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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迎驾 ...

  •   京城的西北方向,一处偏僻的院落稍显破落,门匾上“秋草堂”三个鎏金大字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了黄褐色的木头。当日薄西山之际,若有若无的光明在奋力抵抗着暗夜的侵扰,那微凉的春风翻卷着片片苍翠的树叶,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院门口一只藏黑色的狗子静静矗立,像哨兵一样打量着四周。
      忽然,不远处的脚步声惊扰了它的好梦,狗子狂吠不止。随即那扇破旧的朱漆大门洞开,里面走出一位仆人模样的老者,看到远处的行人后赶紧迎了上去。
      “小老儿邓留参见水长老。”
      “邓伯快快平身。”水天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了他。随后指了指沈兰露。
      “见过帮主。”
      邓留又要跪下,却被沈兰露挡了下来。
      “昔日我帮危难之际,群鸟四散,唯有邓伯对我帮忠心始终不渝,肯继续留守在这虎狼之地,为往来弟兄供一个落脚之地,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怎敢接受你的参拜。”沈兰露声情并茂,情真意切。
      “帮主真是折煞小老儿了,我怎会忘记,当年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千植帮给了我一口热饭。”邓留浑浊的双眸有些模糊。
      “好了,邓伯,外面风大我们屋里再说吧。”
      “哎好来,大家这边请,我已准备好了一桌粗茶淡饭…”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各自去休息了,沈兰露披上一件深蓝色的披风来到院中。夜,水般的凉,空气中荡漾着春的花香和这京城中特有的奢靡之味。如黑晶石般的双眸深深地仰望着苍穹,而明暗不一的星子亦在九天之外俯瞰着这俗世的繁华之地。看得久了,竟恍惚中在漆黑的天幕上看见了他的身影。微微的一晃,天幕又恢复了原有的高远辽阔。
      “呵呵,大概他们快结婚了吧。”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酸楚。
      不远处一片不大的池塘里风荷傲然独立,微风拂过,荷叶微动,荡起一层层绿色的涟漪。独自走上近旁的凉亭,看着满堂春色,思绪万千。思念是暗夜的宠儿,虽知已没希望,但仍旧放纵他的身影在自己脑海中驰骋纵横。昔日欢乐已逝、唯留独自相思。
      借着微弱灯光,她又掏出那本《金刚经》细细观摩,蝇头小楷整齐划一的排列在徽州宣纸上,其上的禅理深入人心,但内中所含的秘密沈兰露至今没能参透。
      “哎。”一股气流划过喉咙后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
      翌日的清晨,微风习习、薄雾蒙蒙。一大早水天就带上两个帮众出门去了,他要赶往一个秘密地点把雨州瘟疫的关键认证------那个石海老人的徒弟云海,押到这京城之中,一雪他们千植帮的冤屈。出崇德门后向北面的深山中一路疾驰。
      就在他们刚走后,一队威武的人马正向这边走来。前面五十匹清一色的棕色骏马开道,其后的猎猎旌旗铺天盖地,迎风招展,在车乘相衔的队伍中,一辆黄橙橙、秀双龙戏珠图案的龙撵特别的扎眼。出早市的人们一看便知是谁,赶紧虔诚地跪在道旁等待通过。
      “胡岁,前面到哪里了?”
      “启奏陛下,前面就是崇德门了,咱们马上就进城了。”
      只是他转眼一看,崇德门外的广场上,除了几个行人之外,空空如野,根本不见太子前来迎接的队伍。春祭乃是大楚皇族最重要的祭祀盛典,依祖制,在此期间太子留守京城,但皇帝归来之日要携百官在正东方的崇德门等候,以示忠孝。
      胡岁顿时感觉出事情不妙,赶紧转身向龙撵走去。此时楚皇已走出龙撵,死死地望着崇德门外的广场,脸色铁青,双目几欲喷火。
      “皇上,这…”
      “胡岁,你可曾把我的话传给太子,嗯!”最后一个字恨意十足,夹杂着明显的杀意。
      “奴才昨晚一共派出三拨人前往负责传旨的司礼监,一再叮嘱他们要把陛下的旨意一字不差地传达到。”
      “传司礼监监正宋华灰和太子叶春风到奉天殿见我。”楚皇大手一挥,走上龙撵后向皇宫走去,只留下摊跪在地上的胡岁在风中凌乱。
      望着楚皇远去的背影,胡岁抬起麻木的右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后,轻轻叹了口气。浸淫在这皇宫大内这么多年,他怎又不知今日迎驾之事非同小可呢。这背后的深深的阴谋在他那双如鹰般的双目打量下,已无处遁形。权衡着个中利弊,这名忠实的奴才赶紧起身向东宫跑去。
      奉天殿上,楚皇依然怒气未消,今早的迎驾事件让大楚皇族在全城百姓面前丢尽了脸面,让一直以忠孝仁义教化苍生的楚皇更是颜面扫地。
      下面,司礼监监正宋华灰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他已经反复向楚皇解释过派出小德子去太子府禀报过。但楚皇那微红的脸颊上散发着怀疑的神色。
      “启奏陛下,太子在殿外候旨。”
      “宣。”
      一声尖细的嗓音向外传去,随后见一脸慌张的叶春风跑进大殿,就在过殿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个踉跄。
