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侧林》严小花

2、第 2 章

　　许洁问乔林，“你吃过紫角大仙丹没？”她记得看的西游记里有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就现想了这么个名字。

　　别说吃过，乔林连听也没听过啊，他摇头。

　　“你连紫角大仙丹都没吃过啊！那个可好吃了！”许洁大惊小怪地喊着，接着又问他，“我带你去吃吧，怎么样？”

　　乔林半点一下头，虽然不说话，但是脸上是有些好奇激动的表情。

　　许洁拽着他神秘兮兮地往小树林走，还嘱咐乔林，“我一会儿摘给你吃，但是你回去别跟奶奶说啊。你奶奶，我奶奶都不行。这是咱俩的秘密。”她强调，告诉谁也不行。因为过年的时候，许洁和许辟龙两个人去放炮，她总是把摔炮扔到许辟龙脚边，把他吓哭了。回到奶奶家，他们两人的爸妈都出去买年货了没在家。许辟龙便给奶奶告状。结果许洁自然是被奶奶一顿骂，说她女孩子家家窜上跳下，皮的跟猴儿一样，还欺负弟弟，当姐姐的没个姐姐样儿。如果今天的事让她奶奶知道了，肯定免不了又一顿骂。

　　嘱咐完乔林，他们俩也来到树前。许洁想，现在乔林发现她骗他也晚了，反正来都来了。结果她发现，乔林并没有任何负面的表现，也没有扭头走。他只是捡起地上一个从树上掉落的小果子，咽下一口口水，“这是你说的紫角大仙丹吗？能直接吃吗？”

　　许洁看着乔林，又看看这棵桑葚树，原来，他没吃过桑葚。骗局竟然意外成功。许洁打掉他手上的，“我给你摘新鲜的吃，等着。”

　　许洁住的大院里，也有棵桑葚树，那树有些年头了，树干低矮粗壮，一到夏天，就是孩子的天堂，大家争先恐后的爬上去摘桑葚吃。但是小孩子抢不过大孩子，像许洁这样上幼儿园的，是没有上树的权利的，只能仰望着上小学的孩子爬。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棵独属她的桑葚树，她怎么会不来爬。顺道还哄骗了一个“跟班”来。她脚踩着较粗的树杈的分叉处，喊下面仰头看着她的乔林“你看着点，如果奶奶来了，你赶紧喊我。”
　　“好。”
　　她摘了几个个头大，颜色紫的桑葚，“你接着！”

　　乔林伸出小手接她从上面扔下来的“仙丹”，她扔的不是很准，有几个扔到了他的衣服上，擦出一个紫色的痕迹。

　　“你看准了接啊！”许洁心疼自己的果子就这么浪费了。

　　他笨拙地摇晃着身子接桑葚，还差点被一个石子绊倒，他踢了一脚，石子被他踢到不远处。终于接到一个，他迫不及待放进嘴里，好甜！许洁在树上也吃，得意地问他“仙丹好吃吧？”他乖乖点头。

　　许洁又给他扔了些。乔林吃的小嘴也是紫的，手指甲也是紫的，仍然乐滋滋地吃着。许洁看他的吃相，“以后就叫你墩儿吧。”乔林吃的认真，没理她。她认为他肯定是默认了这个称呼。“墩儿！接着！”她又从上面砸了一堆下来。

　　小乔林虽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挡不住“仙丹”太好吃。她那么喊他，他仍然听话地接着。

　　“墩儿！你走开一点，我跳下来了！”乔林笨拙地往旁边挪了挪，许洁“咚”地一声，落地，谁想到，地上不平，又正好有一堆她扔下来，乔林没有接到的桑葚在地上，脚上力气一松，许洁便整个斜着摔倒了。就是那么巧，她的胳膊就落在那块被乔林踢开的锋利石头上，划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口子。

　　血瞬间就流出来了。许洁慌了，虽然她平常很皮，但是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比起许洁的慌张，乔林看到许洁流血，倒是非常淡定地张开紫色的嘴，大哭了起来。有半个没嚼完的桑葚，从他嘴里掉了出来。许洁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先哭自己疼，还是先骂乔林为什么不给她先清理地面，还是先让乔林别嚎了，明明流血的是自己。

　　小孩的哭声立马引起了附近人的注意，几个大人过来查看，看到小男孩大哭，小女孩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男孩儿，她胳膊留着流血。

　　几个大人分工，甲抱起女孩问清她家人是谁，让乙赶紧去找她的家人，甲抱着她去卫生所。丙抱起男孩查看有没有受伤，发现没有外伤，便带着他也去找他的家人。

　　伤口在许洁左小臂，卫生所的大夫给她处理伤口，许洁想到自己看的那些武侠片，又看着大夫的阵势，以为自己的胳膊会被切掉。她咬着牙，眼里含着眼泪，动动左手手指，心里重复念着，再见了，胳膊，以后我就是独臂大侠了。

