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进京 ...
-
“你都想好了?”沈兰露朱唇轻启,脸上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
“都想好了,无论多难,我也要去找她。”欧阳雪霜面色蜡黄、颧骨微凸但目光坚定。
“那就去吧,我相信那姑娘定有难言的苦衷,所以才不辞而别的。”沈兰露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朦胧胧的雨,似乎勾起了她心中的往事。
“以后你也要多多保重!”话语淡淡如窗外春雨,但其中的滋味估计只有在场的二人能体会到。
“你也是,南召乃烟瘴之地,且路途遥遥、人海茫茫,一定要保重身体。”自从认识欧阳雪霜以来,这句关怀之语最为真诚,一抹微笑挂在嘴边,看起来那样的甜美。
“会的。”欧阳雪霜干枯的面容上掠过一抹犹豫,但只在一刹那后就迈出了向外走的脚步,不过步伐刚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叶君疏绝对不是朝三暮四之辈,还望你多多考虑,别因一时冲动而误了一世的情缘。”回过头来,欧阳雪霜看了沈兰露最后一眼,随即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幕之中。一阵风吹过,如牛毛般的雨丝开始杂乱起来。
听到这句话,沈兰露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看着欧阳雪霜离去的背影那样坚定,她知道这个少言寡语的男儿终于不再纠缠自己了。从前几天他讲起那个琴艺高超女孩时的眉飞色舞,沈兰露就已经明白一二了。可当今天从他口中正式听到他的告别声时,自己却像极了冰糖葫芦,面容是甜甜的,但内心还有微微的酸涩。该走的已经走了,可是该回来的依然没有回来。
她知道,那个人就住在韩知府的别苑那,若是想要见他,只需撑起一把油纸伞,一刻钟就可以见到。但她一想起那晚在迷茫林中看到的一幕就觉得恶心,而且现在他身边又多了一个女孩,好像还是个公主。厌恶的思绪扼杀了抬起的脚步,转而回身对走近的春草说道: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两天后离开这里进京。”
“啊,这么快!”
“走吧,此处已经无可眷恋了。”口气淡淡却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春草知道她内心的苦涩,遂不再说什么,但也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坐在一旁,想着陪陪这个孤单的姐姐。沈兰露再一次打量着窗外的细密春雨,又想起了自己惨死的娘亲和恶毒的父亲,右手拳头紧攥,关节处泛起阵阵雪色。
“虽然对手先一步除掉了吴司马,但我们手上还有石海老人的高徒云海,只要他招供,把当年天煞帮故意制造雨州瘟疫的事情一说,不仅能把扣在千植堂头上的反贼帽子拿掉,还能一举荡平天煞帮那些十恶不赦之徒。”沈兰露暗自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两天后的清晨,鸟声如洗,天空亮出忧郁的蓝色,那朵朵如棉絮的白云随风飘荡,空气中湿润的雾气夹杂着牡丹的清香,很容易让人陶醉其中。知府衙门的这处牡丹花丛今年开的旺盛,那粉红色的花瓣个个如巴掌大小。刚从韩长轩书房走出的沈兰露瞬间就被这灿烂花丛勾住了双眸。
“知府大人请留步,再次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千植堂的照拂和帮助。”一袭粉色长衫的沈兰露今日是来辞行的,她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她怕再不走,万一哪天再遇见他,自己会抑制不住的冲上去,而且娘亲的大仇也还未报。
站在院落中央,拱手告辞的沈兰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鲜艳欲滴的花朵,就在一扭头的瞬间,她透过拱门看见西庭院落的台阶上,一位少年在惆怅地仰望着苍穹,那瘦削的脸蛋上红润中透着一些苍白,皮肤稍显枯槁,往日那如古井深邃的双眸亦夹带着一丝疲倦,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自从第一眼看见他,她就认了出来。不想看见他,沈兰露步伐赶紧微微前挪,好让拱门遮挡住大半个身子。但又有些后悔,脚后跟又向后移动了一些,这样自己的半个身子就暴露在拱门的视野里。一会他要是看见了自己冲过来,最好先说清楚那日在迷茫林的事情,否则休想让我原谅他,沈兰露心中暗忖道。
“叶无心,你给我进来把药喝了。”屋内一个富有青春气息的女子喊了一嗓子,只见他乖乖的起身走进了屋子,当沈兰露的余光再次打量那里时,已空无一人。
“呵呵呵,沈兰露啊沈兰露,你怎么这么犯贱,他的眼中早就没有你了好吧,还幻想着他看见你后冲过了,真是个不自量力的人,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呵呵呵…”心中涌起一股冷笑,可不知为什么,视线竟有些模糊,不,我不再为他流泪,这种人不值得我这样做。
“老朽与京城户部侍郎邓城邓大人是多年的好友,这是我的一封书信,沈姑娘在京城若有什么不方便,可以找他帮忙。”随即韩长轩递上来一封火漆完好的书信。
可沈兰露愣愣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抬手要接的意思。
“小姐,小姐…”一旁的春草赶紧悄声喊道。
“额,啊…哦,多谢韩大人赐信,日后普济堂的生意还麻烦你多多帮助。”
“普济堂乃良善之地,经常给穷困人家免费诊治,老朽自不会怠慢了这样的地方。”虽然韩长轩发现了沈兰露的不自然,但也没有深究下去。
“那多谢了。”抱拳拱手,转身走出府衙,没有丝毫留恋,那余光再也没有看一下西庭。
随后车辕声隆隆的碾过街道的青石板,沈兰露带着帮众一行十余人向京城方向奔去。她心中不再有思念,不再有不舍,有的只是为母报仇的心切。只是她不知道,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将是晃晃刀山、烈烈火海及数不清的牛鬼蛇神。
