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报社小哥爱上我

3、003.醉后 顾

　　顾子珏半梦半醒之间好像飘到了半空中。他脚下过去的河流奔腾，翻出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脚踝，他低下头，在浪花间看见自己的脸。是属于顾子珏的，而不是宋延安的脸。
　　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是在他还叫顾子珏的时候。顾子珏出生于普通家庭，有着天真刚脆的性格，脑子好使，从小到大都在承包三好学生名额，十九岁考上了重点大学，大二的时候课余时间出去打工，在书店看夜班，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一晚上能赚百来块。一次夜班结束，他错过公交车，往回走的时候在一家夜总会附近遇到了宋延平。他还能很清晰地回忆起来，那是一个夏夜，大概是七月份，空气中漂浮着草木和汽车尾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目眩。热浪涌动着，将他包裹，身上汗水粘腻，心脏跳动的节拍有一瞬间像是悸动。
　　宋延平似乎是喝醉了，周身酒气萦绕，倚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指尖挂着车钥匙，低着头却不显颓废，只是像一匹困兽。顾子珏从他身前绕过，听到宋延平朝他这边喊了一声：“喂。”
　　顾子珏早在刚刚就注意到他了，尽管不想招惹事端，听到声音却还是身体先理智一步，鬼使神差回了头。
　　宋延平的眼睛在路灯下熠熠发亮，像是贪财的巨龙发现了宝石一样，看着顾子珏，问：“你叫什么名字？”

　　曾经宋延平宠顾子珏几乎超过生命。

　　顾子珏从梦里醒过来。
　　他不自觉地皱着眉头，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到头疼欲裂，是宿醉的后遗症。他在被褥里迷糊了一会儿，睁开眼，看见窗帘遮掩下阴影混沌的白色天花板，感到陌生和困惑。过了两秒，他记起来自己昨夜去找宋延平了，宋延平给他点了长岛冰茶，他喝多了。后来呢？
　　顾子珏这人一直都有个特点，那就是喝醉了之后勇气高涨，举止惊人，每次喝醉必定闹得声嘶力竭，而且闹过后必定睡得像死猪一样沉——最重要的，是他每每喝醉了、耍完酒疯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之后都能把自己醉后做过的事情给记得一清二楚。
　　没错，是记得一清二楚，一点都不带忘的。
　　上一世的半杯长岛冰茶后，他在宾馆醒来，想起自己醉后被宋延平拉到宾馆一番云雨；这一世的半杯长岛冰茶后，他醒来，想起自己醉后……
　　顾子珏面色蓦地一变，将自己整个人裹到了被窝里面，紧紧捂住脸试图强行失忆。

