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鹿翘

3、欲擒故纵

　　唐歆吟发现，姜愿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仅会骗人，也擅长骗自己。

　　她装得很洒脱，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像是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可她又总是在某些时刻，莫名其妙地出现。

　　这天晚上，唐歆吟刚结束一场无聊的饭局，站在地下停车场里等车。姜愿的车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她懒洋洋的笑：“上车吗，唐小姐？”

　　唐歆吟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坐了进去。

　　车内有淡淡的香水味，还混着一点酒气，姜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你去哪儿？”

　　“随便你。”唐歆吟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盯着前方，“反正你这会儿过来，肯定不是单纯路过。”

　　姜愿轻笑着踩下油门：“那就去兜兜风？”

　　她开车的速度不怎么快，窗外的霓虹灯倒映在玻璃上，投出冷色调的光影。

　　“你有话就直说，大可不必绕圈子。”唐歆吟半阖着眼，不耐烦道。

　　姜愿也只是笑：“你好凶啊，唐小姐。”

　　“找我到底干嘛？”

　　姜愿没急着回答，过了几秒，才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她：“必须有事才能找你吗？你看，其实你是不是已经开始习惯我了。”

　　唐歆吟眯了眯眼：“我不太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懂吗？还是装作不明白？就是指，你已经习惯我时不时地出现，甚至都不会抗拒。”姜愿慢悠悠地说，“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唐歆吟轻哼一声：“你不也是？”
　　她微微侧头：“你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偏偏愿意花时间在我身上——姜愿，你真的只是好奇我？”

　　姜愿轻笑出声：“歆歆，逼供可不是你的风格。”

　　“别转移话题。”唐歆吟语气冷淡，“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愿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也许是，我发现自己舍不得走。”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唐歆吟目光微动，声音下意识地低了一些：“你不觉得，你口中的这个‘舍不得’有点儿恶心吗？”

　　姜诗语笑得漫不经心：“嗯？”

　　“怕你爱上我。”

　　“你好自信啊。”姜愿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还是说，唐小姐也怕自己付出感情？”

　　唐歆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你最好别真的喜欢上我。”

　　“如果喜欢了呢？”

　　唐歆吟盯着她，缓缓勾唇：“那就很没劲，无聊透顶。”

　　姜愿笑了一下，没再接话，只是踩下油门，把车速提了上去。

　　这一刻，她们都清楚——
　　这场由暧昧开始的游戏，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姜愿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引诱唐歆吟，也在让自己慢慢沉沦下去。

　　她原本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全身而退。可问题是，这次她好像退不掉了。

　　她开始因为唐歆吟的信息而走神。

　　她会在夜晚回到公寓后，鬼使神差地刷到对方的朋友圈，明知信息与自己毫无瓜葛，却还是会停留几秒，甚至点开评论区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也对对方感兴趣，然后扼杀掉对方试探伸出的触角。

　　她开始在某些社交场合，下意识地回避一些人的示好，不是因为她不想利用，而是……有点不耐烦。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她确实有点沉迷其中了。

　　而唐歆吟，也并非毫不在意。
　　她看起来冷静自持，像是始终掌控着局势，可她的某些反应，已经出卖了自己。

　　一次酒会上，姜愿刻意地拉着另一个女人跳舞，笑着跟对方调情，举止暧昧得像是随时能舌吻。

　　唐歆吟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表情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姜愿走下舞池，经过她身边时，唐歆吟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姜愿一愣，抬头看她：“怎么？”

　　唐歆吟沉默着，手指却顺势收紧了一点，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隐秘的控制欲。
　　她微微低头，轻声道：“别太放肆。”

　　姜愿眨了眨眼：“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吃醋？”

　　闻言，唐歆吟松开了手，随意地喝了一口酒，低声道：“你觉得呢？”

　　姜愿看着她，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边界线，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

　　而这场拉扯，终于在某个深夜迎来了临界点。

　　姜愿喝了点酒，半夜给唐歆吟打电话。

　　“喂？”唐歆吟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显然是刚醒。

　　姜愿笑了一下，语气慵懒：“唐小姐，你睡了吗？”

