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の心》芊若

7、第七章

　　周若民的工作室里，他把玩着手上的笔，面前的纸上被他涂画得乱七八糟。他心烦意躁地扔下了笔，走出房间，径自走去丁铛的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丁铛已经好多天没出过房门了，连吃饭都是让佣人端到房间吃的，但也不阻止任何人进入她的房间。
　　“你老闷在房间里做什么？”周若民拉起她，“我帮你报了名念我们学校的课程，今天开学了，你要去报到。”
　　丁铛心里格登了一下，想挣脱他的手：“我没说我要去读书。”
　　周若民回头看着她：“难道你就关在这个房间里过一辈子吗？”
　　“我……我不想用你的钱。”丁铛嗫嚅着。
　　“那你就毕业了赚钱还我。”他微笑着，“来吧，你不想见ＣＯＣＯ吗？她现在是学业和生意两头忙的，你都不去学校就更没机会见到她了。”
　　“我想，她不会想见到我的。”丁铛往后缩了缩，她还是没能挣开他的手，她第一次发现他的手劲这么大。
　　若民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轻叹了一声：“走吧，不要在这里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说完他松开了她，走了出去。
　　她愣了一下，倒乖乖地站了起来跟他出去。
　　跟着他在偌大的校园里转，她根本不关心她要读的专业是什么，也不在意别人投过来的目光。她只知道，这个一开始就牢牢摄住她的男人有心事。虽然他并不常开怀大笑，但从没如此阴霾的神情，自从……自从那个叫Vanness的男人死在自己的剑下之后。
　　如果她知道这样会让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变成现在这副笑都不会笑的样子的话，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完成那个任务。不过世上好像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更何况敌对的另一边也是她至亲的师傅。她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她这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总是想起Vanness临死前愤恨的样子，ＣＯＣＯ在医院里绝望的神情，还有他——身边这个男人，眼中的悲伤。
　　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么伤心。她鼻子有点酸，最近变得多愁善感了，这毛病要改一下。
　　这时，他回过头看着她，他终于看她了，这一路上他根本没看她一眼，办手续什么的，她在一旁就像空气一样透明。她不由地别开头去，该死的眼睛，为何会蓄满泪水，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就真的哭了出来。
　　他扳过她的身子：“为什么哭？”
　　“如果你很讨厌我的话，我可以回日本，我不想麻烦你。”丁铛倔强地躲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她不想表现得这么软弱。
　　“我有说我讨厌你吗？”他走到她面前。
　　“可是，你……”她抬头瞪着他，是啊，他根本没说过，让她想抗议也没有理由。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他叹了口气，轻轻搂住她，“我只讨厌我自己。”
　　她全身一震，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怎么会这样？她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她应该是他的敌人吧。
　　“把眼睛闭上。”他含糊而坚决地命令道。
　　她闭上了眼睛，她是他的敌人，但他不知道，就让他永远都不要知道吧。
　　良久，他才松开了她：“和我在一起。”
　　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明确的告白，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以来的梦想竟然成真？
　　“可是，我……”她张口却结舌，这，从何说起。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喜欢ＣＯＣＯ姐的吗？”终于还是没忍住心中那句话，说了出来。
　　周若民把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丫头的脑子在想什么？什么时候变成了他喜欢ＣＯＣＯ的？
　　“难道……不是吗？”丁铛看了看他，他看自己的表情好像看到外太空生物。
　　“哈……哈哈哈……”他居然爆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喘气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认为我喜欢她？”
　　丁铛傻乎乎地看着他，好久没看他笑了，还是这么开怀地笑。那么美的笑容，看得她都呆了。
　　他好不容易忍住笑，抓住她的双肩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她？”
　　“是你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的，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啊。而且，而且，你好关心她哦。”丁铛越说越小声，她不知不觉就道出了自己的醋意。
　　周若民抿嘴一笑道：“我不记得我有说过喜欢她的话。”　
