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鹿翘

8、没想过会输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红酒在玻璃杯里晃动的细微声响。

　　唐歆吟和姜愿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这是一场比任何一场交锋都更加奇妙的对峙。

　　过了一会儿，姜愿率先打破沉默，她声线慵懒地开口：“唐小姐，其实你还是个挺念旧的人。”

　　唐歆吟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语气淡淡：“何出此言？”

　　“这么多年来，你没干涉过我的生意，现在突然插手……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这个项目有点儿意思？”姜愿的眼神带着点探究。

　　唐歆吟抬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淡淡地笑：“我以为你会更了解我。”

　　“哦？”

　　“我从来不会因为兴趣做投资。”唐歆吟轻轻放下酒杯，平静道，“但如果对手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姜愿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任何嚣张的挑衅，可姜愿却清楚地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她抬眼，缓缓地笑了下，语气轻柔地试探：“那我要怎么理解？你是想赢，还是……想让我输？”

　　唐歆吟坦白道：“这场对局里，没有输家。”

　　姜愿皱起眉头，似是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们都不适合输。”唐歆吟看着她，声音极轻，却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你不会让我赢，我也不会让你输。”

　　姜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地发出邀请：“那我们不如合作？”

　　唐歆吟嘴角勾起：“你不会喜欢合作的。”

　　姜愿不解地皱眉：“为什么？”

　　唐歆吟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因为，你是个喜欢自己掌控局面的人。”

　　“你不也是？”姜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唐歆吟没有否认。

　　她们太了解彼此，了解到甚至觉得对方可怕。所以她们也都清楚，真正的合作，根本无法成立。她们不会信任对方，也不会彻底让出主动权。
　　这场谈判，终究还是一场心理战。

　　姜愿盯着她，忍不住讥讽道：“既然这样，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故意捉弄我？”

　　唐歆吟淡淡开口：“让出Virose的控股权。”

　　姜愿愣了下，随即轻笑出声：“唐小姐，你疯了？”

　　唐歆吟：“没有。”

　　姜愿笑意更深，眼神却变得极其冷漠：“唐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商业谈判不是靠情分？”

　　“当然。”唐歆吟温声细语，“但你也该知道，生意场上，谈判的方式有很多种。”

　　姜愿盯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所以，你打算？”

　　唐歆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愿，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寒。

　　姜愿的指尖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唐歆吟，你还真是……”
　　她顿了顿，嘲道：“越来越狠了。”

　　这场谈判最终毫无成果，毕竟谁也没有让步。

　　离开包间的时候，姜愿靠在门边，懒洋洋地警告 ：“唐小姐，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对手了。”

　　唐歆吟头也没回：“早就是了。”

　　姜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声笑了笑：“有点儿意思。”

　　*

　　两天后，应和资本的总裁办公室，收到了一封匿名的收购邀约。

　　姜愿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报价，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杯。

　　唐歆吟的手笔，永远就是这么直接。她不跟你玩阴谋诡计，也不搞背后算计，向来都是用最精准的方式，用资本碾压你，让你不得不妥协。

　　但姜愿不会让步。她抿了一口咖啡，拿起电话，下发指令：“告诉市场部，计划提前。”

　　“提前多少？”

　　她想了想：“一周后。”

　　对方愣了几秒，压低声音道：“姜总，这是不是太快了点，会不会……？”

　　“不会。”姜愿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笃定，“那位新榆的唐总，应该不会喜欢太无聊的对手。”

　　市场很快察觉到异样。按照原先的声明，应和资本的发布会在两个月后才正式启动，竟意外提前了这么久。

　　而这一天，正好是唐歆吟计划收购Virose的关键节点。

　　唐歆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参加一个国际投资峰会。

　　邱念雪匆匆赶来，弯腰在她耳边低声汇报：“唐总，应和资本的发布会，据说要提前了。”

　　唐歆吟皱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她还真是不怕死。”

　　邱念雪的额角开始冒汗：“您看，我们要……”

　　唐歆吟合上文件：“不用。”

　　邱念雪一怔：“不用？”

　　“让她试试看。”唐歆吟轻轻敲了敲桌面，“不如借此机会，探一探她到底有多少筹码。”

　　邱念雪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唐总。”

　　这场对决，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姜愿在赌唐歆吟不会真正出手，而唐歆吟在等姜愿露出破绽。她们都清楚，对方不会轻易认输。
　　而姜愿不怕赌，她始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她赌唐歆吟不会直接出手，她们可以互相试探，互相逼迫，互相较劲，但不会轻易让局面彻底失控。

