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鹿翘

7、一场无解的局

　　姜愿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唐歆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感情这东西是如何运作的。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器，准确地衡量每段关系的投入与回报。甚至连放纵，也经过深思熟虑。

　　姜愿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唐歆吟。”姜愿盯着她，缓缓问出口，“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喜欢过任何人，对吧？”

　　唐歆吟眯着眼，像是在衡量这个问题的价值。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你觉得呢？”

　　“我不想猜。”姜愿低声道，“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唐歆吟微微歪头，似是不解：“你想听什么答案？”

　　“想听我说‘有’？”她肆意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是一场蛊惑，“还是想听我说‘没有’？”

　　姜愿皱眉：“别跟我玩这一套。”

　　唐歆吟的笑意淡了些，平静地说：“我没有玩。”

　　她的表情淡漠，却异常坚定：“我只是从来不认为，喜欢这种事情，会影响到我做任何决定。”

　　姜愿愣住了，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听一个荒谬的笑话。然而，对方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显然是认真的。

　　这个女人的理智，已经到了连喜欢都无法动摇她的地步。

　　姜愿张了张嘴，然而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唐歆吟也有真正的爱过，但是显而易见，她不允许自己真正地放下防备，在任何一段感情里妥协。

　　她连背叛都可以如此平静，连旧情都能温柔收场，她甚至能用情感来调剂自己的生活，却从不真正沉溺其中。

　　真好啊，她永远不会做输家。

　　而我呢？姜愿心想：我只是小丑，很可笑的小丑。

　　我本来是一只偷窥着光的老鼠。
　　后来，又幻想成为自以为是的操控者。
　　却最终，只是狼狈的小丑。

　　我本该在唐歆吟说“滚”的时候，就彻底抽身，可我却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试图撬开她心门的防线。
　　可笑的是，我连一条门缝都没能撬开。

　　她看着唐歆吟，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无解的局里。明明想要靠近，可她却也知道，就算靠得再近，唐歆吟也不会有一丝波动。

　　她已经输了，应该离开了。可她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歆歆……”她低声喊出这道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嗓音有些哑。

　　而唐歆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姜愿，你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叹息。
　　“你该走了。”

　　姜愿死死地盯着对方：“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唐歆吟静默着，缓缓开口：“你想多了，我觉得很舒服。”

　　“舒服？”姜愿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又是这个词，这个令自己恶心了一遍又一遍的词，她觉得很讽刺。

　　“唐小姐，你真的很可怕。”姜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犀利，“你就真的不怕，有一天，她也会彻底放下你？”

　　“她不会。”唐歆吟的声音极轻，语气却带着无比的笃定。

　　这个女人把自己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温柔地享受着一切，却不留下任何破绽。
　　好真实的回答，也真实到恶心。

　　“所以，你打算这样一直耗下去？”姜愿盯着她。

　　唐歆吟微微一笑：“或许总有一天，会迎来结束。”

　　“然后呢？”姜愿咬牙，“你就会彻底放下？”

　　唐歆吟微微偏头，看着她，声音平静：“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困在没有意义的过去里。”

　　姜愿突然有点想吐。她总是以为唐歆吟是那个沉溺过去的人，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真正无法抽身的小丑。

　　她回头，试图找到些什么，固执地寻求答案。可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因为，唐歆吟根本给不了。

　　“走吧。”唐歆吟声音极轻，“别再回头了。”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而这句话，像是一道死刑判决，狠狠地击中了姜愿的心。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没有力气追上去。

　　这场以试探开始的游戏，彻底结束。毕竟，对于一个小丑而言，再也没有赢的机会了。

　　姜愿离开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把这场彻底失利的关系，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甚至刻意地去遗忘。

　　她开始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事业里——她仍然是那个最擅长操控人心的社交玩家，但她不再依赖情报和操纵谋生，而是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她开始投资、收购、布局，比以前清醒，也更加冷静。

