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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兄弟俩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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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平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屎状的外星人。
宋延安在心底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最难的一关都过了,现在他人在这里,父母也都同意了,宋延平还能把他硬弄走不成?虽然这么想,心底却还是忐忑,琢磨着要怎么说才好,却没想到宋延平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微妙的神情走进屋子,换了鞋,坐到沙发上。宋延安也跟着他进屋,换鞋,还不忘回手把门关上。
宋延平这个公寓里的生活痕迹很少,鞋柜里的拖鞋只有两双——一双是他自己穿的,男式的;另外一双却是女式的。宋延安脱完鞋,看着那双粉色的女式拖鞋,最终还是决定略过它光着脚进屋。他回手关上门,就看见沙发上的宋延平似乎是缓过神了,开始用看着什么不可理喻的事物的眼神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些一贯的笑意——尽管可能只是为了表达嘲讽而不是真的友善的微笑——:“今晚在这儿住下了?”
“呃,嗯……”宋延安朝墙角靠近一点,犹豫着要不要坐到对方身边去。
宋延平又问:“等会儿还想和哥哥出去?”
“啊?”宋延安一愣,随即飞快反驳到:“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寻思着时间也晚了,回去也怪折腾的,不如今晚就在这儿歇了……而且我衣服还都在这儿,昨天都弄脏了,今晚正好洗洗,等干了再拿回去……”
宋延平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不出声儿了。宋延安抿着唇,希望他不要再说出什么来。短暂的沉默中,他终于鼓起勇气,从鞋柜旁走过去,坐到了宋延平的身侧。
宋延平突然开口:“那件衣服洗完了,你身上这件不就又脏了吗?”
宋延安听清楚了这句话,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前宋延平恨不得把他衣服全都卷起来扔大街上,好让他没衣服穿出不了屋子离不开他;现在他几乎是死乞白赖的要留下了,宋延平说的话却像刀一样,抵着他往外推拒。宋延安感觉有些难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掌给攥了一下似得发窒,声音不自觉喑哑下来:“我……不能……这件衣服耐脏,能撑……”
宋延平嗤笑一声。他垂下眼帘瞥了瞥宋延安身上的衣服——是他的。他当然不会认不出。但宋延平也没说什么,得到这个答案就已经够了,对方已经上报高//层,他也不能给人赶出去,今晚只能就这么睡下了。
他说:“那就行,洗衣机会用吧?在卫生间,去洗衣服吧,洗完衣服早点睡。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睡衣在衣柜里,你应该能穿。”
宋延安听着这些话,只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似的发哽。他很想大声质问宋延平: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啊?但他并没有,也没有立场和资格。上一世他欠宋延平的已经够多了,这一世都是他该得的。宋延安从嗓子眼儿里应了一声,说:“我要走了。”
“去哪儿?”宋延平边掏出手机,边问他。
“去洗衣服了。”宋延安吸了吸鼻子,双眼直视着他。宋延平被他气笑了,低下头开始戳手机,说:“哦,你加油哦。”
宋延安就委委屈屈的去洗衣服了。
他把脏衣服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包括原身的手机——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原身兜里的零钱,还有原身不知道为什么揣在身上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他把这些揣在自己的衣兜里,然后把洗衣机里放上水,把脏衣服丢进去,倒洗衣液——到处没找到洗衣液,洗衣机其实看起来也还是全新的,应该也是装修时一套下来的。上一世宋延平在遇到他之前都是把脏衣服直接送到洗衣店的,遇到他之后就总让他帮他洗衣服。
宋延安站在卫生间里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弄了点洁体乳倒进去了。洗衣机发动,水涡挟着衣服旋转,泡沫翻腾,冒出宋延平身上隐约有的味道——是有些低迷的香气。他听着洗衣机轰隆隆的声音,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宋延平这个人,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可以连着数年对他好,好到疼在心尖上连亲吻都不舍得太用力,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又连和他待在一起都觉得烦呢?宋延平这个人怎么这样?他听着洗衣机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想着上一世,有次宋延平给他买早餐——男人事后的殷勤——他依旧不情不愿,感到反胃恶心。后来呢?宋延安蹲在卫生间的地板上,背靠着浴缸。他感觉胸腔和喉管之间好像正在长着一根酸酸的藤蔓,往上爬,一旦接触到空气就会变成哽咽的哭声。
宋延平早起给他买了早餐,因为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一份南瓜粥。宋延平喜欢吃甜食,虽然不爱吃早饭,但是很爱楼下早餐店的南瓜粥,有时凌晨回到家还会特意等上几个小时、在早餐店开门后下去买粥喝。
他很喜欢的东西,他希望他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所以给顾子珏也带了一份,装在特意新买来的雕花瓷碗里。但顾子珏讨厌甜食,也讨厌宋延平。他皱着眉头抗拒,在被劝得不耐烦时干脆一掌挥开。瓷碗掉落在地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被埋没在金黄色的粥里。
