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强行留宿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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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珏——或者说，宋延安，刚刚洗完澡，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宋延平的衣服，套在了身上。他正低着头拉裤链，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钥匙转动声，紧接着门锁咔哒一下，宋延平推门进屋，正好看见对方穿着自己的衣服，从玄关口探出头来，头发还往下滴着水。
“你回来啦？”
宋延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回手关上门。他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些烟味，宋延安闻出来那是他爱抽的牌子的味道。他侧过身，给宋延平让路，边说：“我刚醒，洗了个澡，先借你一身衣服穿穿……”
宋延平这次连应都没应一声。他走到沙发跟前，整个人扑倒在上面，抱着松软的大靠垫翻过身去，背对着对方，打了个哈欠。宋延安想了想，又说道：“你想不想吃东西？要不你去床上睡吧……”
宋延平没理他。
宋延安看他这幅样子，决定直接说明终极话题：“昨晚的事，我……”
“你怎么还没走？”
宋延平困倦的声音闷在靠枕厚实的布料里，显得有些遥远失真。宋延安以为自己没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啊？”
“你怎么还没走。醒了不就该走了么………呼……”
宋延平的声音逐渐低弱下去。宋延安有些慌张的站在原地，感觉手足无措，心底寻摸着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开过来的车还停在诗柏德门口。
他说：“我……我车落诗柏德门口了。”
沙发上的男人缩了缩身子，把脑袋往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语气烦躁：“那你自己取去呗——和我说有什么用，还想让我送你去上学怎么的？”
“啊？”
宋延安楞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件事：“宋延——那什么，哥，你还记得我今年多大吗？”
宋延平快被他烦死了。昨天晚上的事他本来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回来只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对方醒了还没走，还要拉着他求关怀。他松开怀里的靠垫，紧皱着眉扭过头去看他身后的人：“你他妈连自己多大岁数都记不清？”
“我没……我就是……”
“二十一。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也可以去酒吧了，是个独立自由人了。”宋延平又把头转回去，身体烦躁地动来动去，声音又一次被闷入靠垫中：“半杯就倒……说出去都丢我脸……”
宋延安盯着他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小截柔韧腰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上一世他遇到宋延平之后就没怎么好好上过课，最后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大学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结，显得过于遥远，却没想到现在还能有重回校园的机会。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还没措好词，沙发上的一直扭来扭去的宋延平就嚯然站起身来。宋延安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宋延平看都没看他，揉揉自己一头乱翘的黑发，从裤兜里勾出车钥匙来：“走吧。”
“啊……啊？”
宋延安想也没想，傻了吧唧的跟上去。宋延平打开门，声音还带着通宵后的倦意，其中的嘲讽意味却十分鲜活：“哥哥送你上学去。”
宋延安刚下车，宋延平就直接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连个再见都不说的。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那辆车转过弯消失不见，才脚步踌躇地走进校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不知道原身是哪个专业、选修课程是什么。算算年龄，原身今年应该在读大二，只是不知道哪个班级罢了；但就算这些都知道了，他还是不知道应该去那栋楼、哪个方位上课。
宋延安在路上闲逛了几分钟，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辆车回去，就感觉右肩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凑在自己面前，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那女生见他受惊，面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抬起胳膊似乎想要揽上他的肩膀，却因为身高不够，只能退而求次拍了拍他的肩头：“宋延安！你可以的呀，竟然连早修都敢旷了，得亏李浩给你喊了到。要不然你就要被记名啦！”
宋延安不自然地屈指挠了挠脸，同时面上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来：“啊，昨晚有些事，今早没起来……”
那女生见他这样倒是愣住了。她面色惊讶，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你？你？笑什么？你竟然笑了？你今天……”
“那什么，昨天家里有了些事。”宋延安心里一慌，将面上的笑意收敛一点，推着女生的肩膀将人扳过去、背对着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昨儿晚上几乎一宿没睡。今天周几来着，等会儿什么课？”
“今天周五啦。以前从没听你说过家里事，李浩还猜你是外星人，穿越到地球上来的。”女生顺从着往前走去，明朗的声线却依旧清晰。她抬起手指着前面：“往左拐，先去男寝。李浩在宿舍换衣服呢，一会儿就下来。”
