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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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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的京城灿橦别名灿州,拥有三千多年的漫长历史。在时间的长河中,这里像是一个舞台,不时的有各色人马登台表演,故事或悲壮或猥琐、或伟大或渺小,出过盖世的英雄也有邪恶的奸佞,有拔剑而起奋勇杀敌的义士亦有临阵逃脱卖国投敌的叛徒。而此时,大楚国正在这里上演着属于自己的剧目。
背枕青坨山,面临九曲河。作为大楚国的首都汇聚了全国的财富,街道纵横、八阡九陌,楼台高起、鳞次栉比,各国的商人驼队络绎不绝,带着自己国家的特产远道而来,在胭脂浓重的青楼前张望,在富丽堂皇的酒馆前垂涎。当走进绸缎庄,那柔软顺滑的丝绸让他们如获至宝,当药铺中的汤剂去除他们的伤痛后又让他们因神奇的疗效而目瞪口呆。相比于自己的国度,他们仿佛走进了梦幻之中。
楚历大阳七年五月初五,一行人来到了灿橦巍峨雄伟的宣武门前,个个灰头土脸,脸上挂满了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赶紧掏出扇子给一位圆脸高鼻、浓眉大眼的女子扇风,可那女子轻轻用手一推就挡开了扇子。
“你自己扇吧,我还好。”只见那女子用手扶了扶额前垂下的刘海,顺手用内侧的拇指悄悄擦掉了额前的汗珠,一看就是一位体贴的主人。
“帮主,这有个茶棚,我们进去歇歇脚吧。”一个中年男子指了指一旁的窝棚说道。
“好啊。”
一行人走近窝棚,门口插着的艾草散发的特有香气清新凝神,端坐之后一杯茉莉花茶下肚,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感觉清香都透进了骨头里面,疲惫渐消,荣光渐长。
“几位客官,今天是端午节,小店特地用雨州产的糯米精制出一些香粽,这粽子软糯可口、甜而不腻,要不要尝尝?”
“好啊,那就给我们一人来上两个吧。”女子说道。
这话刚说完,就见宣武门内涌出一队官兵,走到城南一个土坡上围成一圈,后面跟来一辆囚车,囚车之上一位年过半百,须发灰白之人发出嗡嗡之声,显然为了防止他呼喊,口中被塞入了铁梨。把犯人押到土坡之上后,远处的审判桌前出现了一名着朱色官服的人,看衣服纹路像是大理寺推官之类的人。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圣旨样的东西开始大声念起来。
“原户部尚书李准,僭越犯上,以巫蛊之术谋害皇族,另通敌叛国,串通西狄以图我大楚雨州之地,乃狼子野心之辈,其罪昭昭,经三司会审,判斩立决。钦此。”只见那官员念完之后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那个叫李准的囚犯,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遂兵士上前取出了他口中的铁梨。
“李准,你可知罪?”