　　她的第一步，是在市场上挖掘出那些被低估的品牌，用最低的价格吃下它们的股份，再用她的手腕和资源把它们推向高峰。

　　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贩子，而是升级为了一位资本玩家。

　　她学会了如何用舆论掌控一切，如何用市场规则撕开巨头的防线，如何在看似毫无破绽的竞争格局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突破口。

　　她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公司。但她从未忘记唐歆吟，只是把对方埋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唐歆吟也迎来了人生的新阶段。

　　她放弃了唐新琳给她安排的既定路线，毅然决定投身全新的市场蓝海，开始建立自己的帝国。

　　她没有选择走传统金融行业的老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具前瞻性的科技投资领域。

　　唐歆吟用资本布局，投资了一系列新兴科技企业，涵盖了人工智能、医疗科技、清洁能源等多个领域。她的每一步都如同行云流水，稳扎稳打，精准得令人惊叹。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将自己置于风险之中。她用最稳妥的方式，让自己在这个时代稳稳立足，成为一位资本巨头。

　　她不再是单纯的集团大小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新榆”掌权人。

　　她的事业版图日益扩大，商业网络也愈加广泛。她频繁出席各大商业峰会、投融资论坛，每一次的发言，都会在市场中掀起波澜。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成为资本市场上最耀眼的年轻女性之一。

　　她成功了。

　　然而，成功并没有让她完全忘记姜愿。她总会在某些瞬间，想起那个曾经与自己有过鱼水之欢，又似乎永远存在于阴暗里的卑劣情人。或是在某次会议中听到这个名字，又或者在新闻中看到某个新收购的品牌……她知道，姜愿也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像她一样不断扩张着属于自己的版图。

　　她们已经不再是对手，也不再是某种奇怪的暧昧关系。她们只是两个在各自的世界里全速前行的人。

　　即便如此，唐歆吟也从未真正将姜愿从记忆中抹去。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擅长遗忘。

　　——她们的世界，原本应该永不相交。

　　然而，资本市场远比她们想象中的要小得多。

　　姜愿的投资，逐渐渗透到了奢侈品行业，她凭借自己敏锐的市场嗅觉，发掘了一些被低估的小众轻奢潮牌，并将它们一一做大，品牌影响力迅速扩张后，甚至开始与部分国际奢侈品牌正面对抗。

　　唐歆吟则依旧专注于科技和金融领域，她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操盘手，巧妙地运用资金撬动整个市场。

　　她们的领域，依然毫无交集。

　　直到姜愿收购了ViroseTech——一家高端智能穿戴设备公司，并计划将其整合进她的奢侈品品牌领域，打造一条面向富人阶层的智能科技线。

　　而这家在新榆集团市场企划书上出现的“维诺思科技”，唐歆吟也曾考虑过投资。

　　此时，两人的路径终于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上演了正面交锋。

　　唐歆吟的投资团队很快拿到了这个项目近况，她的秘书邱念雪递过一份文件，语气略显谨慎：“唐总，维诺思科技……已经被应和资本收购了。”

　　唐歆吟翻阅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邱念雪一眼，但没说话。她很清楚，以姜愿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目前只是控股，那位姜总似乎还未完全接管公司管理层。如果我们现在介入，仍然有机会。”邱念雪补充道。

　　唐歆吟静静地看着这份文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看来这次避免不了要和姜愿应战，但对方不会让她轻松获胜。

　　她的手指敲了敲办公桌，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联系她。”

　　邱念雪微微一怔：“您是指……？”

　　“所以我打算谈一谈。”唐歆吟意味深长地说，“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

　　再度会面，双方之间依然存在那道无法言喻的隔阂。

　　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姜愿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唐歆吟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就好像只是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对手。

　　姜愿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径自坐到对面的位置：“唐小姐，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唐歆吟轻笑了一声：“商场如战场。”

　　姜愿注视着她，眼神深邃，目光晦暗不明：“你确定这一次能赢？”

　　唐歆吟懒洋洋地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在这场新的博弈中，双方都在用冷静的语气，互相试探、较量，掩饰着那些未曾言说的复杂情感。

　　而这一次，不再是暧昧的拉扯，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利益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