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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日再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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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赤羽听了周唯的话,点点头,也不细问,只环视四周,确认两人是刚刚才从临京镇的这头走出,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这个路口便是与镇子外头的那片树林相接的路口,依稀还能看见地上遗失的数枚布片,大约是昨夜被秦赤羽拦下的那一伙衙役遗漏的。
周唯看到锦囊,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就是你姐姐交代的第一个锦囊了?”
回想起昨天自己交谈时候的失态,她只觉得有些好笑。如果自己没有因为接连的遭遇而精神疲惫的话,未必会在谈判时候显露出那样的被动。只是既然现在也成功地和秦赤羽上了路,她至少安心了一半。
“是。”秦赤羽依旧只是用最简短的字节回答,双手放开缰绳,就这么摊开地图看着。
正面的地图上仅仅描绘着临京镇及周边的地图,还用着红线向外延伸,直直画到背面的地图上。周唯眼尖,加以脑中那巨量的地图信息,便猜到这是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地从京城面前绕过去直达东片的线路,面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和她预计的一样。
“如何?”她干脆学起了秦赤羽的那一套说话方式,只用最短的字节发问。
秦赤羽投过来一个奇怪的眼神,其后从地图上取下一件纸条,向周唯掷过去。
“你看。”
周唯原本还担心这行马途中这样抛物体难以收接,不料就在即将从周唯捧起来的手心旁划开的纸团竟然就在空中悠悠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了掌心之中。周唯这才想起,这个世界的武者体内还有“内力”这一回事。
她露出一个有些惊诧的表情,撇撇嘴,拆开纸团。无疑,这枚纸团就是秦碧鳞留下来的,在拆开后的纸片左上角还印着一个赤红的唇印,在边际处却隐隐泛出一种奇异的绿色。
纸条上书:“周唯小姐启。愚弟该与您一同启程了罢?接下来的旅途,妾身已为小姐准备好了一切,请尽管放心。或许与小姐原本的规划有些出入,但请放心,这将是最有趣的一条线路。”
纸条不大,即便用最细的小楷书写,也塞不下多少的内容。周唯看完,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将纸团扔给了秦赤羽,交代道:“交给你处理了。”
秦赤羽看了看她,指尖轻捻,那纸团便碎成了片片纤维。
“呼。”周唯轻轻吐了一口气,也放开缰绳,伸了个懒腰,才懒洋洋的问道:“我们要从哪边进入树林?”
“这边。”
周唯耸耸肩,决定不再跟这个木头计较,加倍小心地保护起自己的妆容来。树林里地势陡峭,外加枝桠横生,之后的路程只会加倍的困难。
却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木头竟然主动开口发问了:“你还是小心吧。接下来的路途要保护住妆容可不容易。”
她只能无奈地解释道:“如果不保持着这幅妆容,那个家伙怕是认不出我……”
稍微一顿,她面上的无奈神色忽然一扫而尽,颇具威胁意味地说道:“认不出我的话,可就没有意思啦。”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子随着马身轻轻摇晃,那枚樱花挂坠便在她胸前轻轻摇晃。
……
“张高二!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六名衙役在林间驾马狂奔,因为不时碰到林间的树枝,众人身上都不免有了或深或浅的伤口,衣衫也有些破损了。
“放慢速度,保存实力!”张高二喊着,脖颈上青筋暴起。这也是颇无奈的选择了,方才老江所讲的故事让他对此处的匪盗心生忌惮,此时这群亡命之徒竟然敢对他们动手,更是印证了他心中那一分不可靠的猜测。
须知,地方上的匪盗和官兵一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要冒犯得多,这些官兵绝不会轻易下达剿匪令;而这些匪盗也会保持距离,不显露出勾搭的模样。甚至有些身手矫健的匪盗也是军伍出身,曾经袍泽之情也是免不了。
如今这临京镇附近的匪盗竟然连衙役都敢拦杀?张高二心中震颤,自然怀疑对方是不是背后坐实了什么势力。结合那矮马看来,这伙匪盗想来不简单。
却见六个衙役之中一位所乘马匹一崴,就向旁边翻滚着摔落。平日里的兄弟情自然不会轻易被危机拆除,张高二便高喝一声,无奈地下马检查起伙伴的伤势。也亏的是秋日时分,地上积了落叶的一层,那个可怜蛋伤势不重,只是马匹比较可怜,倒伏在地上,一时无法站起。
这个时候矮马在林间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灵活的挪移之中,这伙匪盗便包围上来。更让张高二心灰意冷的,是就在原本既定的逃亡路线上也慢慢走过来几个牵着绊马索的匪盗。即便是伙伴没有从马上摔下,恐怕也是落得一个被俘获的下场。
安抚好马匹,他才慢慢站起身来,就站在那个匪盗头子身前,一手按在身侧的腰刀上,凛然问道:“阁下何人,竟然敢阻碍官府办事?”
