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13、今日再见（下）

　　这马凌能够在土匪帮子里面当上堂主的地位，自然也是有些本事。虽然承受压力的能力并不如何，但在清醒过来后行动还是极为迅速。似乎是记起了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还是爽快地把一干衙役放行了。老江临行，还想感谢一声周唯，却没见上最后一面便被撵走，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几个浑身是伤的衙役决定听从之前秦赤羽的交代，前往临京镇治愈伤势。因伤马与重伤的张高二的拖累，数人走得极慢。这也给了他们喘息思考的时间。
　　旅途变长之后，便有衙役反应过来，问道：“说到底，我们是被周唯小姐救了？”
　　当然，他并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而是敢于第一个发问的。
　　纵然老江岁数稍长，也是没有经历过这样荒唐的事情：自己要追捕的目标竟然救了自己，这可实在荒唐。
　　然而此时副领队受伤昏迷，能够管事的也就只剩下他这个老兵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咬咬牙，还是开口道：“难不成你还有脸把今天的事情当做我们勇猛突围？”
　　那衙役被问得双目发红，就连面上的淤块都肿胀一分，才窘迫地反问道：“我哪里有那样脸皮……只是这般，我们要如何回报？”
　　“救命之恩，你当如何？”其他同事的沉默让老江有些心寒，显然这些人没有一个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了。只是他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然不会混到今天都还只是个卒子，咬咬牙他便果断开口道：“如今张高二昏迷，我斗胆提议，今日之事，我们须尽数上报，然而那周唯小姐的行踪我们需要隐秘下来……”
　　“好！”
　　“说的对啊！”
　　说到底，方才激战之后还能驾马的衙役也不过五人，除却发问的那一位愣头青与老张，所谓同僚不过三人而已。这三人也是脸皮极厚，竟然还真敢顺坡下驴，依附起老江的提案来。那愣头青到底也不是这样老油条，犹豫几息，还是问道：“只是这样，万一事情败露……”
　　“我一人承担。”老江苦笑，“我也是一个赖在军伍之中不走的老家伙了。到头来不过也只是被匪盗危害，料想不会被罚得多重……”
　　说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再说话，只将眼神投射到背后林中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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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唯没想到这土帮的山寨有这么复杂，随着林间地势曲曲折折驾马走了大约几里路之后，竟然上了一座不算很高的小山丘。随着山势拔高，周围树木渐渐稀疏，一条显然是被马匹践踏出的道路也显露出来。
　　最后进入周唯眼帘的，是一座木头建造的山寨。木头搭建出的矮墙包围着当中大约二十几间的木屋，此中依稀能够看见一些炊烟。经过一上午的折腾，日头也已由斜转正，颇有几分要照破穹顶那层层浓厚的霾雾的意思。
　　而就在一众木屋之中，被包围着的是一间尖锥模样的茅草屋。那茅草屋还有着十足个性的屋顶，仿佛一朵尚未绽放的蘑菇。就在那屋檐之下，坐着一个精瘦男人。他紧闭双目，仿佛入眠。
　　周唯见到他，面上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便迅速翻身下马，才向那男人走去。
　　那男人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出现，面上同样一笑，只是要更冷咧一些。他身体晃了一晃，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双目迟迟没有张开。
　　她突然觉得有一阵狂风从自己面前席卷而来。这种狂风之中夹杂着宛如实体的杀气，似乎要将她刚刚才整理好的发型再度摧毁。幸好还有一个身影拦在她面前，才阻挡住了这狂风一般的气势。
　　周唯给了秦赤羽一个赞赏的眼神。
　　男人身体也不再摇晃，重新坐定之后才问道：“这是何人？”
　　“我请的帮手。”周唯替拦在自己身前的秦赤羽回答，“实力如何？”
　　尽管是一句发问，她的语气却十分肯定，仿佛秦赤羽的实力已经得到了眼前这个颓废男人的认可。事实上这个男人也确实认可地点了点头，开头评点道：“强，内力雄厚，骨骼惊奇，气息稳健。”
　　然而下一刻他又摇了摇头，仿佛自叹弗如。
　　“……很强。”
　　“真是少见啊，你月朔竟然也会夸别人强了。”周唯语气之中带着讥讽，“总不是你太阴门……”
　　月朔听到太阴门三个字，突然睁开了双眼，一种比方才的气势还要汹涌的威压就扑面而来，当中确切地夹杂着内力，仿佛就要这么一击将周唯击穿一般。然而秦赤羽不甘示弱，身子向前一挺，便直直地扛了下来。
