是以屡出奇货樱花商行的名头，恐怕要推广起来也并不容易。
　　至于为何要做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周唯心中却是有着一个颇为深远的打算，与那份交给了玲珑子的图纸相关，只是此时还可以先按下不表。至少目前而言，樱花符主要消耗的还是玲珑子的精力——但他果然还是一位高人，在再次闭关许久之后，竟然真的找到了量产这种核心部件的办法……
　　当然，这物什在这靠内力称霸江湖的世界里，还是过于强大了。玲珑子最后也只是将唯一的一条生产线交给了周唯，自己则继续去研究周唯的那一部精妙器械了。
　　话归正题，周唯还是和陛下达成了完全的合作关系：她负责想办法解决掉刘家最有名头的柱国公，而陛下则会帮助她将刘家的大部分势力都收缴，扫清拦在樱花符前的最后障碍。
　　因为，刘家下有唯一能生产火铳的兵工厂。
　　樱花符能够抵抗十米以内的兵器，却没有抵御子弹的能力。
　　这是个崇尚武力的世界。一般的江湖人士身上或多或少都修行了一些被称为“内力”的奇怪气劲，所以出现了许多在周唯前世之中无法想象的奇艺技俩，这些兵器及科技的研发速度，其实是要比周唯前世要滞后一些的。
　　但或许是历史的车轮实在沉重，即便是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数，也仅仅是让历史转了个小弯，还是照旧走到了周唯所认识的世界线上，大坛的政治制度和历史基本上还是她当年还是学生时候学习的模样。就在而数十年前，有一支来自“佛郎机”的舰队，登录了大坛南方的海岸。面对大坛这样的庞然大物，起初这一支佛郎机的舰队自信满满，要从大坛皇帝的嘴里扯出一大块肉来。然而即便是火铳这样的武器足够先进，人数上的劣势，还有当年的前代武林盟主的强大，都让这支舰队最终臣服，选择了上供贡品的姿态。
　　这当中便牵扯到火铳的科技。朝廷有许多高手保护，自然是对这火器毫无兴趣，只当作是庆典上的礼炮使用。研究的任务便在六部之中数次辗转，最后扔到了刘家的北方炼厂之中。
　　数十年过去，尽管由于工艺的问题，刘家还是没有实现大规模的使用，但朝廷还是能够组建起一支神火营，在三十年前击败了南蛮的一个部落，平定了当时的最后一点威胁。
　　周唯敏锐地注意到了当中的可能性，决定自己另起炉灶。在她脑中可是有着无数女神赋予的知识，当中便包括了许多简单枪械的构造，若是有足够的空间，要打败刘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洪明皇帝等不起，两位皇子等不起……她周唯更是等不起。
　　她还有许多打算未曾启动，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消灭掉未来道路上几块绊脚石之一，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要解决刘家，一共是两个难点。
　　其一，是刘家当代家主，被洪明皇帝封了柱国公。有柱国公这个名头存在，即便是皇帝直接以谋逆的罪名直接抓捕刘御医，刘家最多也就是象征性地壁虎断尾，脱去一点血肉，整顿一下内部罢了。要撼动刘家的根本，需要在动手之前先将柱国公的名号除去。
　　其二，便是刘家的数名子弟都实在优秀，除了还不能管事的孩童，家族当中直系青年竟然都凭借着真实的势力被迁至全国各地的要职。若是没有将这善于口舌的年轻一辈解决，要直接利用谋逆罪名动手，恐怕同样的不现实。
　　计划也就为此二点特意制定：由周唯负责寻人消灭掉刘家的家主，即是当今朝廷地方都赫赫有名的那位柱国公；而之后的事务，则交由善于算计的洪明皇帝解决。
　　洪明二十四年冬至，刘家大典。
　　与此同时庆祝的，还有刘家家主的八十大寿。宴席开始前半月，尚在准备之中，一匹矮马悄然而至。
　　八十大寿当晚，柱国公神采奕奕，十足不似八十老人。据在席宾客所言，依稀仍能见老爷子眼中照射出来的野心。
　　次日早晨，柱国公面目靡颓，据下人所言，老人醒来后念念有词，还抓住了侍女的手，面目惊慌。
　　——柱国公梦呓道：鬼差将至，时日无多。
　　当日，老人挥毫潦草书写出数份家书，交由各位家族之中的青年。傍晚时分，呼唤来十数位武林高手守候，原先要诸多侍卫贴身守候；到了亥时，老人筋疲力尽，反而支开侍卫，独自睡于屋中。
　　这一夜的黑夜似乎格外地深邃，天上的月轮尽数被乌云掩埋。
　　侍卫也十分忠诚，每隔盏茶功夫便会凭借自己的内力潜入到屋内。老爷子也是睡得极熟，毫无感觉。
　　待得寅时，天上的云朵似乎才悄然散开。有一高手照例入房检查，却闻到了隐秘的血腥味道。他试图唤醒老爷子，却发现老爷子再也醒不过来了。
　　原来有一只短刺插在老爷子脑后，只有丝毫的血液从当中渗透出来，从血液干涸的痕迹来看，恐怕老爷子早在子时便已遇了难。
　　当中的细节，自不用赘述，只被周唯详细地记载于交予洪明的报告之中。
　　洪明当面阅读，完毕时候颤声问道：“你这妇人倒是算计……恐怕是在与朕商讨之前便是顾了杀手吧？”
　　“不敢。”周唯说着，深深一躬。
　　“矮马……你说的该是那一门吧？”洪明情绪有了些许波动，便按着自己的右腹压抑道：“太阴门？”
　　“正是。”周唯原以为皇帝还要纠结的是更多的细节，却不料皇帝问起的却是这样的边角细节。
　　“你能联系到他们？”
　　“不巧，有一位前辈在前些年的机遇之中恰好了解到了太阴门的地址……”
　　“太阴门呢……呵呵。”洪明轻轻咳了一声，“朕可还要感谢这一个刺客宗门呢……能给朕当面道谢的机会吗？”
　　大坛天子竟然还会要求手下给他一个机会。
　　周唯看着捂着胸口的洪明，心中有些复杂情绪。
　　……
　　洪明二十五年元旦，大祭，锦衣卫受密令羁押数名赴京朝拜的刘家官员。
　　其后，朝廷公布了由刘御医开始，顺藤摸瓜纠察出的一整个阴谋计划，举世震惊。未到初十，被捕官员大部分便被当众斩首。剩余寥寥数人很快交代密谋细节，洪明皇帝宽恕，赐鸩自杀。刘家被抄，家产尽归国库。
　　就在这举世瞩目的大案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神火营大军偷偷地摸进了太阴门。
　　在无数枪声之后，太阴门，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