　　丁铛脸一红，是自己猜的，但她分明记得在飞机上他是说有喜欢的人的。她低下头犹豫地问：“那你说你……你在日本吻我那次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你喜欢的人，那……那又是什么意思？”
　　周若民托起她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亲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你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成我喜欢的人，没错，所以我答你——是！”
　　丁铛突然觉得整张脸又热又胀，头脑一片乱轰轰。这是真的吗？她跟自己……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原来一直想要的幸福，唾手可得。但是，她亲手毁了别人的幸福……
　　天哪！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连退几步，不，不是真的！那样的话，ＣＯＣＯ姐怎么办？她怎么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
　　“你怎么了？”他企图拉她过来，还是被她甩开了。
　　“不行的，你应该喜欢ＣＯＣＯ的，你一定要。不然她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办？”丁铛急了，怎么事情跟她想的都不一样。
　　周若民双手抱胸皱着眉无奈地看着她，不语。
　　“我……我错了。”她沮丧地喃喃道，“大错特错……”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轻拉过她环在胸前，温柔而霸道。
　　她闭上了眼，只想起一句话：今朝有酒今朝醉。说的，就是今朝吧？
　　
　　
　　丁铛在刻意避开ＣＯＣＯ，但是一不小心还是遇上了。本来嘛，同在一个校园，碰到就是很容易的事，不见面才难。
　　ＣＯＣＯ没看见她，她忙缩到一边的柱子后面。
　　ＣＯＣＯ在和朱慕天大声说着什么，似乎是蛮激烈的争论。
　　她不由地靠近些去听他们的说话。
　　“……你根本就是护着他！那个也是你的兄弟啊！”ＣＯＣＯ语气中已经是带气了。
　　朱慕天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解释什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Vanness是一起长大的，不是比跟他更亲吗？”
　　ＣＯＣＯ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不敢得罪你爸。他是你爸的得力助手，你敢跟你爸争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根本没在国内。”他还在尽量解释，但似乎笑容也有点僵了。
　　“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不会去查的了。你爸当然说他不在的。说不定还是你爸指使的呢。”ＣＯＣＯ甚是气恼。
　　“你……”朱慕天也禁不住了，脸都黑下来了，一甩手转身离开，只撂下一句话，“不可理喻！”
　　朱慕天拂手走开，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言可旭对ＣＯＣＯ说：“你不觉得你说得太过份了吗？”
　　ＣＯＣＯ哼了一声低下头向另一边走开，言可旭叹了口气，也径自走了。
　　丁铛忽觉身后有人过来，回头一看，正是若民。他指了指ＣＯＣＯ的方向，自己就走向慕天那边。
　　她会意，只有硬着头皮跟着ＣＯＣＯ。
　　她跟了好一段路，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叫住ＣＯＣＯ。
　　ＣＯＣＯ却停住了，也不回头：“你找我有事吗？”
　　丁铛听她声音不对，忙绕到她前方，吓了一大跳：“ＣＯＣＯ姐，你别哭，事情会解决的。”
　　ＣＯＣＯ伸手擦掉眼泪，苦笑了一下：“就算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于法，Vanness还是不会活过来的不是吗？何况，我现在根本就没办法找到任何线索。”
　　“不是，有那把剑吗？”丁铛问道。
　　ＣＯＣＯ还是苦笑：“剑身上早就布满了我们的指纹，而且凶手可能是戴了手套的，那上面只有我们这几个拿过那把剑的人的指纹。”
　　“那……天……天宇那边怎么说？”丁铛有点心虚，嫁祸于人不是她专长。
　　还好ＣＯＣＯ并没发现，她摇摇头道：“他当时在美国，他有人证。”
　　ＣＯＣＯ接着冷哼道：“要人证还不容易？况且他杀人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的。只是也有可能是栽赃嫁祸。唉——我毫无头绪。现在和慕天又因为这事闹成这样。”
　　看着ＣＯＣＯ沮丧的样子，丁铛心中一动，师傅的话言尤在耳。但是，这样好吗？ＣＯＣＯ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黑鹰，这样让她再陷进去，恐怕不是她所愿的吧。
　　那就把她杀了！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旋。
　　丁铛一个激凌，不行，绝对不可以！她不要再看到任何人在她面前死去，哪怕是个陌生人。原来她是根本就不适合当杀手的，为什么非要错一次才可以认识到？她现在就是后悔也莫及了。
　　忽然她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眼睛向她投来冷冷一瞥，让她不由地轻声“啊”了一声。
　　ＣＯＣ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便问她：“怎么了？”