大半天下来，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宋延安借口有事先自己回了家。原身是金融专业，和他上一世的大学专业是一样的，除了选修有些不同之外并没什么区别，他一向脑子好使，记性也不差，在课上跟着思路翻了遍书本资料就差不多都回想起来了。
宋延平的住所和大学离得并不是很远，这片街区他也不陌生，今天对方开车送他上学时他把路都记得差不多了，以后想找人也方便些。宋延安不紧不慢地走着，并不是很着急回去，而是想再多看看。昨天夜里心思太乱，又是大半夜开着车出来找宋延平；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路上有很多建筑和店面都和上一世的记忆里有所不同，有好几间后来倒闭或者搬离的店面，乍看见还感觉有点怀念。
宋延安在心底总结着原身的社交圈——其实不应该叫社交圈，因为就他今天一整天的观察来看，原身的朋友简直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说得上话的只有今天见到的那两个同学。
上午在路上拍他肩膀的女生叫崔敏，同读金融专业，和原身是类似于“友达以上、恋爱未满”的关系，但小姑娘心思纯洁，似乎只把原身当成了要好的异性朋友；李浩是原身大一时的舍友。学校规定大一的时候学生必须在校内住宿，原身住了一年宿，大二的时候搬回宋宅住，李浩家在外地，还在宿舍里住着，两个人的关系却没远，反而神奇的越来越近了。最终形成了崔敏、李浩、原身的稳固三人组。
原身的学习成绩似乎还不错。宋延安寻摸着，逐渐有了头绪。天色渐晚，大楼间的缝隙透露出烟灰色的晚霞，四月份的天空正在逐渐变得晴朗湿润，启明星已经亮起，隐藏在灯光之中。宋延安看着时间不早了，打算还是先回家再慢慢来。他刚作出决定，就突然想起一个被自己遗忘了许久的关键问题——
他似乎，并不知道宋延安居住的宋家老宅在哪儿。
或许他可以先找到宋延平。宋延安怀抱着一丝侥幸，迈开腿继续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晚上十点。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宋延平应该在外面和人鬼混，但今天他却被自己爹给电话轰炸了。宋老爷子来电时，他正在KTV包房里，歌声和伴奏声震耳欲聋。宋延平坐在沙发角，对瓶儿吹冰啤的时候突然感觉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不慌不忙也不管，吹完一瓶后打了个嗝，放下瓶子，还准备跟人扯几句淡再上去点歌开个嗓。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会儿就停了，紧接着又震了起来。宋延平眼睛一眯，寻思着哪个人这么蹬鼻子上脸不懂事儿的，掏出手机，在看清来电人后立刻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喊道：“我艹！把声儿关了！关了关了快关！”然后大幅度地挥动了几下手臂示意。周围一圈人愣了一瞬，唱歌的人停了下来，歌声戛然而止，伴奏还是震耳朵。有个反应快的机灵人把声音调成静音，于是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暗色中无声的挪移的彩色灯光还在舞动。宋延平接通手机，还没等说句话，对面劈头盖脸的就骂上来了。
包房内的人只看见宋家的大儿子接着手机，脸色发黑，说道：“……是，是，安安昨晚突然来找我了……他？他我能干啥啊？我就领他出去散散步兜兜风，喝了杯饮料……是是……带点酒精，去酒吧点白水那不是……后来？后来太晚了，我看他困了就把他送公寓那儿去了，今早醒来之后我开车送的他去上学。他就昨晚来我这儿了，今早就走了，再没见过。什么？人丢了？二十多了还能丢？……他可能是和同学去哪儿了……是是是，好好好。”他脸上的不耐简直快要化成实质滴出水来了，语气却丝毫不显：“我先回公寓看一眼，如果那儿没有的话我再问问安安的同学，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接着又黑着脸宽慰几句：“……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八成是和同学出去玩儿给忘了吧。大学生嘛。年轻人。好，我现在就回去，过会儿打电话告诉你。”
放下手机，他抬起头，看着一房间的人，语气听不出喜怒——一般这就代表着他很不高兴了——：“我临时有点事，走一趟，前台押钱了，你们先玩儿着。”
宋延平在上车、踩下油门的时候恨不得一脚到底，然后车就噌得飞起来，直接飞到宋延安面前，把人给撞个稀巴烂。但事实是，他一路飞速开到了公寓，刚出电梯门，还没等掏出钥匙打开门，就看见宋延安正缩在门口，歪着头靠墙睡着了。
“靠，”宋延平骂了一句：“这狗13。”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拍了拍宋延安的侧脸，手感细滑，声音清脆：“嗳，醒醒，别在这儿睡。怎么了这是？”
宋延安被他拍醒，脸上迷迷糊糊的，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有些沙哑，平日阴郁的脸上出奇的显出一些稚气来。宋延平看着自己的继弟弟，丝毫体会不到一丝手足间的亲情与美好，他只是又拍了一下宋延安的脸，然后收回手，说：“到站啦。老爷子给我电话轰炸，说你丢了。你妈正可哪儿找你呢。”
“什、什么……”宋延安努力睁大睡意惺忪的眼睛，扶着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含含糊糊说：“谁……什么，我？”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问道：“现在几点了？”
“23世纪了。”宋延平翻了个白眼，一边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拿手机给老爷子回拨电话：“……喂，爸……找到了，是在我家这儿呢……我一会儿给他送回去啊，你让阿姨先别着急，都挺晚的了……喂，那个阿姨啊，安安在我这儿，没事——”话还没说完，宋延安就从他手里抢过电话，说道：“喂？那个，呃——妈，我今晚先在哥这儿住了。今天早上起晚了，去上课的时候手机和钱包都没拿，我哥公寓离着近，我就先上这儿来了……挺晚了，我今晚先在这儿住了……对，对，嗯……”宋延安嗯啊应着。对面的女人似乎对于他一次性以近乎亲和的语气说了这么多话感到十分激动，语气都有点受宠若惊的宽慰，以致于他没怎么费口舌对方就答应了他——在宋延平的公寓这里留宿——的要求。
宋延安挂断电话，抬起头，看见宋延平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眼睛却像看着什么屎状的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强行留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