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12、今日再见（中）

　　马凌看得正出神，视线却被那垂落的挂坠吸引过去，喉管之中便酝酿起一种模糊的嗓音，似咳非咳。
　　“你……你难道是昨日的……”他气上心头，几乎马上就要拔刀。
　　那枚樱花挂坠也在空中闪烁出一瞬间的红光，也不知是何处照来的日光所反照出来的颜色。然而麻脸犹豫数秒，似乎是被什么命令限制住了，还是没有拔出那一把尚且沾染着张高二的鲜血的马刀。
　　周唯看着对方脸上这接连闪烁的颜色，忍不住嗤笑出声，不慌不忙地调整好自己的包裹，才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面小小的银镜来。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破相的危险之后吗，她才低头向马凌说道：“正是。”
　　周唯环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登场似乎搅乱了一出好戏。这头的匪盗或是徒步或是骑着矮马要追逐上那一头的衙役；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的衙役也面色慌张，心有余悸，不知道这个突然驾着矮马出现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便也死死地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打破这沉默的，是一个不慌不忙的脚步声，就从方才周唯与矮马野蛮冲撞所折腾出来的道路慢慢传来。众人看得恍惚，却见一位少年面容得年轻人慢慢地驾着马走过来。
　　“又是你？”马凌几乎崩溃，似是哭喊地问道。
　　“是我。”秦赤羽轻轻点头，从衙役与匪盗身旁路过，面色有些怪异。
　　当头的老江与对方偶然相互对视了一眼，只被对方无意之中泄露出来的冰冷眼神吓了一跳，恰好从被周唯惊吓出来的惊愕解脱出来，剧烈地喘起气来。
　　有了这第二个临时登场的角色，似乎气氛也不再那么凝重了。
　　这个时候马凌原本呼唤的那一匹临时分配给他的新马才慢悠悠走过来，这也使得场上最后一个角色终于完全崩溃，整个人蹲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周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下马摇了摇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老哥？没事吧？”
　　她依稀能够听见从对方胳臂间隙里传出的模糊啜泣声，忍不住心中感叹道：“古代人心理承受能力就是比较弱。”
　　昨日的那个比较机灵的小弟这个时候也飞快地跑过来，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周唯，从背后将马凌拖离周唯，还不忘招呼周围的弟兄：“各位兄弟，暂且歇火，待我和马堂主商量一下事况再做打算。”
　　这帮小弟便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已然虚弱得没有反抗能力的衙役的马匹。在一旁井井有序地看守着。秦赤羽则慢悠悠走到周唯身旁，看了一眼对方之后说道：“你的发型乱了。”
　　“……”周唯气息一滞，忍住殴打对方的欲望，没好气地答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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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半盏茶功夫，马凌便整理好仪容，从树后走出，将粗布重新缠在了面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只能看到眼圈依然发肿泛红。他的语气有些扭捏，在犹豫着支支吾吾数息之后买开口道：“两位今日又是有何贵干？”
　　“唔……那个倒是不着急啦。”周唯将金钗重新扎回发结上，看了一眼那头气息奄奄的几个衙役，才问道：“我只是好奇，你们土帮，除了对我们樱花商行有仇，原来还跟官兵作对的？”
　　马凌被反问震了一震，向后退了一步，才答道：“抱歉……周唯小姐，我们并非与官兵作对，只是与一切与你有关的物事，在经过此‘雁过林’的时候，都会受到我们的特殊待遇罢了。”
　　周唯听得这话，忍不住叉腰哈哈大笑：“一切与我有关的物事？这倒是有趣了，也挺有那个家伙的风格呢。”
　　马凌静静地听着，眼神躲闪，一时间竟然无法回应。
　　“也真是可惜了啊……”周唯嗅了嗅鼻子，苦笑道：“我还是太过悠闲了，才让这个衙役死在这里了啊。”
　　唐王军最小的编制便是“队伍”，含伍长在内一共是十二个人，除却昨晚所见的那六个衙役，这里能够数出来的只有五名，结合空气中那依稀的血腥气味，周唯很轻易便才想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惨案。
