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侧林》严小花

3、第 3 章

　　以后每到桑葚的季节，许洁都会想到这一段故事，她把桑葚嚼的粉碎才往肚里咽，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许妈看着她，说总觉得她那不是吃桑葚，是冲上战场奋勇杀敌呢。

　　许洁大院里的附属中学是重点中学，她是子弟，学习又是上游水平，直升高中部也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中考完的整个暑假对于许洁来说，是轻松加愉快的。

　　开学的前几天，许洁跟许妈说晚上要跟贾珊去吃麦当劳。贾珊也是大院里的，是许洁的从小学就开始的好朋友，两个人又都考上了附属高中，她们的友情继续稳定的发展。

　　“别去了，晚上你得跟我们去吃饭。”许妈妈否决了许洁晚上的计划。

　　“那我肚子疼。”许洁并不喜欢跟父母出去吃饭，虽然能吃到不少好东西，但都是一帮大人，大人带的孩子又都年龄差距太大，大的大，小的小，没有能聊的来的，她只能郁闷的吃。次数多了，她就以各种理由不参加。

　　“今天不许疼，”许妈妈又否决了她的理由，“晚上是乔叔叔请，特意说要叫上你。”
　　“谁是乔叔叔？”在许洁眼里，大人都长一个样，只分“请她吃好的”和“请她吃一般的”两种。

　　“就是那个乔林的爸爸。乔林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你们还一起摘过桑葚，你还因此摔了个大马趴的那个。”许妈妈提醒她。

　　“我没有摔大马趴！是因为他踢的石头才壮烈地受伤的！”许洁大声反驳。

　　许妈妈皱皱眉，“说话小声点，要当个淑女。就是那个乔林，他爸爸工作调到咱们大院里了，他也来附中上学，过几天你们就是同学了。”

　　真的是冤家路窄，许洁噘嘴，表示自己很不想见到这个没有义气的胖墩儿。许妈妈看到她那样的神情，“你不想去？要不我让你爸跟你说？”

　　“那行吧，去就是了。”许洁瞬间改变态度。倒不是说她有多怕她爸，而是她爸极其爱教育人，遇到许洁范轴的时候，许爸经常会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她“就范”。但是他也不明说，总是从与她探讨一个问题入手，内容囊括上到国家大事，下到民生百态，时长保持在一个小时左右。一场下来，许洁口干舌燥，耳朵长茧，精力耗尽。所以除非是许洁真的钻牛角尖，出不来的情况，否则她绝对不会把问题上升到被爸爸教育这个层面。

　　许妈妈说要和许爸爸先去商场买点东西，便把吃饭的地址告诉许洁，让她下午到饭点自己过去。

　　许洁在去饭店的路上郁闷地想，去商场买点东西，还不带我，那肯定就不是给我买东西。算了，不买就不买吧，总比给我买一堆辅导书强。

　　来到饭店，挺高档的地方，十级台阶通向门口。许洁打量完饭店，准备上台阶的时候，发现一个男生坐在台阶上埋头啃汉堡，白白又胖胖，穿了一件白衬衫和藏蓝色短裤。这不就是乔林？眼前的这个人，穿着和身型都没怎么变，就是小时候的放大版。

　　许洁大跨步迈上去，一屁股坐在男生旁边，“你来的挺早的啊，咱不是一会儿一块吃饭么，这个，”她指着他的汉堡，“是你的前餐么？”
　　男生转头看许洁，他的这个动作倒是没耽误吃，大半个汉堡还挡在他脸前，正啃地香。他嘴里含着食物，囫囵不清地问，“你谁呀？”

　　三个字，问出许洁的怒火，“我这年年都忙着恨你，你倒好，完全没往心里去。我是那个，紫角大仙丹？”许洁说出关键词来提醒男生。

　　“什么东西。”男生咽下一口，回她一句。

　　“你还敢骂我！”许洁真的是怒了，“我给你摘桑葚，你竟然还骂我！你……你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许洁气的直跺脚。又走上来一个人，她站起来跺脚的时候，因为有点挡路，她还侧身给那个人让了让。

　　台阶上的男生从汉堡后面露出茫然的眼神，“我是问，紫角大仙丹是什么东西。没有骂你。”

　　许洁陷入沉默，自己刚才跟个炸毛刺猬似的，下意识就觉得对方肯定对她没好态度，所以抓着个话柄就把人家训一通，先下手为强，结果现在被告知是冤枉了别人。她梗着脖子辩解，“反正你就是吃水忘了挖井人，”她抬起左胳膊在男生面前晃，“你看看，这就是你害得！我告诉你，我要是再给你摘桑葚，我是你孙子。”

　　男生侧脸看了一眼她胳膊上浅色的伤疤，又扭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汉堡上。她看到男生这一脸的漠不关心就来气，收回胳膊，“不理你了。”她大摇大摆地进了饭店。

　　许洁告诉服务员自己要找的包间名称，服务员把她带到包间门口，接着掏出对讲机，“人齐了，可以上菜了。”对许洁微一欠身，离开。

　　许洁纳闷，不是墩儿还在下面么？怎么就人齐了？她推门进入，迎接她的是许妈妈的埋怨，“你真是比国家总理还忙啊，全桌人都得等你。”

