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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澈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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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淮秋问尹颂沅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逛元灯节,尹颂沅精神不济,无法同去,林远澈便也没去,陪尹颂沅在家休息。
尹颂沅知道他是想去的,过意不去道:“我小时候经常逛的,你跟他们去吧,人多点有意思。”
林远澈挺够意思,忍着去跟念真逗嘴的想法,摇头道:“可算了吧,我跟他们去看灯节,沈淮秋猜灯谜那么厉害,我还不得让阿真挤兑死?我才不去呢,等你好了,明年咱们一块儿去,你谜底偷偷告诉我,我去把最大的那个灯笼赢回来。”
尹颂沅一口答应:“好,到时候再叫上他们,我帮你赢那个最大的回来。”
清墨醒来后,跑去问沈淮秋:“辰州的元灯节,是不是真的特别盛大,特别好玩啊?”
沈淮秋不知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只说:“是啊,小时候最盼着来凌云峰听学比赛,就为了这里的元灯节。”
沈淮秋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过去也挺喜欢的。”
清墨想想自己那一次去看灯节前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特别喜欢的样子。
他问沈淮秋:“那你去能赢灯笼回来吗?”
沈淮秋嘴角微微一勾:“那是自然,有一年我赢了最大的灯笼回来,朗明假装不喜欢,半夜偷偷跑来玩,不小心把灯笼给点了,你气得好久没跟他说话。”
清墨淡淡笑了一下,这倒的确符合他过去的作风,可是想到现在这个正眼都不愿意看他的林远澈,他又心塞塞,笑不出来。
“后来他自己去赢了吗?”清墨问道。
“没有。”沈淮秋有些遗憾的摇头,“第二年的元灯节,我们谁都没参加。”
沈淮秋给他讲了后面发生的事。
武耀帝不满几大玄门世家对他的牵制已久,他自行修炼从赵家得来的修魂术已有大成,他不屑继续听几位家主的讲学,后来再招尹为韶多半是为了比试和喂招,甚少听他废话。
这倒是对了尹为韶的胃口,只是尹为韶不知,小皇帝的修魂术竟已精进到何等地步。
第二年的风筝赛前夕,本该回家带领尹家门生子弟前去云川参加比赛的尹为韶久久不归,凤三娘心生不妙,前去长乐府察看,不看不知,原来武耀帝嫌修炼魂术太慢,竟要吸他人的修为增长自己的修为,尹为韶名为喂招,实则喂的都是自己的魂魄与修为!
凤三娘上前阻止,重伤不敌,尹为韶也为保护她而死,死后魂魄化入剑中,凤三娘拼命护着这把剑逃回辰州,只来得及交代一句“护好这把剑”就身陨当场。
而她之所以能活着回到辰州,并不是武耀帝良心发现,而是他根本没有打算掩饰,三天后,一道旨意传遍所有仙门世家。
“着尔每年供奉五名修为有成者进宫,为皇帝贴身陪练,如有违抗,即为防贼,当即诛杀全族以儆效尤。尔等当谨记,孤为天子,孤是天选之人,修道之人奉孤为天意,方是正道。”
一道旨意让整个修道届炸开了花,可武耀帝这旨意不是说说而已,他还给出明确时限,这一届风筝赛结束前,各家需要将那五名弟子送上来,不然就直接不用回去了。
说是陪练,可谁都明白,那就是供武耀帝吸食的药引子。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尹家身上,几乎所有人想的都一样:尹家身为四大世家之一,尹为韶又被武耀帝直接吸尽修为而死,如果尹家带头反抗,那么大家就都跟着一起反抗,如果尹家默默咽下这口气,大家也就没什么好指望的,等着找倒霉蛋吧。
那时尹家的担子全部落在尹颂澜身上,她当时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上有武耀帝的旨意,外有玄门同道的瞩目,家族中的长辈对她一介女流之辈能否撑起尹家的能力表示怀疑,下面还有个身体赢弱的弟弟。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林远洌上门提亲。
一个月后,林远洌以王妃父亲被杀为名,带头反了。
震撼举国的伐北之战,就此开始。
清墨听了,托腮道:“所以……丁前辈就这么悲剧了?”
沈淮秋一愣,问道:“跟丁前辈又有何关系?”
清墨差点咬了自己舌头,连忙道:“没关系!”
闹呢这是,这么八卦的消息从他嘴里传出来,还嫌别人不够警惕他?
