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鹿翘

4、她露出了破绽

　　唐歆吟不是没有察觉到最近的异样。

　　她从不相信“习惯”这种东西，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姜愿像是一种无声的渗透，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她开始知道姜愿会在哪个时间段出现，在哪些场合露面，甚至连她的喜好——不喜欢太甜的酒，偏爱某个特定品牌的香烟，偶尔会在哪家甜品店消磨时间，她都下意识地记住了。
　　最诡异的是，她并不是刻意去了解，而是潜意识里就铭记了这些琐碎的细节。

　　这对唐歆吟而言，是个极度不理智的信号。她一向克制，可在面对姜愿时，她发现自己偶尔会做出莫名其妙的反应。

　　前几天，在一场聚会上，她看到姜愿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笑得亲密。她心底明白，这不过是对方的“职业习惯”，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想要直接把人从对方手里拽出来。

　　好在她极力克制住了自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应付别人的攀谈。

　　可无论她掩饰得多好，姜愿还是察觉到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姜愿微微眯眼，朝她笑了一下，带着点得逞的意味。

　　唐歆吟看着她，目光一沉。

　　——这人，越来越过分了。

　　聚会结束后，姜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停车场等她。

　　唐歆吟远远就看见了对方，但她不打算理会。可姜愿偏偏慢悠悠地靠了过来，倚在她的车门上，语气懒洋洋：“唐小姐，你刚才是在生气？”

　　“你想多了。”唐歆吟面无表情。

　　“是吗？”姜愿挑眉，“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刚才不太高兴哎。”

　　唐歆吟没理会，只是沉默地掏出车钥匙准备开门。

　　姜愿却拦住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些挑衅：“歆歆，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吃醋？”

　　唐歆吟的动作一顿，眯起眼，冷笑了一下：“你太高看自己了。”

　　“是吗？”姜愿笑意更深，眼里藏着某种确定，“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吧，不然，你脸色何必这么难看？”

　　唐歆吟懒得多费口舌，伸手推开她，拉开车门：“让开。”

　　姜愿却没有动，反而更近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刻意放轻：“要是我不让呢？”

　　唐歆吟抬起头，语气漫不经心：“别这么幼稚。”

　　姜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笑着退开半步：“好吧，不逗你了。”

　　“只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有点可爱。”她语气轻快。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像是一根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弦，只需要一点力道，就能彻底断裂。

　　姜愿的存在感太强，她像是在故意挑战唐歆吟的底线，时不时靠近，又在关键时刻抽身。这种不确定性让唐歆吟感到膈应。

　　她从来都是掌控局势的人，可面对姜愿，她开始察觉自己偶尔会失控。

　　直到那个夜晚，她彻底意识到，这场游戏已经无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了。

　　*

　　唐歆吟被朋友拉去一个私人俱乐部，大家约好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原本没兴趣，可她看到姜愿也坐在卡座里，还笑得一脸轻松，忽然就不想让她太过得意。

　　轮到姜愿时，众人起哄让她选“真心话”。

　　姜愿笑了笑，轻笑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歆吟身上：“那就让唐小姐来问吧。”

　　众人瞬间兴奋起来，显然觉得这场面很有趣。

　　唐歆吟看着她，语气淡漠道：“你最近一次喜欢的人是谁？”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在场众人都是老玩咖了，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个问题的敏锐性，这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在隐约试探些什么。

　　而姜愿果然没恼，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唐歆吟，缓缓开口——

　　“我喜欢的人啊……”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点惬意，“就在这里。”

　　唐歆吟追问：“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就在这时，姜愿笑了笑，随意地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酒杯：“猜猜看？”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最高点，却又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有人怪叫着发出嬉闹声，起哄让她直说，场面很是混乱。可姜愿只是端着酒，似笑非笑地盯着唐歆吟，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她，又在试探了。

　　游戏结束后，姜愿去了趟洗手间，等她出来时，唐歆吟正靠在墙边等她。

　　姜愿挑眉，笑道：“怎么，你不会真的很在意刚才那个问题吧？”