宋延安把头埋在膝盖里,紧紧闭上眼睛,感觉眼眶酸涨。
宋延平特意给他买的瓷碗被他打碎了,粥也洒了一地。几乎从来不干家务事的宋延平有些笨拙的把地收拾干净了。顾子珏赤身裸体,身体上尽是痕迹,披着被坐在床上看着。宋延平单膝跪地弯下腰去捡地面的碎瓷片的时候,顾子珏冷笑着抬起脚,踩上他的后背,脚腕用力,往下压了压。他脚下的那个男人被踩着后背,抿起唇,动作一滞,捏紧了手中的碎瓷片。莹白的瓷片、金黄的粥液、骨节分明的手指。流动的粘稠的血。宋延平维持着这个姿势,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爱意和悲怮。
洗衣机的轰隆声停下了。宋延安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到脸上,滚热的液体从眼角流泄,一瞬间就被冰冷的温度同化,不留痕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肤色苍白,骨架高大,五官阴郁冷冽,眼圈十分明显的发红,像是被冷水给激到了似的。
他想:宋延平这个人,那么爱他,那么强烈的爱意,是命中注定的,是无法改变的,是不论身体和时间如何更换、只要灵魂不变就不会受到影响的;而现在宋延平这样对待他,不过是因为他从前对“宋延安”的印象不好而已。
但一切都没关系,他接着想道: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他,只要是他,宋延平就会爱他,就会继续爱他胜过爱自己,就会原谅他,他们两个就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慢慢稳定下来,脑内是狂风骤雨之后死沉的海面。
宋延安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像说给自己听一样,轻声道:“啊,还有三个月。”
宋延平会爱上顾子珏,但在这个世界里,可能不止有他一个“顾子珏”。作为一个从未来重生回来、“外来”的“顾子珏”,想要和宋延平发展关系,目前的身份似乎并不比这个时间原本存在的顾子珏有优势。
上一世他和宋延平初遇是在今年的七月份,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宋延安扶着洗手台,凝视眼前的镜面,回忆着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哪里、干什么,在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到宋延平。
客厅里的宋延平有点烦躁。手机游戏的声音进到耳朵里显得越来越嘈杂,他把手机开了静音,走神的一个小空当间就又输了一次。这让他变得更烦躁了。他退出游戏界面,无意识地抬眼瞥向卫生间。半个小时前他那敏感又无能的继弟弟进了里面洗衣服,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要不是洗衣机的声音确实还在响着,宋延平都要忍不住进去看看了。他脑子里充满了恶意的猜想,比如宋延安突然心脏病倒地死去、比如宋延安受到打击委屈得不行跳窗自杀了,等等,每一个都在催促他进去卫生间看看、验证一下。他咂咂嘴,想,谁要管那家伙,然后又开了一局游戏。四分钟后又一次输了。宋延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走向卫生间。他手刚抬起来,还没放到门把手上,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宋延安出现在门背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宋延平一瞬间怔住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宋延安眼神里的意思,就被对方发红的眼圈给吸引了注意力——虽然表情丝毫不显,但看眼睛,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宋延平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二字经典国骂。他想,这怎么就哭了,怎么着了?因为洗个衣服就哭了?他张了张嘴,问道:“你……你,你会洗衣服吗?这个洗衣机挺麻烦的,用不用我帮帮你?”但其实他也不会弄这个洗衣机。他就是因为嫌弃自己洗衣服麻烦所以总把衣服送到洗衣店去。
宋延安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含蓄的微笑来——腼腆到几乎不能称之为微笑,只能称之为笑意。宋延平看着总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不习惯看见对方朝自己笑而已。宋延安说:“没事,我都洗完了。在哪儿晾啊?”
“在……阳台,应该有晾衣杆。”宋延平费力——近乎是猜测的——回忆着,说道。宋延安闻言应了一声,拿着甩干后的衣服去了阳台。宋延平坐回到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对方空着手回来了,挽起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宋延安坐在他旁边,目光有些发直,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宋延平低下头打游戏,越打越觉得心不在焉。尴尬凭空滋生,像传染病一样飞速蔓延。他于是打开游戏音效。突然出现的游戏音效显得格外突兀,有种欲盖弥彰的喧嚣,那尴尬于是被凸衬得更明显了。宋延平几乎要尬得打不下去游戏了。一局结束,他又输了,但战绩还不算是特别惨。他看向一旁的宋延安,发现对方还是在空瞅着那台买来之后几乎就没用过的、屏幕漆黑的液晶电视,突然感觉有些微微的瘆得慌,还有些愧疚和自责——出于身为房主却招待不周所导致的,愧疚和自责。
“呃……你打游戏吗?”宋延平把手机递过去给人看了一眼:“这个现在很火的,大学生应该都玩的吧。”
“啊,这个……”宋延安看了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玩过,呃,但是刚删了。之前输太多次,一生气就给删了。我马上就下回来。”
“噢。”宋延平应了一声,说:“这儿有WiFi。”
“是吗?我查查……”
“就是满格的这个。”宋延平伸出手:“你手机拿来,我帮你把密码给输了。”
“好。”宋延安顺从的递过手机,靠过去看他输入的密码:“什么啊?哥,密码是什么啊?”
“你猜呢。”WiFi成功连接。宋延平把手机给人扔回去,开始刷新闻,等着宋延安下完游戏再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