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商人周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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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是京城之内最大的几家之一。
据说最初这刘家在坛朝开朝皇帝时期便是一方富贾，看到了开朝皇帝的潜力便大力鼎助。开朝皇帝也是不负众望，最终打下了大坛的这一片江山。
既是出于报恩，又是出于打压商贾的意思，太祖最后还是收走了刘家大部分的产业，只是留下北方的大片山地，交由这位恩人去发展。谁知这刘家果然是有如天助，即便是被分配到新的家田，竟然也借助着地下的矿产发展起来。在大力发展钢铁产业之余，还因为大坛开拓疆土而建立了兵工厂，在半资半官的生产模式下，渐渐将刘家推向最富几大家族之一。甚至于在洪明皇帝的折腾下，刘家大力行贿，四处打通关系，还从官家的手下划开出一大片土地，被封了个“柱国公”的荒诞名号。
仿佛这天下也被刘家分去一口一般。
至于这兵器的生产，就成为十分敏感的问题了。原本要全交官府的货物，不免被有了势力的刘家暗自押下一部分。偏偏有个柱国公的名号，官府的人要办事却也不容易。
即便是在醒悟过来的洪明皇帝规划图之中，这刘家也是需要除去的巨大威胁之一。
然而刘家即便是私藏兵器、暗养私兵，也没有违法乱纪的意思，生意做得也还算安分，加上柱国公名号，就算是皇上也只觉得无懈可击。何况，一来刘家资助着两位太子候选之中的兄长，赵兴梌，要是真的下重手，恐怕会被认为是钦定了太子的人选；二来刘家在洪明皇帝重伤之后，派遣了名医进宫，还是在那名新晋御医的手下，洪明皇帝才是勉强地活了下来，要这么动手，未免要落得个过河拆桥的骂名。
洪明皇帝即便是知道自己身子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也仍然不想确定太子。赵兴梌与赵兴本两位皇子实在太过优秀，又没有竞争的意思，友善和睦，无论立谁作太子恐怕都要破坏两人之中的兄弟情义。
洪明皇帝即便是政治手段荒唐，在教育子女这方面上却也不含糊。
然而，无论太子如何，这刘家是必须要除掉的一个威胁。
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了，这夜洪明皇帝没有留在书房里处理事务，也不管自己尚且因疾而酸痛的右肋，而是在十分冷清的豹房里会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
年轻得洪明皇帝的身体都有了些许青春的反应。
看那从新织物女裙两侧流露出来的大腿颜色，往上是曲线姣好的腰臀，辅以那副有些规模的胸脯，洪明皇帝已是咽了唾沫；再往上看去，则是颀长脖颈与精致面容，睫毛轻轻地颤抖着，本是楚楚可怜的姿态，却从那凌厉的丹凤眼里释放出几分警告。
即便是洪明皇帝这样的老狐狸，也被瞪得一呆。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谈正事的。
这少女行了三个万福，语气温婉，眼神却依旧寒凉，招呼道：“草民周唯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洪明皇帝原本至少还留存了些许自己当年在豹房之中荒唐的记忆，听见是周唯，就连最后的幻想也全部破灭，也不顾周唯的礼节有些不妥，便失声道：“你便是周唯？那个樱花商行的周唯？”
“正是。”
谁能想到，一家能在数大家族，十数大商行垄断的京城里开拓出一片江山的樱花商行，当家竟然只是一名二九年华的少女？
“朕……难以置信。”洪明皇帝调整好自己的态度，深吸几口气，才又问道：“那么要与朕密谈的事情是……”
周唯一只手探进了身侧的小袋。这个动作让洪明皇帝心头一惊，只怕这是个权势滔天的女刺客。只是想来她的未来无限光明，没有理由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才将自己即将有些变色的眼神小心收敛，注意力落到周唯掏出来的小盒子上。
这小盒子乃檀木所制，上面用红笔绘着一朵小小的花瓣，是樱花商行的标志。
身为皇上他自然没有亲自动手的习惯。前些年的大刀阔斧改革之中，他直接废除了宫中大半宦官的位置，身边也只留下下真正能够信任的几位老臣，如今要支开却也方便。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亲自接过盒子。
周唯意识到这一点，面上只是无奈一笑，亲手打开木盒，露出其中用绸布垫着的一枚戒子，中间镶嵌着一枚玛瑙光泽的宝石，同样雕刻着一朵小小樱花。