喝完苦口的汤药,叶君疏并没有往日那样的痛苦表情,因为他的思绪根本不在这药罐上。就在刚刚,那熟悉的声音曾隐约飞入了他的耳畔,可环顾四周他并没有发现那熟悉的身影。
这几天他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可以基本上活动自如了。几次的出府寻访,并没有发现沈兰露的踪迹,他知道的是千植堂已经被朝廷定为反贼,不能动用官府之人帮忙;可他不知道的是偏偏那最不应该麻烦的人却知道她的下落。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南召的多泽派人暗中带来消息,说南召帝已经被他接回国了,让他不用再费心寻找了,并对他在青衣江中冒死营救自己的父亲及一路上的帮助,表示非常感谢。此刻的叶君疏并不知道,多泽日后的感谢到底有多重,重到以至于影响了三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当然了,那个感谢除了此刻叶君疏的功劳外,还和一个女人关系重大。
“你找到你的妹妹了吗?”梦琼在一旁漫不经心的问道,“要不要我和韩知府说一声。”
“还没,不过不用麻烦韩知府了,其实她…其实…”
“哎呀,一个大男子汉怎么说话婆婆妈妈的啊,有屁快放。”梦琼一向刁蛮任性,只是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其实我要找的人不是我妹妹,而是我的心上之人。”
“啊,你已经结婚了?”梦琼显然吃了一惊
“还没。”
“那你和那个叫什么露的已有婚约了。”
“没,父母尚不知晓。”
“啧啧啧,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竟私定终身,真不知羞耻。”话语中八分调侃,二分真诚。此刻梦琼的话语才算平和了一些。
“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呕…”真不害臊,梦琼做呕吐状,夹杂着几分戏谑。
房间又恢复了平静,空气中飘荡着汤药淡淡的涩味,窗外微风和煦,一只金丝雀站在棕榈宽大的叶片上静静地唱着谁都听不懂的曲子,那淡黄色的羽毛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只是尾部几根灰白的羽毛搅扰了这金黄之美。
“我想去京城。”好一会后叶君疏淡淡说道,话语中分明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舍。
“啊,你不找那个什么露了。”
“倘有缘,我们定会再见,若无分,惟愿她平安幸运。”淡淡的忧伤涌上叶君疏的脸颊,让梦琼都不忍再去嘲笑。
“你去京城干什么啊,京城里全是老古董,一点都不好玩。”
“有一件大事在等着我去办。”
“喂,前几天八殿下着急回京,也是说有急事要办,怎么,你一个平头百姓也有和八哥一样的事情。对了,你也姓叶,啊哈,你不会真的和当今皇族有什么关系吧。”一个巴掌拍在叶君疏的背上,梦琼脸上笑容灿烂。
“进京之后,有些地方还需公主协助,在此叶某先行谢过。”
“好说好说,京城那些个老顽固没有谁敢不听本公主的啦。”梦琼昂首阔步走了几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京城就算是不好玩,也比在这里让叶君疏找自己心上人好,万一哪天真的让他找到了怎么办。只是她不知道,叶君疏心心念念的女子此刻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越是想极力逃避的东西越会碰上,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舍不得又怎样,国家危亡之际,自己内心的那一点感情只好暂时掩埋起来。于公,自己是雨州府提刑按察使,于私,自己也是龙椅之上那人的儿子,虽然非常痛恨他。走吧,为了这个国家,把那些敢于发动战争的人好好地揍一顿,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望着窗外大好春光,叶君疏心中暗忖道。
三日后,完全康复的叶君疏一行人离开云州,前往风云际会的京城。
是夜,云州城北面五十里的一处小镇上漆黑一片,只有大户人家门口那高挂的灯笼发出几缕昏暗的光芒。此刻,镇子北面一个荒凉的山洞中,那个身形微胖的男子再次端坐在桌前。
“都走了吗?”男子浑厚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主人,叶君疏今日离开云州的,沈兰露三日前就走了。”友德和友亮晚饭后悄悄离开梦琼他们的住处,来到这里。
“哦,那就好,日前我们在云州因一时大意,让天煞帮的贼人趁虚而入杀死了吴司马。日后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他们二人忠诚善良,希望他们的到来,能为京城混乱的局面带来一丝光明。”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答道。
现在太子和皇六子叶堂斗得很厉害吗?”友亮问道。
“不分胜负。”
“这倒是对我们上峰有利,只可惜他一心为民并无意大位。”
“哎,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他文武全才,现在却要辅佐叶堂那种心胸狭隘之辈。这天下要是给了叶堂,不知要有多少百姓遭殃啊。”
山洞中除了几声叹息外落针可闻,墙壁上火把散发出的淡淡的松油味,闻起来清香醒脑。其所照亮之处,青苔铺地,双脚踩过之处裸露出青褐色的岩石。
“对了,主人,欧阳公子日前去了南召,好像去寻找一位姑娘。”
“我已经知道了,哎,让他去吧,他已因情伤了一次,就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要不要帮他一下。”
“让南召那边的兄弟帮忙照看一下就行,别的就不用了。”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