只见那囚犯高声疾呼:
“陛下,救救老臣吧,我是冤枉的。”
“斩。”
随后一个带有“斩”字的令牌从审判桌上飞驰而下,像是一片树叶一样轻轻飘落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在那囚犯眼中,这就是阴曹地府发来的召唤令。只见他双腿发抖,面如死灰,本还想说些什么,怎奈刽子手举起了铮亮的钢刀,刀起头落,一个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哎,又是一个党争的牺牲品。”小二哥端上了满满的一筐粽子,粽叶青绿,糯米香甜。
“哦,难道他是太子的人。”只见那女子拿过一只粽子顺嘴问道。
“错,他是…”当小二哥的眼神无意间撞上隔壁桌几位腰跨弯刀、一身官兵模样的人时立即收住了嘴巴,话锋一转“嘿嘿嘿,他竟敢私通西狄,真是罪该万死。”
这几位从云州一路赶来,路上就听说六皇子叶堂最近蠢蠢欲动、极力拉拢朝臣,太子叶春风对此很不痛快。这个太子啊,除了吟诗作对外很少过问朝政,但若有人惦记他的东宫之位,那他必定极力反击,因为他知道,历代被赶出东宫的废太子大都死了。就在两天前趁着楚皇外出春祭之际还斩了刑部的一位侍郎。京城之地、人多眼杂,见小二哥不再说下去,几位也没再追问,吃完粽子后便进了城。
叶堂最近刚被封为厉王,此刻正在他新修建的府邸中和八皇子叶雀下棋。这处后花园宁静安详、百花争艳,大好春光在这里一览无余。
“启奏殿下,就在刚刚大理寺判了户部尚书李准斩立决,现李准已被斩首在宣武门外。”一个随从模样的人从外面匆匆走来。
“啊,六哥,户部可是我们的钱袋子,他叶春风也太大胆了吧,竟敢随随便便杀了一个尚书。”
“走炮。”叶堂拿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中央,缓缓道:“八弟莫急,现如今大楚国最富有的雨州被我牢牢控制在手中,且军中及各州府衙里遍布我们的人,丢一两个不会动摇我们什么的。”
“跳马。”忧心忡忡的叶雀亦拿起一枚棋子走了一步,“可也不能任凭叶春风这么胡来啊,这样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出车。”叶堂没搭理叶雀,继续着迷于这盘象棋。
“哎你怎么这样走啊,没看到我就要吃你的车了吗?”
“吃吧,反正你的帅保不住了。”
叶雀嘴角肌肉迅速向上拉起,进而转成一个甜美的笑容,好像明白了什么。
“六哥好一招弃车保帅啊,难不成你有主意了。”
“过来。”随后叶堂在叶雀耳边一阵私语,听得叶雀心花怒放。
离京城五十里地的凤鸣山上,金色的阳光带着温热的气息,从九天之外挥洒在这清脆葱茏的山间,成片的松林不时传来松涛阵阵,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几棵盛开的槐树显得格外扎眼,那雪白的槐花散发着特有的香甜,吸引了许多花间舞者来此上下翻飞,寻觅着一年中最美的蜂蜜。
树下,一片墓地静静地坐落在这里。作为大楚国的皇陵,此地被看护的非常细心,常年驻有军队。就在陵园外面一处不起眼的新坟前,楚皇叶志杰和大内总管胡岁静静立在那里。
“胡岁啊,你说我在这给徐华立这样一个衣冠冢,是不是不合适啊?”楚皇缓缓问道。
“徐娘娘乃是奉陛下之命秘密前往雨州的,没成想竟为了大楚而殒命在那。这等忠贞女子,自当有资格陪葬皇陵一侧的。”胡公公安慰道。
“哎,只怪我福薄命浅,和徐华有缘无分,后悔当初派她去雨州,要是迎进宫中的话就好了。”
“当初朝局动荡,陛下东宫之位未稳,怎可能迎娶一位民间女子呢。”
“你知道现在我们唯一的儿子叶君疏怎么样了吗?”楚皇抬脚向远处走去。
“奴才不知。”胡公公紧紧跟随,那平和的目光下内心稍显澎湃,其实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以他的身份不应该知道。
“据刺金卫统领无为回报,叶君疏逃出湘王府之后无奈之下竟加入了千植帮,先去了迷茫林帮着勃勃一族击败了西狄的进攻,也化解了我大楚与此族之间长久的误会。不愧是我的儿子。”说道这,楚皇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只见他继续说道:“后来啊,竟又救起了南召帝坤龙,就在前几天他在云州协助坤龙回国了,哈哈哈,这样那个老东西就再也不好意思惦记我大楚的南三州了。”
“皇帝您英明神武,湘王自然也是人中龙凤,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嘿嘿。”胡公公插科打诨道。
“呵呵,你个老东西就是会说话。哎,只可惜他加入了邪教千植堂,现在还顶着个反贼的帽子。”
“湘王立抗西狄又南援南召,功大于过,奴才以为可以既往不咎了。”胡公公知道楚皇此刻想听什么。
“嗯,这话甚合朕意,回京后就让刑部撤掉对他的通缉,这个无为,怎么不早告诉我疏儿的这一切呢。”
前面一块巨大的石头突出于地面,经年的风吹日晒使其表面光滑整洁,深青色的石面恍惚中感觉像是深蓝色的天空落下了一块在这凤鸣山上。阳光打在上面,摸上去暖融融的。楚皇也不顾自己的威仪,一抬脚就想坐上去。一个小黄门眼疾手快,赶紧递上来一把椅子。
“不用。”楚皇退掉了送来的椅子,一屁股坐在了青石面上,也放浪形骸一把。一旁的胡岁静静立在那里,虔诚和蔼。
“陛下,雨州发来八百里加急。”一名內监缓缓上来递上一封密函。
“胡岁,你看看是不是郭凉这次又想向朕要什么东西?”