      “孩儿…参见…参见父皇。”气喘吁吁的太子脸颊通红,大口喘气,显然一路上走的很急。
      “听说太子最近勤于书法,都累成这样子啦。”楚皇的话语中夹带着几分戏谑。
      “不是,是孩儿着…急见到…父皇,一路奔跑而来所致。”
      “一派胡言,既然这么想念父皇,为什么不去崇德门外迎候!”楚皇拿起一个南召进贡的青釉瓷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片片白花花的瓷片,看起来像是鹅毛大雪一样铺陈在金黄色的地面上。
      “父皇容禀,孩儿怎敢忘记迎驾,只是不曾想父皇归来如此之快。”
      “哦,看来是我回来的太早,搅了你的美梦了。”
      “不不不不…孩儿卯时就起床准备迎驾之事,只是没想到父皇比原定的午时三刻提前了这么多时间到来。”
      “放肆,我明明说的是巳时一刻。”楚皇再一次震怒。
      “父皇冤枉啊,司礼监的小德子明明告诉我是午时三刻啊。”刚说完这话,昨天下午小德子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跳进了自己的脑海中,如脊背生风,冷汗微沁,太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太子殿下,我让小德子说的是巳时一刻啊,我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与殿下啊。”宋华灰因激动话语变得结巴,惊吓出来的汗水浸湿了自己的汗衫。
      “传小德子。”
      “报…”楚皇话音未落,一名禁卫军统领进入大殿跪倒在地。
      “启奏陛下,微臣巡查宫禁,在御膳房的门房内发现一具尸体,经辨认乃是司礼监的小太监小德子。”
      静,死一般的沉寂,偌大的奉天殿落针可闻,此时,就连窗外哗哗的树叶声都显得那么聒噪。一只早蝉原本在树上引吭高歌,但或许是被这忽如其来的安静给吓到了,也赶紧禁声了。
      “他是怎么死的?”楚皇打破了这让人恐怖的沉寂。
      “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
      “谁干的?”
      “属下暂时不知,只是初步查明,在小德子被勒死前后,只有太子经过那间门房。”
      听到这,太子叶春风一下子瘫在了冰凉的地上,就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连环计,先是误传消息延误迎驾,再是杀人灭口后诬陷自己。哎,只怪自己一时大意中了奸人的圈套。
      楚皇已不想再问下去,在大殿中踱来踱去,就在一个转身后说道:
      “司礼监监正宋华灰,玩忽职守,懈怠应付,食君之禄而不为君分忧,致使今日国颜受损,忠孝之礼节动摇,现着令杖责一百,发配岭南永不准其返回。太子叶春风不识大体,遗忘国本,春祭归来之日未去迎驾,整日只知享乐奢靡,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体恤黎民。现着令禁军幽闭东宫,太子回宫反省,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除了宋华灰一直的喊着冤枉外,叶春风并没有任何反应,呆呆地被人送回了东宫之中,有人说他被吓傻了,有人说他是以不变应万变,是在保存实力,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的自己只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断地咒骂厉王叶堂。
      端坐书房之内,叶堂一脸的平淡,丝毫看不出刚才宫中的那场惊天的喧哗竟出自他的手中。
      “都结束了?”见有人进来,叶堂淡淡的问道。
      “回禀王爷,都结束了,正如你所料,皇上果然认为是太子故意不去迎驾,且杀人灭口。”
      “小德子那边做的还算干净吧?”
      “放心吧,王爷,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走的还算顺利。”
      “嗯,当初我曾允诺过他事成之后,就放了他那个因杀人而入狱的哥哥,你给沂州知府去个话,人现在可以放了。”
      “奴才遵命。”
      “六哥,果然还是你厉害,哈哈哈…”见那人离去,叶雀从后面的帐中走出来。
      “哼,叶春风只知道弄掉我手上的什么尚书、侍郎的,而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他。”话语狠辣决绝但又坚定不移,看来叶堂已经成竹在胸。
      京城的第一幕党政就这样结束了,最终以叶堂损失两员大将的情况下换来了太子的幽闭东宫,此一回合,叶堂好像赢得更多一些。此刻,另一件高兴之事也传到了他的耳畔。
      “回禀王爷,那个天煞帮的威胁解除了。”邱狮一脸媚笑。
      就在两人开怀大笑之际,秋草堂中的沈兰露满面愁容。就在刚刚,水天回报,在押解云海回京的路上遭袭,云海被杀,还损失了两名帮众。
      “娘亲,女儿无能啊…”沈兰露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后,原本愁容满面的她此刻已泪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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