　　“死得毫无价值。”她补充道，面色渐寒。
　　“无妨，”秦赤羽突然搭腔，“我刚才用内力帮他稍微愈疗了创伤，至少足够支撑到临京镇边的大夫……他们的朋友应该也在那里？”
　　周唯愕然，眼神有几分动摇，勉强应是。其后，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向马凌说道：“你们当家应该交代过你吧？”
　　“是……还望小姐随我面见大当家……”马凌依旧眼神躲闪，“他说……他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的。”
　　秦赤羽的眼神顿时有些怪异，眼神悄悄移到一旁。
　　“还真是个痴情男子呢……呵呵呵……”周唯尴尬地笑笑，便用手势示意马凌带路
　　马凌抬头一望，视线在那几个衙役身上稍微驻留，有些为难地说道：“稍等……依小姐的意思，那几个衙役我又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你问我干嘛？”周唯眨了眨眼睛，“当然是放走啊。”
　　“这不符合我们土帮的规矩……”马凌有些着急。
　　“是嚯，你们土帮的规矩……那还是放了吧。”她说着微微抬起下巴，虽然身材娇小，比那低矮的马凌都要矮上几分，却依旧仿佛是在俯视对方，“反正，从今天起，土帮估计也就不复存在了吧？”
　　马凌听得浑身颤抖，一双大手紧紧握拳，拼命地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周唯能够感受得到对方流露出来的浓厚情绪，，却是无动于衷。若是他这样一直僵持不动，周唯恐怕还要亲自出手将他打醒。
　　毕竟她是刻意这么说的。
　　好在身旁的小弟看着他的窘态，悄悄叹气，走上前来，为难道：“那个，周唯小姐，可否借一步相谈？”
　　周唯也是心中好奇，便跟着走到另一头，好奇地听起这机灵小弟的叙述。
　　“感谢小姐。”待得周唯走到面前，这小弟深鞠一躬，“您能愿意听我胡说八道，十分感激。”
　　“只是我不着急而已，所以快说吧。估计你们帮主等得挺急的了。”周唯实际也对这些匪盗的过往心怀好奇，毕竟就算是她这样天才的人物，也并非一路顺风顺水。
　　“我叫马三长，是马堂主从前的家仆，现在只是一名杂役，当然这些都不关事，您不必在意……昨日帮主与堂主彻夜相谈了一些事务，我隐约有所耳闻。帮主听闻小姐出现的那一日起便是十分期待，昨日更是说出了创建土帮的理由，不过也只是为见到小姐而已。而如今确乎见到了小姐，土帮也即将要解散了。”
　　周唯挑挑眉毛，没有说话。
　　“马堂主也是个可怜人物，早年做了些小生意进入了京城，勉强有了一份立足之地，便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压在了旧式纺织机的生意上。也是没有料到小姐的横空出世，旧纺之术一蹶不振，这投资的大半资产也打作水漂。”小弟苦笑道，“正当生意没有办法继续了，还有债主逼上门来，不过两年功夫，马堂主便成了一名马夫，饱受羁旅的苦痛。也正是在一次运货的过程之中，堂主又一次遭遇不幸，被林中的好汉截了道。尽管帮主足够仁义，在听闻当年堂主的讲述之后心生恻隐，决定放行，堂主还是做下了决定……”
　　马三长双目一亮：“也就是从那日起，堂主放弃了身边的货物，决定要向自己的命运反抗……”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有你这样的小弟还真是幸运啊。”她想了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懂得他的苦处。被我接连打破规矩，想必早已打破了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骄傲和功绩，所以他才这么气急败坏吧？然后就是我的出现让土帮解散的威胁，而他又不能轻易把我抹除掉，是这样吧？”
　　“小姐果然是聪慧人物。”马三长又是缓缓一鞠躬。
　　“只是……既然要反抗，何不反抗到底？”周唯说着，语气有些不善，“既然帮主不愿继续，为何他不敢承担起这个旗帜？就由你交代他吧，告诉他若是想继续这份土匪生意，就尽管在这里继续骑着马干下去，不要再露出那样的软弱。”
　　“然后……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周唯从腰间掏出一枚指节大小的黑色物块，抛给马三长，“若是想清楚了，就带上这个东西到樱花商行报到，等我回来，我可是有任务交代给他。”
　　马三长欣喜若狂，作势要拜，却被一副剑鞘拦住了身子。
　　他呆滞地抬头，却见秦赤羽拿着那未曾出鞘的宝剑架在自己身前。
　　“带路吧。”秦赤羽依旧简洁地说道。
　　周唯却是眼神飘忽，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嘴里轻声呢喃道：“要反抗……何不反抗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