　　甲看着小姑娘不喊不叫，眼里透着决绝，夸她，“小姑娘，你可真勇敢啊。”
　　“胳膊掉了，碗大的疤。18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许洁用着电视剧里的台词总结自己的一生。

　　甲和大夫都笑的前仰后合，尤其是大夫，笑的手发抖，拿着沾满红药水的棉花一下没掌握住力道，按在了许洁的胳膊上。

　　这也太疼了！许洁忍不住了，大侠谁爱当谁当吧！她扯着嗓子哭的卫生所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得清楚。

　　“怎么了怎么了？我孙女怎么了？”许奶奶在门外听到熟悉的哭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奔进这屋子。后面跟着李奶奶和“小紫人”乔林。

　　“胳膊划破了，不过幸好不深，没伤到骨头。”大夫简单明了地做解释。

　　刚才在凉棚，许奶奶看到乔林哭着被抱过来，旁边却没有许洁，许奶奶吓的差点晕倒，幸亏李奶奶扶了她一把，她颤颤巍巍地问来人，还有个小姑娘呢？她……她怎么了？声音带着抖音。

　　丙赶紧告诉老太太那个小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可能是摔倒了，被送去卫生所了。许奶奶抓紧跑来卫生所，听到大夫说没有大碍。心里才是放下心来。许奶奶定定神，看了看坐在凳子上哭地不能自已的许洁，用压过哭喊声的音量吼她，“你这熊孩子！怎么就这么皮，不让大人放心！”

　　大夫擦好红药水，许洁又被奶奶骂了一顿，她知道是自己闯祸了，但是觉得自己胳膊都破了，奶奶也不疼她，觉得委屈，她只瘪着嘴不吱声。“你还委屈了！你说是不是你自己惹的！你是不是上树了？自己不学好，还带坏大林！”许奶奶看着乔林白色小衣服上的一块块紫斑，衣服肯定是不能要了。“小女孩，怎么就不能安生地坐着呢？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许奶奶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着气，心里感慨着女孩真是不好养。

　　李奶奶出声劝许奶奶，许奶奶抬手，“老李你也别劝我，我孙女把你孙子弄成这个样儿，我也真是没脸。”

　　许洁一听她奶奶这么说，可是不乐意了，晃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张嘴便道，“什么我把他弄成这个样儿！明明是他把我弄成这个样儿！没有他，我才不会这样！”她瞪着满脸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乔林。

　　“还犟嘴！”许奶奶训斥她。

　　李奶奶拦着，“这事大林肯定是有责任的，”她转头问乔林，“小洁怎么会摔成这样的？”

　　“摔倒石头上了。”乔林答。

　　“是摔在他踢过去的石头上。”许洁补充。

　　“我也不是故意的。”乔林也是有点委屈的。

　　“这是你事先没有做好全面的考虑，如果它很危险，你为什么不把它扔到其他地方，而是留在你们活动的区域里？”不知道六岁的乔林听懂了没有，反正六岁的许洁是没有明白，什么叫全面的考虑？怎么一个石子还有这么多学问？

　　“小洁摔了的时候，你在干嘛？”李奶奶继续问。

　　乔林把头低下，不说话。许洁看他不出声，又抢话，“他在哭！”

　　“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哭就解决问题了？”李奶奶冷声问他。

　　“￥%@……”乔林埋头嘀咕着什么。
　　李奶奶看不惯孙子不服气又扭捏的样子，喊他“有话大声说。”

　　“我说，因为我哭才招来人帮忙的！”乔林提高音量。

　　李奶奶张张嘴，没说出话，本来是想教育他，作为一个男子汉，应当不惹事，不怕事，要有责任心，沉着心。但是他刚才说的好像也对，也确实是个事实。

　　“就是的，大林是个好孩子，聪明的很。不怪大林。”许奶奶赞道。

　　一行人一起离开卫生所，乔林跟着他奶奶走在前面，许洁牵着她奶奶走在后面，她狠狠地盯着乔林的背影，内心恨地咬牙切齿，两个人闯的祸，自己破了胳膊还挨骂，这个人倒什么事都没有还受表扬，奸贼！

　　许洁和奶奶回到家，奶奶给爷爷重复了一遍事发经过，她又挨爷爷一顿说，并被罚不准看动画片一天，让她本来就无聊的生活又平添一份枯燥。等到她爸妈来接她，奶奶又把事情讲给他们听。许洁在受着爸妈的训斥时，心里有两个想法，一，奶奶比她幼儿园里的那个告状男还能告状。二，乔林就是个奸贼，把忠肝义胆的她害的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