　　许洁环顾一下在场的人，只有装乖巧，“爸，妈，叔叔好，阿姨好。”怎么还多一个人？她不知道叫什么，只好就此停住。乔爸爸乔妈妈开心地说“你好。你好。”

　　乔爸夸许洁，“小洁都长这么大啦，越长越漂亮了。之前我们家老太太老念叨小洁，说小姑娘长的好看，性格又活泼。”

　　许洁从小就觉得那个李奶奶真的是很会说话。把许洁调皮捣蛋，上树摘果都归纳为“活泼”。

　　许妈妈笑眯眯，“那哪是她啊，我们家小洁，皮着呢，她小时候，邻居都以为是个男孩呢。”她又看想那个多出来的人，“你们两个小孩好多年都没见了，大林你还记得小洁吗？”

　　大林？这个多出来的人是乔林？乔林不是个小胖胖么？这个身材修长，唇红脸白的人是乔林？那楼下那个人是谁？许洁终于想明白，怪不得刚才跟那个人说什么他都不知道，她上来那个人也没跟着。原来自己抒发了半天情感，都抒发给陌生人了。

　　许洁又上下打量了乔林一番，他好像是刚才上来，自己给让路的那个人。也不能怪她没认出他来，一，她先入为主，以为吃汉堡的那个人才是他。二，眼前的这个少年与她印象里的乔林完全不沾边。白仍然是很白的，个子窜了很多，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再也不是那个矮她半头的小孩了。还有，他是怎么变瘦的？许洁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

　　“阿姨，我记得的。”那个“白棍儿“”说话了。声音有一种男生变声期特有的调调。
　　“我们家小洁在家里也总念叨你。”
　　“妈，我没有总念叨。”许洁赶忙更正，生怕妈妈的话里的歧义让别人听了去。
　　“好好，是我念叨，我念叨。”许妈妈看似妥协地回应许洁。

　　“小洁啊，你知道么，大林那次从奶奶家回来，一只跟我们嚷着说要吃什么仙丹，吵了好几个月。我刚开始以为是他看电视剧看的入了迷，我问他是从哪个大侠那看到的。他说是你给他的，就在奶奶家后面的小树林。后来他爸才琢磨明白你给他的是桑葚。结果等我们再回去，那棵树被砍了，大林哭了一天，说没有仙丹吃了。”乔妈还学着小时候乔林的模样，大人们一阵乐，许妈轻捶了许洁 一下，“你看你干的好事。”

　　这里面，笑的最开心的就属许洁了，她看着那跟紧抿嘴唇，脸上一阵红的“白棍儿”，原来这傻小子这么爱吃桑葚，为了口吃的，他真够执着的。

　　大人们开始闲聊最近的生活和乔叔叔入职的部门。许洁坐在乔林左边，她瞥眼看他，他坐的端正，吃的专心，一点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许洁有点坐不住，就扭头小声喊他，“墩儿，你这么爱吃紫角大仙丹呢？”
　　“……”
　　“墩儿，你怎么这么瘦的？”
　　“……”
　　“你看我都不计前嫌和你说话了，你为什么还摆上谱了？”
　　“因为我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原来他刚才听到了自己的谩骂，许洁心想，还是个小心眼的人。
　　“我还因为你英勇负伤了呢，你也没良心地忘了是吧？”
　　“你要吃的。”
　　“是你要吃的。”
　　“是你要我吃的。”
　　“是你要我带你吃的。”

　　显然乔林没兴趣给这复杂的句子再添主谓宾进去，便不再争执，继续慢条斯理吃他的。许洁碰了一鼻子灰，也懒洋洋的夹菜，不再理他。

　　许爸招呼许洁，“你们两个小孩坐一块，你给大林介绍介绍你们附中。”

　　许洁上的附中，一个大门进去，往左拐是初中部，往右拐是高中部，中间隔了一个巨大的花坛。所以虽然许洁还没上高中，但是对学校已经非常熟悉了。

　　许洁碍于爸爸的指使，只好继续强行聊天。说是聊天，还不如说是许洁自言自语。乔林每隔大概两分钟，“嗯”“啊”“哦”。整个一领导听汇报，就差端个大缸子了。

　　她一不跟乔林交流，许爸爸就用眼神鼓励她发扬主人翁精神，表达自己热烈欢迎的jiqing。她只好继续硬聊。

　　许洁一顿饭下来，好饭好菜没进嘴，反倒弄个口干舌燥。

　　正式开学了，第一天，许洁兴高采烈早早来到班里，贾珊和她不在一个班，但是班里有其他几个人也是跟许洁一起从初中部升上来的，算是旧相识了。其中有个叫郑锐，许洁看到他的时候，他背对着她，正坐在桌子上和别人侃大山，他一条腿斜支在地上，另一条大长腿擦着地面晃啊晃，晃的许洁眼晕。懒得去找他，她便找了附近相识的女生聊天，又顺便认识了几个新人。

　　她正问一个新认识的叫路嘉的同学家住院外哪里，路嘉却一直看向门口，在她的眼睛里，许洁能看到星星。
　　“路嘉？路嘉？”许洁喊她。
　　路嘉回神，带点羞赧的神情，指着门口，“那个同学，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