胡公公拆开密函,随后一抹笑容满上嘴角,牵拉起脸颊上几道浅浅的皱纹。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这次郭大将军说鸣沙关贼兵有异动,想问陛下要盔甲一万套,钢刀八千把,另白银三百万两以安抚雨州西北四县的灾民。”
“哼,自打叶君峰在雨州叛乱起,他借着叛乱和西狄入侵鸣沙关的事情,三番五次问朕要这要那,他要干什么,那雨州之地富可敌国,就真的找不到几把钢刀,这分明是在考验朕的耐心。”楚皇脸颊涨的通红,双目瞪圆,手上青筋凸起,显然气得不轻。
“陛下千万别生气,龙体要紧。”
“哼,我可是听有些人说这个郭凉暗中和厉王来往密切,大有谋逆之举啊。”
“陛下,这郭凉乃忠臣之后,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公鸭般的嗓子娓娓道来,不急不躁。
“现在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回京,命太子巳时一刻在崇德门外迎候,说我有要事相商。”
消息传到东宫之时,已是傍晚时分,西天的火烧云绚烂多姿,似有似无的黑色已显露出来,光线变得有些朦胧。此时太子叶春风正和一名妃子在磨练书法。
“你这一撇啊,要用些力才更好看一些啊。”叶春风牢牢握住妃子的手,嘴巴趁机吻了一下妃子粉嫩的脸蛋。
“哎呀,讨厌啦。”含娇带羞的面容让太子更加兴奋不已。
“启奏太子,有要事禀报。”一个侍卫走上前来,后面跟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公公。
“什么事啊,没看见我正在忙这吗?”叶春风双目并没离开手中的毛笔。
“奴才小德子参见太子殿下,皇上有口谕传来,奴才迫不得已才饶了殿下的雅兴。”
一听是皇帝的口谕,太子才稍稍抬起头来,看了看地上的小太监。
“什么口谕啊?”
“皇上春祭今日已完成,定于明天回京,让太子殿下您于明日午时三刻在崇德门外迎候。”
“好,我知道了。”
就在小德子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见太子喊了一声“站住”。惊了他一头冷汗。
“殿下还有何吩咐?”
叶春风双目射出如狼一样的光芒,紧盯着下面的小德子。
“小公公是那个宫殿的啊,怎么看起来如此的眼生啊。”
“回禀殿下,奴才乃是司礼监的。”
发现小德子额头上冷汗沁沁,叶春风不由得眉头一皱。“宫中太监也算见过许多王公贵族了,怎么这个小太监如此紧张。”
“你很热吗?”叶春风冷冷地问道,目光似剑直钻人心。
“没,奴才只是方才因目睹太子殿下的尊荣,一时间紧张加上激动所以才冒汗的。”
又反复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太监,叶春风依然没看出什么门道来,遂就放他离开了。重又去书写自己的瘦金体书法,就连派人去查一下小德子的事情都忘了。
玩物丧志,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