　　唐歆吟目光沉了几分：“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姜愿装傻。

　　唐歆吟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逼到墙上，冷声问：“姜愿，你到底想玩什么？”

　　“歆歆，你这么看着我……”姜愿抬眼，似笑非笑地打量她，语气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是不是很期待我给一个答案？”

　　“而你，真的想听答案吗？”

　　唐歆吟没说话，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肩膀微微绷起，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姜愿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呼吸却莫名有些窒息。

　　她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

　　唐歆吟的目光太过锐利，锋利得像是一把刀，仿佛能够将她所有的伪装剖开，将她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冰冷的空气之下——她再也没办法躲了。

　　“你要的答案是什么？”姜愿微微偏头，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唐歆吟盯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来：“你不觉得，该结束了吗？”

　　“嗯？”姜愿微微一怔，眉头轻蹙，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唐歆吟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姜愿，你还想装多久？”

　　姜愿的指尖收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爬上心头。

　　“歆歆，你在说什么？”她依旧用着惯常的语气，有恃无恐地试探道。

　　可不同的是，这一次，唐歆吟并未给她留任何余地。

　　“姜愿。”她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她又顿了顿，唇角溢出一丝讥诮，语气轻得像是呢喃，却一字一字，精准地击溃了某人所有的防线。

　　“亦或是……姜瑜。”

　　轰隆——刹那间，姜愿的大脑一片空白，笑容僵在嘴角，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你真的觉得，我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吗？”唐歆吟看着她，眼底平静，“我早就知道，都是假的。”

　　“上次对质时，你也承认这一点。我以为，你必定有所图。但是没关系，无非就是几分利益。”

　　姜愿的心脏，微微颤动着。

　　“但没想过，会这么离谱啊。”唐歆吟缓缓逼近，目光直直地锁住她，“你图什么不好？金钱、名誉、地位、暧昧，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接近我，编造出这一切的谎言，就为了复刻一段早已过去的回忆……”

　　“荒唐。”

　　空气沉默得几乎令人窒息。

　　姜愿的呼吸变得急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可她却发现——她无法再欺骗唐歆吟了。

　　唐歆吟，真的查到了。

　　她的所有小心翼翼、所有自以为是的掌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错了……她低估了唐歆吟，也高估了自己。她以为自己能瞒住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明，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全身而退。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的心跳疯狂加速，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甚至发不出细微的声音。

　　——可唐歆吟并没有放过她。

　　“你的所有靠近，都很可笑。”唐歆吟看着她，她的声音极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姜愿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歆吟此刻却温柔地引导：“你要不要亲口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真正理由？”

　　姜愿的心，简直跳到了喉咙口。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现在……已经无法再假装了。

　　她想说，我不该对你动心。可这句话，她永远也说不出口。

　　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唐歆吟盯着她，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怎么不说话？”她轻声道，语气带着恶意的讥讽，“你不是一向很擅长撒谎吗？”

　　“你不是一向很得意吗？毫不避讳自己的名字是假的，现在终于被揭穿了，又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你真的……太可笑了。”

　　此刻的姜愿，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知道，她应该继续演下去，撒一个完美的谎，逃出唐歆吟的指控。

　　可她做不到了。

　　她所有的借口，在唐歆吟那双清醒的眼睛下，变得无所遁形，不堪一击。

　　“歆歆……”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还能说什么？说自己一直喜欢唐歆吟？这有什么意义？唐歆吟，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怎么，终于不编造你的洒脱了？”唐歆吟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姜愿早就知道，唐歆吟不会允许自己被人愚弄。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狐假虎威的傻瓜。

　　“你走吧。”唐歆吟开口，她的声音平静至极，像是在谈论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姜愿猛然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唐歆轻笑道，语气讥讽得彻骨，“滚。”

　　姜愿的指甲狠狠地扣进掌心，喉咙里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她低头，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语调轻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如梦如幻的仙境：“好啊。”

　　“唐小姐，我本来也没打算在你的世界留太久。”

　　她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往日里惯常的洒脱，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那般，交易正常结束了。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她深深地看了唐歆吟一眼，目光里藏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