沈淮秋怀疑的看他一眼,“难不成丁前辈与尹皇后当初……”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淮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笑道:“这倒也说得通,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尹小姐当时一听我们提起丁前辈,就那样反应。”想到那位本事大脾气也大的尹小姐,沈淮秋不禁咂舌道:“平时就凶,我们一提到丁前辈,就格外的凶,连朗明都怕了她。”
那能不怕吗,长嫂如母啊!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猜的,跟我没关系。”清墨使劲摆手,他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大麻烦呢,可不能再继续得罪大佬。
沈淮秋含笑点头,突然语气一转,问道:“你既然提到丁前辈……难不成你在完成的,是尹小姐的遗愿?”
清墨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不过答案非常的接近!
沈淮秋沉吟一会儿,蹙眉道:“你若是看到和你有关的事,不要太往心里去,千万别钻牛角尖。”
清墨心想,我过去脾气多差早就见识过了,想让我保持好脾气也不用这么吓唬我?
是夜,尹颂沅的梦果然带他回到伐北之战时。
一进入梦里,清墨就敏感的察觉到,尹颂沅的身体状况还不如一年前,以前还能勉强参加个风筝赛,现在连站着都吃力,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轮椅上。
对于姊姊嫁给林远洌尹颂沅没有回顾太多,当时情况紧迫,家族安危悬于一线,不管尹颂澜是迫于形势还是心怀感动嫁给林远洌,跟杀父之仇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他们的婚礼十分简略,在尹家拜过天地,祭过尹为韶的剑与凤三娘的牌位就算完婚,第二日林远洌便宣布造反,挥兵北上,直指长乐府。
临行前一晚,尹颂澜过来探望尹颂沅,他忍不住问道:“姊,他带兵而来,是早就准备造反,你嫁给他只是让他师出有名,对不对?”
尹颂澜的身形一晃,随即扶着桌子勉力站直身体,丝毫看不出一位新娘的娇怯,满脸严肃,她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可是,姊……”尹颂沅喃喃的说道:“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
“父亲尸骨未寒,山下百姓民不聊生,改天换日才是我的终身大事。”尹颂澜正色道,“我来是告诉你,明日启程,辰州呆不住了,我会派一队人马护送你与阿澈回南林,那里有军队驻守,比这里安全。”
“不,我不去!”尹颂沅抗议道:“我已经十六了,父亲的仇我也有一份,我要和你一起上战场!”
“沅郎!”尹颂澜急的大叫一声,对落落道:“你还不帮我说他!”
落落一身素缟,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悄悄抹泪,少见的反驳道:“小姐,少爷说的对,这个时候让他自己去南林躲着,就算大仇得报,少爷又要如何自处?”
“姊,我做不了破魔剑的传人,可我也是尹家子弟!”尹颂沅十分激动,“你为我,为尹家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是你弟弟,可是我也是个男人!”
尹颂澜头晕似的晃了一下,落落赶忙上去扶她坐下,她坐下喝了口茶水,自打出事以来第一次在人前显露疲惫,“十六岁,是个男人了,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尹颂沅见她如此,早就不敢再犟,连声道:“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为我们嫁给不喜欢的人,而我只能像个孩子一样躲在你身后。姊,你别生气。”
尹颂澜叹了口气,借着烛光伸手摸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手上有常年握鞭留下的茧子,一点都不柔软,与她第一美人的称号十分不符,她声音颤巍道:“我不生气,我忘了你都这么大了,总觉得你还小。过去母亲护着你,我还总是说她,现在我自己却也总拿你当小孩子看,你说的对,你不小了,是个男人,我要护着你,又能护到什么时候?”
“姊……”
“小姐……”
尹颂沅和落落同时出声,不等落落抽泣完,尹颂澜就猛的把手抽回来,起身背对着他们道:“收拾东西吧,下次回来,就是已将暴君斩杀,待他的头颅回来祭奠父亲!”
说罢,她起身要走,临出门又站住,说道:“还有,我没有嫁给不喜欢的人,你们不要乱说。”
即使她这么说,尹颂沅心里也并没有好受一点,清墨暗暗叹气,这美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也太倔了些,生怕别人看到她一点点软弱。
清墨想,尹颂沅一定是对这个姊姊十分敬爱,才独独把这一段记忆安插在战争开始前。
可惜他错了。
下一幕的场景换到战场,在林远洌的大帐中,清墨非常惊讶的发现,他自己居然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