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购入指南》尬得温

10、启程与遭遇

　　周唯只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睡得十分舒服。
　　为了照顾她的睡眠，整个第一镖局的人都刻意避开了她的房间。只不过说到底还是这些年的作息让她很早地醒来，在简单地整理仪容之后，她便举着口杯牙刷从房间里走出来，问过下人，走到了泉池附近洗漱。这十年间因为樱花商行推出的一种叫做“牙膏”的产品，让城内的富贵人家患牙病的几率低了不少，这也是许多达官贵人喜欢樱花商行的理由之一。
　　刚刚洗漱完，周唯就感受到一个身影从自己旁边掠过。她看出那在空中轻轻一晃的红色羽毛，知道是秦赤羽。这个木头很少主动说话，周唯干脆体贴地问道：“少当家找我，是要出发了吗？”
　　“不急，待你洗漱。”
　　他靠在柱子之后，周唯看不见他的身影，明白即便是在公共场合，这个家伙也是会维持一个不打扰的距离的。
　　“我搞定了。等我回去拿行李吧。”周唯最后一拧毛巾，放在第一镖局提供的木桶之中。因为会有下人过来打理，所以她也没有整理，就这么向着自己房间走去。看着藏匿在阴影之中的秦赤羽，她忍不住微微一笑，对他说道：“进来吧，还能坐会。”
　　秦赤羽先是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才面色泛青地走进屋子。
　　周唯坐在化妆台前，将前续的步骤简略完成，便轻轻地描起了眼线。她也觉得有些荒唐，自己分明是降生到了古代，却还能这样颇为现代地化妆。
　　——说起来，自己前世好像也没有在男人面前化过妆呢。
　　画完眼线的末端，她才问道：“看你的脸色，是你姐姐要求的吧？一直看着我？”
　　“嗯。”他显得有些疲惫，大约是房间内孤男寡女的气氛让他觉得过于压抑了。
　　周唯只是轻笑一声，将化妆盒轻轻收好，才说道：“那她呢？”
　　“家姐还有要事处理。”秦赤羽依旧简洁地答道。
　　“这样啊……”
　　周唯收拾的最后一步是点燃了放在桌上的那张面具。面具上亮起赤黄相间的火焰，在空气之中弥漫出一种羽毛烧焦的味道。秦赤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剑佩，才故作镇静地问道：“你不需要伪装了吗？”
　　“伪装只是为了方便我从京城逃出来罢了。你的叔叔可是预备我会在临京镇就被逮回去的，可是没有及时把我的寻人启事贴到周围城市去。”周唯手指轻轻地调节角度，没有让火焰撩到。这面具怕也是经过了特殊处理，尽管弥漫出不好的气味，却没有挥散出不该的烟雾。
　　在将最后的一小片扔到地上后，她才继续道：“既然这之后的路程都不需要，那么它就是累赘了，该扔掉才是。”
　　秦赤羽看着地上的灰烬，面上神色古怪。
　　周唯忍不住冷笑：“放心，你我是交易关系，在行程结束之前，你都是有用的。”
　　“不……我就是在想……这张地毯家姐很喜欢……”秦赤羽说着，满满的都是担忧意味。
　　周唯看着地上的一小摊黑渍，面上一红，尴尬一笑。
　　……
　　林间，半伙的兵士刚从昨日的守夜之中完成休整，仔细地检查起林间各处的痕迹来。昨夜因为天色昏暗，搜寻行动被迫搁置，所以他们此刻搜索得额外认真。数匹马皆由队末的一个兵士牵着，在这林中艰难行进着。
　　“真是奇怪呢，”当头一个兵士扎紧了头巾，吐出一口白汽，“往年这个时间，天色早已大亮，今年却是依旧昏黑。”
　　他咳嗽了一声，往地上浊声吐了一口痰。
　　“可不是，城里的变化也很大呢，前年我去唐王府上的时候，京城的天都还透亮；今年被调到研发局来，就看出这天黑了不少啊。”旁边的另一个附和道，挠了挠脖项。从那围巾之中依稀能够看见上面一些红点，似乎是有些皮肤病。
　　排在队伍倒数位置的正是李贾嘱咐过的那个副领队，张高二，看着这些队友这样闲情雅致地聊天，忍住不也跟着说道：“你们啊，这样胡侃，怕是要遗漏一些痕迹不可。”
　　众兵士便齐声大笑，笑声在林间弥漫过去。有几只小兽被惊动，四散逃开。
　　这个时候，在张高二身旁的一个兵士因为笑容的牵动，视线落在一旁的一棵树下。那是一个烧饼的包装纸袋。临京镇与京城交流不多，非是走私货物，商贾更是不会轻易走这条危险的道路，一个纸袋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不正常。更何况在这纸袋上，还有一枚樱花图标，被油淹了一半，被落叶盖住一半。
　　“高二兄，看！”