　　他究竟做了什么呢？
　　这件事情如果被一个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肯定要说是“罔顾天伦”、“丧心病狂”，就连受害者宋延平其实也隐约有些这样的感觉。但他实际上并不是很在意，就是有点被恶心到了——其实是被恶心坏了——而已。
　　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的继弟弟酒后吐真言，在他的车后座上耍酒疯，暴露了自己内心深处渴望亲情的敏感一面，也暴露了自己实际上野心和情商都接近于零的事实——从宋延平的角度来说——作为一个（自认为）称职的好哥哥，宋延平决定以后多给这个继弟弟一点温暖的关怀，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老爷子也高兴、他小妈儿也高兴。弄清楚了这些关节，他感觉头也不疼了、心情也舒畅了，等红灯都不着急了。
　　大半夜的，宋延安醉成这个样子，宋延平是不能把人送回老宅了，不然第二天少不了挨骂。他拐了个弯，把人拉去自己在外的住所。费了些力气将人扶进门，扔在床上，宋延平松了口气，扯扯衬衣领口，打算去冰箱寻摸一圈。他刚转过身，就感觉衬衣的下摆被拽住了。
　　宋延安用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的力度，拽了拽宋延平的衬衣下摆，小声道：“你别、别走……嗝……”
　　宋延平都没注意听。他嗓子眼儿里胡乱应了几声，将人手扯下来，迈开腿打算去拿罐冰啤酒。他抬起的脚还没落地，就被宋延安用力扯着衬衣下摆给拽回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酒的原因，宋延安的力气意外的大。宋延平猝不及防被他拽的一个趔趄，直接仰面倒在了床上，身下垫着宋延安的两条腿。他躺着缓了一会儿，还没回过神来作出反应，就被宋延安给整个儿拖拽起来。
　　就像一个小孩子拽着床头的娃娃塞进怀里一样，宋延安将宋延平抱得严严实实的。宋延平开口一句经典国骂：“我//操！”他奋力挣扎。宋延安低下头，急切而细碎地亲吻着宋延平的发顶、额角、侧脸甚至嘴角。宋延安这个弱鸡被半杯长岛冰茶给整多了，宋延平却还清醒着。他又惊又气，连该骂什么都不知道了，像打架一样拼命地挣出右胳膊来，屈臂怼上宋延安右下侧的肋骨。这一下子够人疼得够呛。宋延安的力道松了不少，宋延平趁机挣脱出大半个身子来，还没等站起身，就又被人给拽了回去。这次宋延安似乎是有些生气了，他把宋延平死按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在人嘴唇上面亲了一下。
　　“嗝、呼……”
　　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他嘿嘿傻笑着，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宋延平衣衫凌乱，浑身大汗，脸上都是口水印子，右颊还有个不轻的牙印，躺在沉睡过去的宋延安旁边。他的目光因过于震惊而显得略微呆滞，看着头顶的吊灯，过了一会儿，愤然起身扑过去，拽过一旁的枕头按在呼呼大睡着的宋延安的头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打。这样的打法令人感到钝疼又不易留痕迹，同时伴随着窒息感，其实是很不好受的；但宋延安喝多了。他睡得像死猪一样。宋延平噼里啪啦打完一顿，感觉消气了。他把枕头拿开。宋延安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嘴巴微张，面色通红。宋延平眯起眼，伸手摸他鼻息。均匀平稳。宋延安睡着了。宋延平喘着粗气，保持着跨坐在宋延安身上的姿势，挺直了上身，呼了口气，感觉眼前一阵阵犯晕。他吭哧吭哧地起身去开了窗户，外面的风挟着小区绿化带的夜露味儿吹进来。宋延平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又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给人规规矩矩地摆到床正中间，又把一团糟的被褥给人盖在身上，随手掖了掖被角，一手提拎着钥匙串、一手揣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鉴于昨夜发生的事情过于科幻，顾子珏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冷静了一会儿，这才将将缓过神来。他从床上坐起身，四下打量几眼，然后在床脚找到了自己堆在一起的衣服。上面沾着酒味和汗味，顾子珏将衣服拎起来，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看，犹豫着自己究竟是要穿上它离开、还是先找身宋延平的衣服先凑合穿着。思考了片刻，他决定先去洗个澡，把身上弄干净了再说。
　　这个房子不太大，面积大概也只有八九十平米左右，可以看出是房子买下来时自带的一套精简装修，风格大致符合宋延平的口味，顾子珏记得他喜欢灰色调的。浴室里有个浴缸，浴缸边上围着一圈印着外文的洗漱用品。
　　顾子珏打开浴霸，在浴缸里放满热水，将自己光溜溜地浸进去，长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脑内懒洋洋地思考着。
　　现在是四月份，上一世他遇到宋延平时是今年的七月份，也就是说，如果一切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的话，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宋延平就会坠入爱河，为顾子珏公开出柜，和老爷子陷入冷战。
　　宋老爷子奋斗了一辈子，家大业大，却只有宋延平和宋延安这两个儿子，到老最期盼的大概就是抱孙子了——但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不仅因为宋延平是gay。根据顾子珏的记忆，就在宋延平和他在一起一周年那天过后不久，宋老爷子就得了胃癌。病来如山倒，尽管砸钱治疗挺了一段时间，老爷子最终还是去了，具体是挺了一年半还是一年，顾子珏有些记不清了。在他的记忆里，唯一清楚的就是，就在宋老爷子下葬的那天，宋延安来找了他。
　　又想起上一世死前的场景，顾子珏动了动身体，浴缸里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从前宋延平就很少让他知道宋家的事，就连公开出柜时，他也没和家里人提到过顾子珏的存在，最后还是宋延安将事情告诉了宋老爷子，借助对方的力量向宋延平施压，将人搞得焦头烂额，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而宋延安对他也并不信任，甚至就连当初告诉他的那一套说辞里都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对于宋家内部的情况，他虽然多少能猜到一些，但却始终不明朗，很多地方都模模糊糊的。若他还是顾子珏，这自然没什么大碍；但他现在是宋延安，总要做些什么出来。
　　总之，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改变一下现在的自己和宋延平的关系，顾子珏在心底打算着，却隐隐约约总感到一丝不安，似乎有一个关键的节点被他忽略了过去。
　　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重生了，成为了这个时期的宋延安，那么这具身体里的宋延安又去哪里了呢？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