“此为何物？”
“禀陛下，这是一枚护身的戒子。”
洪明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中对周唯的评价突然大幅下降。他自认在醒悟之后还算是个明君，近年来已经削减了在进贡物品上的开支，如此当面献宝，可不算是一个明智之举。甚至他开始怀疑，这个樱花商行的当家其实不过只是个行贿成性的交际花？
“你可以回去了。”他冷冷说道，就要转身离去。
“还请陛下三思。”
周唯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洪明原本该是个不听劝的人，在听到这一句呼唤之后，竟然回过头来，不满地回复道：“周唯，朕念你是个不世出的女强人，该是个有能之辈，不该是如此行贿之人。速速离去吧，莫要再让这皇宫蒙羞了。”
“陛下误会了。”周唯大胆说道：“草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献宝，而是为了拯救大坛江山。”
“胡说八道，朕这大坛皇宫之中多少能人异士，朝廷之上又有多少官宦良臣，哪里需要需要你一介女辈来保护？”洪明已经有些生气了，情绪波动之下，即便右腹的酸痛有些加剧，周唯的身段此刻看起来也是分外的诱惑。
他突然不想走了。
周唯摇摇头，仿佛并不能感受到对方那肮脏的目光，已经平静道：“陛下近几年来，恐怕都是在刘御医的面诊下疗伤的吧？”
洪明被说得一愣，心中膨胀起来的情欲凭空被打消一半。
“这并非一个秘密。”
“不巧的是，草民知道当中的一些秘密。”周唯又从自己的小袋之中掏出几份透白的纸张。
洪明心中疑惑，问道：“这又是何物？”
“这是刘御医给陛下的药方。还有一份秘药的方子……”周唯微微一笑，“刘御医的方子确实十分高深 ，君臣佐使各式都备得齐全，只是当中有一味药草，未免用得过多了。”
说着，周唯在身边的桌上将每一张药方细细摊开，排成一列。
“马兜铃？”洪明看到最后一张单子上用大字写出的字样，忍不住念道。
“正是。此药效用颇佳，刘御医开的单子之中便大量使用了这份药物，陛下在最初的修养期之后，是否感觉胸腹淤积迅速消减了？这便是此药的功劳。”
“倒确实如此，但又有什么不妥？”洪明皱眉，“药效迅速岂非一件好事？”
“这药要是没有副作用就好了。”
“荒唐，你难不成要比刘御医还要更懂医学？”洪明摇头，“他一个御医不懂的事情，难不成你一介商人就能明白？”
周唯竟然在圣上面前冷笑出声：“很抱歉，我就是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懂。陛下是否发觉从去年夏至之后右上腹隐隐有些疼痛？为此，陛下又是否调整了饮食的结构？”
洪明皇帝脸色发青，发怒道：“你这刁民，竟敢私自调查我宫中事务！”
“非也，”周唯只是微笑摇头，“自前年开始，邸报便交由我樱花商行管理了，陛下可还记得？所以宫中有大量投稿在经过各部审核之后，当中便包含了往期御厨房菜单与御医用药专栏，我作为主编可以随意查阅。当中所有文章各部可是仔细审核过了，我能收集到这些资料，并不是冒犯。”
“那你……”
“草民收集这些资料，全因看到了刘御医所开的不妥药方呢。”周唯微笑道，“陛下胸中即便是有万千沟壑，这肝脏恐怕也是支持不住了呢。”
洪明情绪激荡之后果然胸腹气血上涌，正要反驳，肝脏位置便仿佛生出第二颗心脏，抽动着肠胃。按照惯例，在睡前陛下都会饮用一碗暖身炖盅，此时肠胃翻搅之下，洪明竟然吐出了黑色的秽物。身体不适之下，洪明几乎要昏倒，好在一旁的周唯不畏秽物，上前支撑住了洪明的身子，才没有让他摔进污秽之中。
他突然非常后悔。这种时候若是有个太监或者侍臣留在身边，都不会这狼狈罢。
“恕我直言，陛下所剩的时日，不多了啊。”洪明尚且惊魂甫定，周唯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洪明几乎要嚎叫出来，然而胸腹之中的不适使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地看着她。
“草民此番前来，不过三个目的。其一，是献上我们樱花商行的最新作品，以此保护陛下免受刺客袭击；其二，是奉上这个足以治刘家谋反罪名的理由；最后嘛……”
在洪明眼中，这个美艳的女子只似传说之中的女妖。
“还望陛下好好修养身子……早日做下决定，立下太子呢。”她的声音在意识模糊的洪明耳中听来仿佛妖魔低吟，偏偏他对抗的勇气莫名消失了，无法拒绝。
然而，在这种时候要他确定太子，意思却是明确了：扳倒支撑大皇子赵兴梌的刘家，剩下的，不就只有一个二皇子赵兴本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商人周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