　　“你说呢？”唐歆吟冷声道。

　　姜愿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桌上的啤酒瓶，忽然轻声地说，“歆歆，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喝醉了？”唐歆吟问道。

　　“没有。”姜愿吃吃地笑，“我是认真的。”

　　依旧是漫长的寂静。

　　唐歆吟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姜愿闭了闭眼，表情带了点自嘲：“也是。”

　　“你要是真喜欢我，就证明给我看。”唐歆吟的声音从听筒那边缓缓传来，还带着点挑衅，“不是靠嘴，而是……靠行动。”

　　姜愿一愣，微醺的眼睛转而浮现出几分坚定：“行，那你等着。”

　　姜愿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
　　她玩弄人心，操控局势，混迹在各个圈子里，面对什么样的权贵都能泰然处之。她骗过无数人，甚至骗过自己，可这次，她不太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骗下去。

　　好像真的动了心。

　　而唐歆吟不同，她永远冷静，永远像个局外人，仿佛无论走到哪一步，输的都不会是她。

　　这是一场赌局，而唐歆吟，永远是那个稳坐庄家的人。

　　姜愿知道，如果她现在认输，就能全身而退。
　　她可以找个理由离开，可以像她骗过的那些人一样，潇洒地笑着告别，可以在这场暧昧游戏到达顶点之前，彻底抽身。

　　可她不想走。
　　她想看看，唐歆吟到底能冷静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姜愿出现在了唐歆吟的公司。
　　她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通知，就那么随意地走进了顶楼的办公区。前台试图拦住她，她礼貌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显然是知道她的身份——毕竟，这个女人最近跟唐总关系不一般。

　　“唐总在开会……”

　　“没关系。”姜愿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会议室里，唐歆吟坐在主位，正翻阅着文件，身侧的高管们轮流在汇报项目进展。

　　她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到姜愿时，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唐歆吟的会议很少有人敢打断，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可眼前这个艳丽的卷发女人，不仅直接闯进来了，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这时，姜愿对着一屋子的高管露出姿态从容的笑容：“不好意思，借你们唐总一会儿。”

　　唐歆吟盯了她几秒，目光意味不明，然后合上文件，语气淡淡地开口：“临时有事，都出去吧。”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纷纷收拾文件，快速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姜愿随意地坐到桌子上，交叠着双腿，低头看着唐歆吟：“歆歆，你好乖。”

　　“你想干什么？”唐歆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问道。

　　姜愿眨了眨眼，俏皮一笑：“昨晚不是你说的，要我拿出行动来证明？”

　　唐歆吟顿住：“所以你特意跑来公司，给我找麻烦？”

　　姜愿慢悠悠地凑近，指尖沿着对方的下颚骨轻轻滑过：“这可不是麻烦，唐小姐，你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吗？”

　　唐歆吟目光冷静：“那就别后悔。”

　　姜愿轻轻笑了：“你不也一样？”

　　从那天起，姜愿的“行动”愈发明显。
　　她不再仅仅是用信息来交换唐歆吟的注意，而是更直接地介入她的生活。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唐歆吟的公司，时不时找借口来“汇报”某些行业动向。她在公开场合表现得若即若离，却在私底下，总是用某种暧昧不清的方式，逼近唐歆吟的底线。

　　她在唐歆吟的车后备箱塞过一瓶酒，附带一张手写的便利贴——
　　【歆歆，今晚别加班了，陪我喝一杯。】

　　她在唐歆吟的公寓楼下等过她，在深夜的街头，靠在车门上，懒洋洋地笑着问——
　　“要不要跟我去兜风？”

　　她甚至在一次私人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挽住唐歆吟的手臂，语气随意又暧昧：“唐小姐，今晚要不要考虑换个舞伴？”

　　唐歆吟看着她，目光冷静得让人心悸，可她始终没有推开她。

　　她会默许姜愿的靠近，甚至会反过来给予她某种暗示。

　　比如某天深夜，姜愿随口调侃了一句：“歆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唐歆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语气淡淡：“你觉得呢？”

　　姜愿笑着凑近一点：“我觉得……你要是再这么放纵我，就真的会喜欢上我了。”

　　唐歆吟没否认，只是缓缓地勾起嘴角，低声道：“那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