“嚯?官府?”这头头扎着一份粗布,看起来形骸放浪,语气也是十分不友善,就从矮马上跳下,“看你这一身行头,哪里是官府的人,就算用围巾遮住了,也还有半个唐王军的标记露出来了吧?”
“你认得唐王军,也敢放肆?”张高二几乎就要拔刀了。尽管是六人,却因为周唯小姐先前在这里弃了马,多了一匹,尽管丢马罪罚极重,毕竟还有这伙匪盗背锅,他并不是很担心自己跑不掉。只是林间地况复杂,若是自己多动动嘴皮子能够压制住对方,岂不美哉。
何况他看得对方这身布衣还有些新鲜的破损处,细细看来还有些狼狈,心中反而放心许多。想来这家伙是近日剪径遇到了什么麻烦,才找自己这方晦气的。
张高二如此想着,稍稍挺直了腰杆,手也干脆地从腰刀柄上放下。
匪盗头子见状只是冷笑,扒拉下自己面上的粗布,露出一张麻脸,说道:“你这唐兵恁不懂事,知道我们土帮是什么帮会吗?”
“区区土匪也敢自称帮会,世道还真是变了啊。”张高二同样冷笑,回斥道:“土帮?莫不是搓脚洗下来的?”
“看来还是个硬茬啊。呵。”匪盗头子走到张高二身前,腰间马刀甩出一声声清脆声响,“老子叫马凌,你叫什么?”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张,名高二。”
“张高二啊……”
马凌念着,忽而冷笑,身影蓦然挪移起来。张高二心中大骇,连忙要向背后退去,却仍是快不过对方的刀。
胸口一凉,张高二便明白自己还是托大了。
——这个距离……原来是躲不开的啊。
马凌狞笑着,将马刀对方胸腹里抽拔出来,便有数滴尚且炽热的血液挥洒到他的面上,让他的那张麻脸显得更加的狰狞。
“这样你也不算是无名鬼了罢。”
直到张高二嘶哑着声音倒地,周围的衙役这才反应过来,尽皆目眦欲裂,铿锵声中齐齐拔出腰刀来,就要为自己的副领队报仇!
匪盗们身经百战见得多,自然也是气血上涌,向着数人包围而去。衙役的武艺自然比这些匪盗在林间磨练出来的阴险把式要高深一些,但也十分有限,尚且人力有穷时,数衙役便一路败退。待得数人被逼得退回到马旁,老江才反应过来,高声喝道:“切莫恋战!走!!!”
这一声呐喊穿透力十分强劲,就连周围火热交战之中的匪盗与同僚在这一刻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器相接。
老江迅速翻身上马,这个动作也提醒了诸位同伴,数人便连忙提刀上马。当中一人上马到一半,几乎要被背后的匪盗拉下去,好在马匹通灵,将对方踹开了。眼看数人就要从眼前驾马逃离,马凌面上冷冷一笑,两只伸入口中,吹出了一声长长的马哨!
……
“!!!”
有什么模糊的声音要从树林的更深处传过来,周唯纵然五感优良,也无法分析出这一声到底是何意味,只知道这是从正前方传过来的。
“你听到了吗?”
秦赤羽只是点头,似乎是思考了几秒钟,他突然开口道:“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啊……”周唯不明所以,却听得另一个声音从前方模模糊糊地传来,这回倒是听得真切,是一个人在吹口哨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矮马却是嘶鸣一声,就向前失控地奔去!
一路奔袭,她只觉得发型崩溃,就连面上的妆容也难以保存,只能整个人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听得折枝穿叶之声在自己身边炸响!
就算是两世的经历也没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冷静下来,只能发出一路凄厉的尖叫。好在这颠簸没有驻留多久,似乎有几匹高头大马被自己的尖叫声吓得几乎翻倒,这一路的奔袭才抵达了终点。
就在矮马停下的位置,她恰好与一个麻脸矮汉子大汉对视。对方也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马哨还能唤来一个趴在马背上的婆娘。
“啊……马凌首领,你好呀……”
在她起身的过程之中,那一枚樱花挂坠轻轻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