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侧林》严小花

5、第 5 章

　　乔林坐在许洁的正后方，中间隔着三排。他从后面走过来，在许洁身侧站定，没说话。许洁在专心的用眼睛扫描自己做错的题，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阴影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动笔。”影子说话了。许洁才发现他，她慌张地往桌子上一趴，遮住卷子的大部分，遮住老师画的大叉，“这不是你卷子，你的卷子问路嘉。”

　　“我知道，这道题，我不会错。”
　　“没有错，老师批错了而已！”许洁来回看了好几遍了，都觉得自己没错，于是这么辩解。
　　“你漏了一步。”

　　许洁觉得自己看半天都没查出错，他站那最多一分钟，就指出了她的错，她觉得面子有点下不来，便催路嘉，“你快把卷子给他。”

　　路嘉看着和她隔一个许洁的乔林，急忙把铺的平整的试卷递给他，“你的卷子不小心粘在我的下面了，我也是没注意看，否则……”
　　“谢谢。”乔林打断她冗长的解释，长手从许洁脑袋上方伸过去接。他的胳膊一抬，一落，带起一阵清新的味道。许洁心里想，乔阿姨在洗衣机里肯定放了过量的洗衣粉。

　　乔林拿到试卷便走了，许洁抬头看路嘉时，发现她脸上有若有若无的红晕，许洁大吃一惊，“路嘉，你该不会是……”她稍停顿。
　　“我没有！”
　　“发烧了吧？”

　　两句话从两个人的口里同时说出。许洁不明白又不是非典特殊时期，路嘉为什么如此着急证明自己的健康，她只好小声说，“没发烧就好。”

　　路嘉有点尴尬，只好说要去上厕所，匆匆离开教室。许洁觉得她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深究，有这功夫，还不如深究试卷上错的题。

　　快上课的时候，路嘉才回来。许洁还在看自己的错题，她认真地看着自己算的每一步，看着都没什么问题，怎么答案就不对？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来说让班长管纪律，便走了。许洁正写作业，突然飘来一股刺鼻的香味，有点像小学时候流行的香豆的味道，香是香，但是闻久了就觉得头晕。

　　许洁想问路嘉有没有闻到这味，扭头看见她正埋头奋笔疾书，还是不要打扰她学习了。快放学的时候，在许洁被这股香气顶的快不能呼吸了的时候，路嘉从旁边轻轻推过来一个信封。浓烈刺鼻的香味更大了，原来这信封就是罪魁祸首。

　　许洁不好说什么，从作业本上撕下半张纸，在上面写，“这什么？”放在两人中间。

　　路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大决定，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情书。”

　　许洁大吃一惊，眼睛瞪很圆。她呆愣了五秒，开始在纸上写，路嘉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出来，“你”“喜”“欢”路嘉看她写到这里，脸上又不自觉的露出一片红晕，许洁艰难地写下最后一个字，“我？”写完，她抬头，盯着路嘉的脸。

　　“不是！”路嘉哪能料到许洁脑子的构造和别人如此不同，能想出这么意外的答案，一着急，喊了出来。

　　在安静的教室里，路嘉的这声喊清晰地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看向她们。路嘉反应还算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补充道，“这道题不是这么写。”

　　“那怎么写？”郑锐搭下茬，真是哪都有他。
　　“用笔写。”许洁没好气地回答他。其他人哄笑一阵。

　　路嘉等教室里恢复平静，又在纸上写，“不是给你的。”
　　她看到许洁明显松了一口气，写上一句，“给谁的？”
　　“乔林。”路嘉连写他的名字都带着羞怯。

　　乔林？许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确实每次她感觉路嘉奇怪的时候，都是有乔林在附近。“你让我帮你给他？”
　　“对，你们放学不是一起走吗，那时候帮我转交给他行吗？”

　　是一起走没错，但是还有其他两个人呢。而且我跟他也不算很熟，我又给他取了个他不喜欢听的外号，估计对我正不满。许洁想了很多条理由，正踌躇该先写哪条。

　　路嘉看到她犹豫，马上又写下一句话，“我帮你写政治作业。”

　　这算是非常正中下怀的条件了，平常许洁最讨厌的就是写政治作业，一道题要写那么多字，而且她还总找不到应该抄书上的哪里，还经常抄到一半发现抄串行，只能拿胶条粘掉重新抄，来来回回总做无用功。她抬头，又看到路嘉可怜巴巴的请求脸。她只有对路嘉点头。路嘉笑了起来，对许洁用嘴型表示出“谢谢你”三个字。