　　这一次周唯的眼神便从赞赏变作感激。即便她只是一介不曾习武的妇人，敏锐的感知也能告诉她方才对方爆发出来的内力有多么的强劲。有人保护，她自然说话还要更放松许多，话锋不转，接着说道：“你太阴门大师兄，也会有夸别人强的时候？”
　　月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盯着秦赤羽看得出神，足有数息功夫，才点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初的天下第二剑客，白衣少年秦赤羽啊，也不知道你这十年里功夫是否有些长进？”
　　说来也有些滑稽，此刻拦在周唯身前的秦赤羽，穿的是一身黑衣。
　　“不足挂齿。”秦赤羽照例清清冷冷地回答，语气之中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被人认出，他倒是见惯不怪，只斜斜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周唯与月朔对视的身位。高手过招，只是两次内力外放，他便清楚对手并不是不清楚周唯身上暗器的厉害，便不再阻拦，只是在旁围观。他眼神之中多少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是对周唯和这个月朔之间的故事产生了好奇。周唯干脆忽视掉这个眼神，抱胸看着月朔，终于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月朔双眼迷离，“几年了？”
　　“你应该很清楚。”
　　“不清楚，任务完成之后我一般都会忘记上家是谁，被我解决掉的又是谁。”月朔几乎半眯着眼，或许他先前闭目养神的意思就是要遮掩住这双眼之中的疲倦。然而就在那眼底渐渐闪亮起来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杀意。
　　周唯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份拼命压抑着的感情。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就要被压迫着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道歉，然而这些年锻炼出来铁石心肠还是让她紧闭双唇。最后她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说出下半句话。
　　毕竟那个世事没有对错，只有利益的道理，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月朔仿佛只是停顿了一秒钟，又像是经历了一生，才继续道：“然而我却记得，某日一位浓妆艳抹的美女雇主找到我的行当，要我去杀一个人。我自然是受雇杀人，再回到宗门内的时候，却发现……我的雇主把我整个宗门都灭了呢。”
　　他说完，便痛苦得再次闭上双眼。精瘦的身子再次摇晃起来。
　　秦赤羽悄悄地瞥了周唯一眼，隐隐带着几份惊骇。直到此刻，这一位天下第二剑客才明白对方身体的摇晃是一种身法，仿佛一只毒蛇挺直了身子，在周唯身前摇晃，伺机而动。他根本不是要起身，或者说，他起身的瞬间便会发动自己的攻击。
　　这位少当家顿时有些迷惘，那称为“樱”的暗器需要识别到确切的杀气才能发动。这月朔形影难以捉摸，真的会被樱锁定吗？
　　然而周唯就站在哪里，面不改色。那如血朱唇分明颜色不对，看在秦赤羽的眼中却也似几瓣樱花。仿佛那暗器并非是挂在她脖项之上的挂坠，而是她本身。
　　这一刻，秦赤羽突然发愣。
　　纵然强悍如斯，他也没能找到周唯身上的破绽。
　　眼看月朔的动静越发夸张，一副精瘦体格在空中摇晃得只似幻化出数个身影，秦赤羽才心生警惕地惊醒过来，一只手按在了剑柄上。
　　“我不想动手。”他主动说道。
　　月朔动作微微一滞，露出面上那阴冷的笑容。他手上持着一根短刺，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不是淬了毒。只是这么挑衅似的微微停顿之后，他的身影便再度摇晃起来，这一次速度要快得夸张，竟然就在空中映出漆黑的一串影子。
　　抚上剑柄的那一刻，秦赤羽心中的所有迷惘瞬间消散，眼神无比地清澈。
　　周唯被身边突然拔升起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即便是月朔的剑尖指过来，她也没有任何的退让，直直用女神赋予的气势顶了回去。这一刻，却被自己的队友吓得退了一步。
　　就像是她的那种气势震撼了秦赤羽，秦赤羽的那种渐渐拔升起来的气势，同样让她心生惊骇。
　　周唯突然觉得荒唐，她坚信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些内力和武功不过都只是玄学。这个少年面容的家伙站在这里，却真的像是一柄宝剑即将出鞘。
　　“莫要我拔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