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侧林》严小花

4、第 4 章

　　许洁顺着路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乔林。教室里还有好几个女生都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许洁心里好笑，她们要是见过乔林小时候吃的满嘴满手紫的狼狈样，还会这么满怀少女心的看他吗？

　　“算认识吧。叫乔林。”伴着许洁的剪短介绍，乔林走进来，像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踩着背景音乐的节奏点入场。乔林看见她了，但眼神没做停留，略过她，又放到别处，找到一个离她最远的空座坐好。许洁撇撇嘴，他还真是用实际行动来阐述“他和她不熟”这个概念。

　　等大家都来齐了，看起来四十左右的班主任进来了随着一阵风进来，“赶紧都坐好，别聊啦！菜场买菜呢。”
　　他把文件往讲桌上一拍，“好，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李白文。你们的数学老师。”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拿起名单，开始点名。“我现在需要个临时班长，有谁自愿当的吗？”

　　底下一片安静祥和，老李头叹一口气，眼睛又遛了一遍名单，“郑锐，就你来当班长。”

　　班里几个老同学，包括许洁，一齐看向他，脸上保持着一致的看好戏的表情。

　　“老师，是国家没人了么？您怎么能选我呢？”郑锐抗议。
　　“怎么不能选你？”
　　“老师，小时候我们家给我算过命了，说我命里没班长这个官。”
　　“那就用知识改变命运。”老李头终结讨论。“好了，班长你带几个男生，跟我到办公室拿书。发完书咱再排座儿。”老李头说完又带着刚才那阵风走了。

　　郑锐叫了几个男生过去。其他几个男生都乐颠颠地去办公室了，郑锐懒洋洋地跟在后面，经过许洁的时候，他弯起食指，敲了一下她的桌子，许洁吓一跳，抬头看他。郑锐却也不看她，径直走掉。他这个人就这样，打招呼也非要别出心裁，引别人的注意。许洁一个白眼送给他的背影。

　　老师一走，大家又开始“买菜”，乱成一锅粥。路嘉过来找许洁，怯怯地跟她商量“一会儿排座位，咱们能坐一块吗？”
　　“能啊。”许洁大方答应。

　　“我怕，老师不同意。”路嘉说话都细声细气。带着许洁跟她说话也不敢大声，生怕把她那点细气震断了。“没事，到时候咱俩要是没安排到一起，我就跟老师说一声。”路嘉高兴地答应。

　　老李头带着那帮搬书生回来，把书放在前面。许洁暗自叹气，这一捆捆的哪是书啊，简直是一捆捆的板砖。老师的讲解是水泥，板砖混着水泥在她头上建房子，就只看她脖子够不够硬，能挺到收房交钥匙的时候。

　　“大家都去外面按大小个站好。”老李头发出指令。
　　许洁坐的离门近，最先出去，路嘉其实坐的离她很近，应该也很快就能出来，许洁还没看到她，倒是先看到郑锐。郑锐走过来，“你个儿高，杵这么前干嘛，往后站。”许洁跟他也不客气，“要你管。”
　　“老许，作为昔日战友，今日首长，我得说你两句……”
　　“你还真拿村长当干部，该干嘛干嘛去吧啊。”许洁使劲把他往后推了一把。郑锐哎哎两声往队伍后面走。

　　许洁转回身，正好看见路嘉出来，后面是乔林。乔林坐的几乎是离门最远的位置，路嘉能和他一道出来，她看来是个慢性子，许洁想。

　　许洁抬手喊，“路嘉，这儿！”路嘉看到她，欢喜的过来，后面的乔林目不斜视，经过两人。

　　其实许洁是比路嘉高一些的，硬是按大小个，她俩要坐一起有点牵强。但个头是死的，人是活的，办法是想出来的。许洁两脚微微岔开一点，膝盖稍弯，成功骗过老李头。

　　从第一个人开始，两个两个的往里进。到许洁和路嘉这里，许洁走起路来不是很流畅，因为要保持每走一步都一样高也不是很容易的任务。许洁和路嘉坐到一起，成为同桌。

　　她们看着后面的人陆续进来，许洁突然噗嗤笑出来。路嘉问她怎么了，她答，“你觉不觉得像集体婚礼？”一对儿一对儿的往里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最后进来的是郑锐和乔林。满不在乎的郑锐和一脸漠然的乔林走在一起，许洁评价，“这对儿看起来最苦情。像是奉父母之命，强扭在一起的一对苦命鸳鸳。”路嘉小声地笑。