　　丁铛回过神来，却心乱如麻，突然急中生智道：“我想到了怎么帮你查了。”
　　ＣＯＣＯ惊喜地抓住她的手道：“真的？怎么帮我？”
　　丁铛想了想说：“你还记得我的日本师傅吧？他是日本黑月组织的一个杀手组组长，我想也许他能帮我们查到是什么人杀的。”
　　“他不是在日本……”ＣＯＣＯ不解道。
　　“不，我不是说一年前他离开日本招待任务吗？他就是来了中国。”丁铛继续说道。
　　“但你不是和他失去联络了吗？难道说你现在还在帮派中？”ＣＯＣＯ狐疑地看着她。
　　丁铛清了清嗓子，又说：“凡是出去执行任务的杀手是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的，那样会增加自己的危险。当他完成任务自会回来，如果他回不来，那就代表他已经死了。黑鹰倒了，我不是黑月组织的人，师傅又不在，我自然不能再呆在那里，所以我也不是任何帮派的。”
　　“那搞不好你师傅一直没回去，说不定早就死了。”ＣＯＣＯ没好气道。
　　丁铛有点不满地看着她，坚决道：“他没死！他不会死的！”
　　ＣＯＣＯ一愣，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心里烦躁。不过，你能找得到他吗？”
　　“实际上是……”丁铛有点紧张，吞了吞口水道，“是他找到了我。他出去执行任务，就是在中国。而且最近我才知道，他就在这个城市。”
　　“他找你？”ＣＯＣＯ狐疑地看着她，“他在这里？”
　　丁铛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打电话给我的。所以我有他的电话，可以找到他。”
　　说着她拿出电话，左右看看，这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她便开始拨电话。
　　“喂，师傅……”接通了电话，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ＣＯＣＯ她是不是找你帮忙了？”那边却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是……”丁铛看了看ＣＯＣＯ。
　　“让我跟她说吧。”
　　“好。”丁铛直接把电话递给ＣＯＣＯ。
　　ＣＯＣＯ讶异地看着她。
　　“师傅要跟你说。”丁铛解释道。
　　“他知道我？”ＣＯＣＯ犹豫地接过电话，“喂……”
　　那边的声音笑道：“我当然知道你，ＣＯＣＯ小姐，只身单人就从Ｆ４手里拿到了四大宝贝，最后还倒戈相向致使黑鹰倒台。你在行内是大名鼎鼎的啊。”
　　ＣＯＣＯ听得不是滋味：“我没有背叛黑鹰。不过，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会选择背叛他。”
　　“好，我不跟你讨论黑鹰的事。那也与我无关。我知道你现在是想找人帮你查出杀吴子豪的凶手。我可以帮你。”
　　ＣＯＣＯ一皱眉：“你有什么条件？”
　　那边略一迟疑，马上又笑道：“好，不愧是黑鹰的头号新人，果然是聪明绝顶。你就知道是我要有条件的。”
　　ＣＯＣＯ对他的恭维嗤之以鼻：“你似乎已经很了解这件事，你如果不是凶手就是看中了我的什么。所以你当然是有条件的，不然你不会留意这件事。”
　　“好，说得好。我要你加入我的帮会，为我卖命，永远忠心于我，你能做到吗？”他倒也干脆利落地提出要求。
　　ＣＯＣＯ冷笑一声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我凭什么就要卖命于你？我连你长什么样都还没见到。”
　　那边一阵放肆的笑声：“你会见到我的本事的。至于，跟我见面，你……暂时还是不必见了，以后会有机会的。我会让丁铛跟你联系。她，就是我的第二把手，你不信我，也该信她吧？”
　　ＣＯＣＯ看了丁铛一眼，又道：“我现在是谁也不信，只信自己。如果你有实力就拿出来给我看看，不然什么都是废话。”
　　“可以。但是要是我帮你找到凶手，你……”
　　“我给你卖命！你要我做什么我绝不推辞！”ＣＯＣＯ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樱流派等着你。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ＣＯＣＯ听到那边收了线，便放下手机，却只盯着丁铛不说话。
　　“怎么了？”丁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ＣＯＣＯ把手机递回给她：“我不知道，你还是樱流派的第二把手。”
　　丁铛怔了怔，说道：“师傅跟你说了？其实我也是刚知道，他是要创建一个组织，说是要我帮忙，还想招揽你过来。我想，我帮我师傅是应该的，但我并不想你再回到那种环境。你是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的，不要再卷进去。我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
　　她恳切地看着ＣＯＣ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马上告诉师傅。其实，有我帮他就够了，你不要再趟进这浑水里。”
　　ＣＯＣＯ拍拍她的手，微笑道：“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只要他能帮我报仇，我就是搭上我的命也愿意。”
　　“可是……”丁铛有口难言。
　　“好了，没有可是。如果他真那么有本事，我跟着他混也不错啊。”ＣＯＣＯ一笑，“走吧，要上课了。你来这里可不能混。”
　　丁铛看她转身走在前面，不由叹了口气，是命躲不过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我欠你太多太多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对ＣＯＣ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