　　可唐歆吟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不按常理出牌。

　　发布会当天，姜愿还没睡醒，就收到了助理谭丛韵的紧急来电。

　　“姜总，新榆集团旗下的新歆科技，凌晨时在网上发了最新声明，他们要投资AureliaTech的下一代智能设备项目，还说研发线将直接作为Virose的竞品对打。”

　　姜愿听着汇报，愣了几秒，随即笑了一下，声音慵懒：“她还真是够狠的。”

　　谭丛韵声音焦急：“现在市场上的舆论已经开始偏向Aurelia那边了，股价也有所波动，股民情绪大幅度受到影响，我们的市场压力会增大许多。”

　　姜愿揉了揉眉心，从容不迫道：“先别慌，股市短期波动是正常的，让财务部盯着资金流向，必要时，我们可以动用预留基金。”

　　“是。”谭丛韵点头，“那新歆科技那边，我们要回应吗？”

　　姜愿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回应，当然要回应。”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玩得再大一点。”

　　*

　　唐歆吟的投资一向精准，她知道如何让市场产生连锁反应。

　　但姜愿更懂得如何操控人心。她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制造市场焦虑。她让谭丛韵找了推手，悄无声息地在行业内部放出风声，说维诺思科技即将引进下一代AI穿戴设备，而且还会跟国外知名科技公司NeuraLink展开合作。

　　市场开始震动，资本开始跟风。

　　最关键的是，她在发布会上，亲口透露了一个极具冲击性的消息：“未来三年，维诺思科技旗下所有的智能科技产品，会完全摒弃现有的系统框架，独立打造属于自己的AI交互平台。”

　　整个行业瞬间炸了。

　　新歆科技才投资不久的AureliaTech
　　，就是现有智能系统的提供商之一。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维诺思要做属于自己的系统，绕开现有供应链，甚至有可能直接导致新歆科技的投资项目未来面临更大的市场竞争压力。

　　姜愿用最简单的方式，打乱了新歆科技的节奏。如果她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么，维诺思科技将会彻底摆脱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成为市场上的唯一选择。

　　资本市场开始躁动，投资人开始重新评估两者的对抗格局。

　　有人认为姜愿是在虚张声势，也有人认为她手上可能握有真正的核心技术。

　　但不管怎样，新歆科技不得不正面应对这一局面。

　　*

　　第一时间，邱念雪将发布会内容递到了自家BOSS面前。

　　唐歆吟听完，反应出奇的平静。她耐心地翻阅着文件，语气波澜不惊：“这位姜总，她倒是学聪明了。”

　　邱念雪微微一怔：“唐总，您觉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唐歆吟淡淡道：“如果她真的能摆脱供应链的依赖，那她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合上文件，垂眸深思：“但她没那么容易成功。”
　　又看了一眼邱念雪，吩咐道：“给我她的供应商名单。”

　　邱念雪心头一紧，立刻点头：“明白了，唐总。”

　　唐歆吟眯起眼睛，目光冷漠：“既然她想断掉别人的路，那我们就看看，她的路有多稳。”

　　唐歆吟最擅长的，不是正面竞争，而是精准打击对方的痛点。那么显而易见，姜愿的供应链，就是她的核心。

　　如果能让那些供应商重新站队，那么姜愿的“智能设备计划”，可能在启动之前，就会被直接掐死。

　　她漫不经心地盯着文件封面，轻声道：“告诉他们，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退出市场。”

　　*

　　姜愿没想到，唐歆吟的反应会这么快。仅仅不到一周，几个核心供应商就陆续传来了不安的消息。

　　“姜总，他们给的报价太高了，我们很难拒绝……”
　　“新歆的条件更优厚，如果不跟他们合作，我们在大陆的市场份额可能会受到影响啊……”

　　电脑桌前，姜愿想起供应商发来的一封封邮件，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唐歆吟的手段，向来主打的就是精准、果断，以及……致命。这人没有直接打压她的市场，而是选择了从根本上切断她的供应链。很明显，对方是要让ViroseTech在真正启动科技布局之前，就彻底崩盘。

　　这才是唐歆吟的风格——她从不让战争拖得太久，她只会让对手在最短时间内，失去所有翻盘的机会。

　　“歆歆……”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咬着牙发泄道，“你果然，还是一样的狠。”

　　她睁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光好美。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启动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