　　回家的路上，许洁都没怎么说话，她一直在思考到底该如何把信给出去。贾珊的家最近，其次是郑锐家，乔林家，许洁家。所以有一段路是只有许洁和乔林的，之前骑这段路的时候，如果许洁心情好，就多对乔林说几句，也不过是对哑巴弹琴，得不到多少回应。如果她心情不好，两个人便沉默地骑过这五分钟，然后分道扬镳。

　　郑锐拐回家了，剩下许洁和乔林并排骑，她要充分利用这五分钟的路程，“墩儿，你停一下。”她说完便刹住车，把身后的书包拽到前面，从里面掏出奇香无比的信。她一手把信给出去，一手拉上书包的拉链，“这是给你的。”

　　对方怎么没反应？许洁头抬起来，人呢？她这才发现乔林根本没停，早已骑远。许洁有点生气，“哎你等我一下！”

　　许洁奋力地骑，乔林仿佛还骑地更快了，像是听不见她的喊叫一样，完美地变成聋哑人。许洁好不容易才追上，“你骑这么快干嘛！”
　　乔林不答，只是腿上蹬地更快。其实许洁知道，别人叫他墩儿，他理。许洁叫他墩儿，他便不理。“墩儿？墩儿！墩儿哥！”

　　乔林勉强减速。许洁赶忙说，“墩儿哥，我的好墩儿哥，你行行好停一下，我要累死了。”

　　刺耳的刹车声。乔林猛地停住，许洁反应慢半拍，还往前骑了两步，才手刹加脚刹稳住车子。“你！你别再动了啊。”许洁叮嘱他，绕了个弯，向他骑过来。她怕乔林再突然跑掉。便把自己的车子横在乔林车子前面，放下车撑子，把手里握着的信怼到他的胸前，“拿着！”

　　那股冲鼻子的香薰的乔林打了一个喷嚏，他伸出食指，嫌弃地拨开她的手腕，使那个东西离他远一点，“这什么东西？”

　　“情书啊。”许洁怕旁边经过的人听到，给她父母告状，所以她压低声音在他面前神神秘秘地说。

　　“嗯？”乔林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从许洁手里抽出那封信，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但是透着信封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详尽地表达了写信人对他的爱恋。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耳朵却有点发热，从耳廓，热到耳垂。他人白，透出来是嫩嫩的粉红色。

　　许洁看到他的变化，打趣他，“看来是第一次收情书啊？没事，一回生两会熟，以你这个外形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收，习惯就好了。”

　　“你话很多。”乔林说着，把信准备放进校服的兜里。
　　“快点看，看完给我个反馈，也算我任务完成。”
　　乔林的手一顿，把放了一半的信又拿出来，在许洁面前摇了摇，“谁给的？”

　　“她应该不让我说吧？反正信在你手里，你看不就得了，估计有署名的。”
　　“不看。”乔林拿信的手一抖，把信扔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两腿踩到自行车上，绕过许洁的车子，骑走了。

　　许洁捡起地上的信，拍拍上面的灰，冲着乔林的背影嘀咕，“神经病啊？变脸变这么快。”

　　早上上学之前，许妈妈告诉许洁下午放学直接去饭店，要和乔家一家人吃饭。许洁答应好就出门了。

　　路嘉一来，就紧张地问许洁，“怎么样？那个，送出去了吗？”许洁看着路嘉满脸期待的表情，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事实，只好说已经送出去了，但他应该还没看，估计过两天吧。

　　路嘉一整天都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她的笑在许洁的这里变成一把火，热烈地烤着许洁的愧疚心。但是感觉乔林昨天被她惹毛了，她是不太可能再当面让他收下了。

　　下午自习课之前，许洁到最后一排找乔林，“墩儿，借我你的数学笔记本看看。”
　　旁边的郑锐听见了，“老许，是不是上课又跑神了？”
　　“你管我？”
　　“我贵为班长大人，要时刻关心同学们的动态。”
　　“我一介草民，就不劳大人您费心了，”她冲郑锐摆手，“我积极向学呢，你别跟这添乱行不行？”

　　郑锐看许洁对他又显出不耐烦，无所谓的笑笑，看向乔林。
　　乔林说，“我都写书上了。”
　　“那就借我你的数学书看看。”不管是什么，借着个大本就行。
　　“自己拿。”低头写题的乔林，并不打算停笔给她拿。许洁从他桌上的一摞书里找到数学书，抽出来拿走，“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