　　“哈哈哈。”许洁越看越像，也大笑起来。那两个人都看了许洁一眼，莫名其妙。

　　“坐好了咱们发书。”老李头就近拆开一摞政治书，从前面开始传。传到路嘉这，最上面的那本书是破皮的，路嘉有点犹豫，她不是最后一个，其实可以从下面抽一本。但是她怕那样会被说成自私自利。

　　许洁看出了她的困难，便拿过那本破的，把剩下的书替路嘉传到后座。接着又把自己的好书换给路嘉。
　　“我……我不是……那你不就用破的了吗？”路嘉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以后用的机会也不多。”许洁不在意地说。
　　“你不看书吗？”
　　“我以后肯定是选理科的。”

　　所有书发好，老李头让郑锐登记每个人的校服号码，说记录完大家就可以放学了。大家一听马上可以走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跑到郑锐那主动写名字和型号。

　　许洁不着急去写，先把书一本本塞到书包里，看起来倒像是故意拖时间。路嘉问她怎么不去写。她说要和郑锐还有其他同学一起回家，早写了也得等他，还不如自己先慢慢收拾。路嘉因为要坐班车走，所以她也快快去写好，向许洁道别就急匆匆去赶车了。

　　人走的差不多了，许洁背上书包到后面去找郑锐写名。乔林竟然也没走，他离郑锐那么近，应该早就写好了才对，她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怎么还没走？”

　　“学校你家开的啊？”郑锐提他回答，“乔林说他家住六区，正好是咱们那条路线的，我叫他以后可以放学和咱一起走。”
　　许洁“哦”了一声。

　　等郑锐都弄好，三人出教室，碰上贾珊也放学出来。贾珊看到他们，过来和他们会合。

　　“回家小分队人齐了，给你重新介绍一下，”郑锐胳膊半搭在乔林肩上，“这是许洁，我们都叫她老许，旁边这个是贾珊，就是公园里不要钱，不让爬的那个景点，”贾珊踢他一脚，郑锐早料到，灵活的闪开，“我们叫她珊子，我是郑锐，她们都叫我帅哥。”

　　“胡说，你别听他的，他叫骚锐。英文名就是sorry。”贾珊揭郑锐的底。
　　“你们好，我叫乔林，双木林。”
　　“我们给你取个好叫的名字吧？”许洁突然很积极。
　　“好啊，那叫个什么好呢？”贾珊认真的思考。
　　“叫墩儿吧。”许洁给出提议。乔林嘴唇抿着，双手插在兜里，看她使坏。
　　“为什么？”
　　“因为……他姓乔，看起来人很稳重，很像桥墩儿不是么？扎实地立在那里。”竟然被她还编出个正面的理由。许洁看到乔林咬后槽牙而凸起的筋，她心里有种大仇已报的快感。

　　“那就定了，墩儿，哪个是你的车啊？”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停车棚，郑锐边开着自己的自行车车锁，边问乔林。

　　“这辆。”乔林争取回答地让别人听不出他因为许洁给的外号而产生的愤怒。
　　“你这辆山地车够酷。”郑锐看着乔林的车发出感叹。

　　他们各自骑上车，在队形上有了变化。之前三个人的时候，两个女生并排骑，郑锐则像南飞的大雁一样，一会儿骑在前面变正三角形，一会儿骑在后面变倒三角形，来回穿梭。现在是四个人，只能两两一排，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后面。

　　许洁突然想起什么不得了的新闻，语气夸张地跟贾珊说，“你知道么，骚锐在我们班，不得了了，是大班长呢！班主任亲自认命的，非他不可。”
　　“就他？”贾珊不相信许洁的班主任眼神这么差。
　　“什么叫就我？我怎么了，往哪一站不都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老李头慧眼识英雄，从我俊美的外表下看出了我的潜质。”郑锐骑上来对她们搔首弄姿，右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毛寸。
　　“那当时你还推个什么劲儿？”
　　“我那是谦虚。我怕我当了班长，更光芒四射，显得你们更次。”
　　“最好是。”两个女生不屑一顾。

　　说起来郑锐各方面也都很好，要样有样，要个头有个头。就是可惜性格明贱暗骚，谁看都想损他一把。

　　经过第一个星期的适应，他们的高中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老师下课后把前一天的作业试卷放到讲桌上，让大家上去领自己的。路嘉上去翻翻捡捡半天，回来递给右边的许洁一张，“我帮你把你的卷子也拿过来了。”

　　“谢谢你。”许洁接过试卷看老师的批注。

　　“啊呀，怎么有张试卷粘在我卷子下面？”路嘉小声惊呼。许洁探头，看到路嘉试卷下面的卷子，是乔林的名字，她也没多想，就冲后面喊了一声，“乔林，来拿你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