　　“那是……”张高二笑声一滞，顺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纸袋。
　　“樱花炊局的烧饼？”张高二双目中爆发出精光，几步赶上去，从落叶之中抽出那张纸袋。原来这纸袋被马匹践踏过，在土坑之中粘附着，这才没有被那些贪图油味的小鼠窃去。张高二面上的兴奋还没维持一秒钟，便飞快地化作了警惕意味。
　　——小姐骑乘过的马匹早已弃置在林外，此处的这枚蹄印，又是说明什么？
　　张高二越看越奇怪，便唤过那个牵马的，问道：“老江，你见得多，这个蹄印是什么品种的马只？”
　　老江将缰绳交给同伴，自己先是接过那张纸袋，仔细端详之后又俯身到脚印之前，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然后皱眉道：“这种马，我也见过，是在当年少年时候当短工，给一户大户人家打杂的时候。”
　　“所以是什么马？”张高二急忙问道，倒是对老江的往事没有兴趣的意思。
　　这老江倒是没有意识到对方话中意味，只是自顾自继续道：“这是来自蒙古的一种矮马，比起我们大坛的土马都还要低矮一些，但又比实际上的矮脚马要高上一些，一般的成年汉子骑着只怕是两条腿摇晃着显着滑稽。只是……”
　　老江稍稍一顿，继续道：“这矮马要运送到京城来可不容易。”
　　“为什么不容易？”
　　“因为这矮马……是一个刺客宗门的专属坐骑。”老江神秘地说着，压低了音量。
　　张高二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轻蔑，叉腰道：“你怕是听说书人讲故事讲得多了，刺客平日里形单影只，怎么可能组成宗门？”
　　“小张，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老江一抹鼻子，面上是一副因比对方年长十岁而生出的自信，“江湖里传言有两大刺客宗门，曾经几乎平分了天底下的刺杀任务，其中一个的掌门还曾替国出征，杀了匈奴的单于。”
　　“这个我倒是听过……”坛朝人民喜看热闹的性格作祟，张高二和其他的伍员兴趣终于起来了，竟然没有继续思考为什么此处会有矮脚马的痕迹，只是问道：“还真有这样的宗门？”
　　“传说，传说，”老江嘿嘿一笑，手指连连摇晃，摆出一副天机不可道破的模样，“是否真的存在两个刺客宗门，我确实不知道。只是这骑矮脚马的一支，我确实知道。”
　　远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马蹄声，但由于这头的兵士都沉迷于老江所讲的故事，没有人注意到。那头的匪盗头子也是确认了把风的消息，示意手下压低速度，悄悄包围过来。
　　“我可是看过，我帮工的那个老爷，在我即将结工钱的前夜，被刺死在床头，死相尤其可怖，胸口处插了数刀，喉管上还被划了一道。一旁是用他的残肢书写出来的数行字，具体说的是什么，我那时不识字，看不出来。”
　　张高二听得心切，忙问道：“那老爷无缘无故，怎有此无端之事？”
　　“只是听别人传闻啊，是这老爷早年是作了金龟婿，而后攀权附势起的家。后来经逢意外，老丈人家失了权势，这富商也狠得下心啊，就把糟糠之妻休了，赶出了家门。这之后又是数年奇遇，这糟糠妻子听说是做了些应时的生意，竟然也打拼出几分田地，又碰巧结识了一位刺客，这才有了聘凶杀人的事情。那血书所说，就是这老爷的残忍过去呢。”
　　老江一口气说完，忍不住解下腰间水壶，狠狠地喝了两口，面上便露出一种满足感。
　　张高二听得解气，正要发表言论，却听得从旁边的草丛里突然有十数个喊打喊杀的声音，数匹老江所说的矮马便从林间窜了出来！
　　数名兵士反应极快，老江一人当先，几步上前，将缠为一股的缰绳迅速解开，再驱散开马匹。数名兵士便颇有默契地翻身上马，要从包围过来的匪盗群中突围出去！
　　……
　　周唯和秦赤羽以一种介于行走和奔跑之间的速度驾着马。准确一点说，是秦赤羽的那匹大马在控制下放慢了速度，让矮马能够轻松地跟着。
　　秦赤羽看了看在保护妆容的周唯，忍不住皱眉。
　　周唯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悦地反问道：“干嘛，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啊。”
　　“无妨，只是看你保护得如此小心，心中疑惑。”
　　“哦，这个啊，”周唯妩媚一笑，“我这可是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