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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东方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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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嫁女,风风光光地办了三天的流水席,虽然姚凤兰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是作为姚家的掌门人,她这个新娘照样不得休息,每天总有处理不完的各种事情,一场婚礼下来,小脸都瘦了一圈。
“幸亏人一辈子就成一次亲!”她捶着自己的老腰,坐在我面前抱怨:“我那官人,简直就是个甩手大爷,看着温柔体贴,对你嘘寒问暖,但是家里的事情,一点也不插手,总是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你说气不气人?”
我但笑不语,只是听着。
她就接着说道:“你说,他会不会是刻意划清界限,免得被别人说,他娶我是觊觎姚家的财产?”
我心中暗叹黄瑄这一招欲擒故纵甚是高明,接下来姚凤兰只怕更是对他信任有加,毫不设防,甚至主动求他插手姚家的生意,便道:“分清楚点,也是好的。”我轻笑道:“你辛辛苦苦挣的家业,总是在自己手上比较好,莫要轻易交于旁人打理。”
“他哪里是旁人?”姚凤兰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已经嫁与他,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的就是他的,为何要分得那么清楚?”
我嘻嘻笑道:“我倒觉得,你的就是你的,他的也是你的,这样才对。”
她捂着嘴呵呵笑道:“你这话也就跟我说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怕是再也嫁不出去。”
“凤兰,”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明日就要走了……你自己要保重。”
她见我说得认真,不由也收起脸上随性的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如今身边有夫君有儿子,为了他们,自然是会更当心的……再说,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商人,不会有什么大事。倒是你……”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虽然不是江湖人,却也听说过种种传闻,你千万要当心些,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莫要犹豫。”
我心中温暖,暗忖着如何提醒她提防身边人,便笑道:“我有位朋友曾经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身处江湖之中,你可千万不要大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如今身家显赫,周围虎视眈眈的各种目光更加不少,如果真有一日遇到危险,记得舍财保命才是正道,莫要执着于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切记,切记。”
“你今日说话甚是奇怪。”她疑惑地看着我:“好好地为何要提这些事情?”
我暗叹一口气,心想着话已至此,再不宜多说,便笑道:“大概分别在即,难免伤感,人也变得啰嗦琐碎了吧。”
她这才笑起来了:“既然舍不得我,以后就常来走动……你且放宽心,官人他武功盖世,保护我与宇儿,绰绰有余。”
我心中苦笑:怕得就是他!
但再转念一想,只要姚凤兰不知他的底细,他应该也不会杀鸡取卵,毕竟只有她在,姚家的财富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矿藏,便笑道:“如此甚好。”
离开姚府的时候,姚凤兰抱着儿子恋恋不舍地将我们送到门外。“宇儿,同干娘说再见。”她挥动着儿子的小胖手,说道。
胖娃开心地不停蹬着藕节似的两条小粗腿,挥动着两只圆滚滚的胳膊,咧开了嘴露出刚刚长出来的两颗小门牙,眯着眼睛冲我“呵呵”直笑:“再见……再见……”
姚凤兰有些担忧地说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比别的孩子晚了些。”
小三儿凑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小屁孩儿笑得色眯眯的……”
我面无表情地拍了他一巴掌,堆起满脸笑容,凑到胖娃面前,轻轻捏了捏他圆鼓鼓的小脸,安慰道:“不打紧,男孩子开口总是晚些的。”
姚凤兰禁不住笑了起来:“看你这笃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有经验呢!”
我也笑道:“所谓关心则乱,我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回头望去,只见黄瑄策马疾驰,一身淡金色的衣袍随风鼓起,长发向后飞起,一反平日里的温厚稳重,居然别有一番邪气风流。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转眼他已经停在我们面前,跳下马来,爽朗的笑声响起:“总算赶上了!幸亏你们还未走,若我没来得及赶回来与你们告别,怕是要被某人唠叨一整年。”
他话中的“某人”正笑中带嗔地望着他,听到这里,伸出手偷偷掐了他一下。
他眉毛抖了抖,侧脸含笑看了她一眼,冲着我们笑道:“内人顽劣,还望朱姑娘与两位公子莫要见怪……这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定咱们今后还能碰上。”
他一脸坦荡磊落,哪里还有那晚树林中胸有城府的样子。我不由在心底暗叹,古龙大神世界里果真没有一个普通人,个个都是影帝影后,让我这个现代穿越过来的小白情何以堪。
“王公子过谦了。天高海阔,后会有期。”我看着他,缓缓笑道:“请回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勾:“不送,保重!”
我跳上丑马,最后看了一眼他们,一夹马肚,与小三儿阿飞一起策马飞驰而去。
这一次出来了不少日子,自从我重建销魂宫,从未离开过这么久,便一路疾驰狂奔,希望可以早些回到苏城。算一算,我让灰衣人带回去的口信多半也应该送到了,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想到这里,不由更是加快了脚步。
日夜兼程了一天半之后,我们来到一个三岔口,官道从这里开始分叉,一条往东南,去往苏城以及更往南的繁华之地;另一条往西北,去往沙漠以及更往北的蛮荒之所。
三匹马呼啸而过,踏上了去往苏城的那条路。
沿着官道一路前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盛繁密,路上很久没有看到行人,等到月亮慢慢爬上天空的时候,天色已黑。
“前面若是再遇见村庄,咱们今天就歇下吧。”我大声道。
“好。”小三儿与阿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疾驰了一刻钟,眼前的道路渐渐变窄,前方道路两旁各有一座小山,将官道夹在中间,一轮明月挂在空中,可以看见道路过了山后便开始转弯。
“前面有转弯,小心些!”我一马当先,先冲了过去。
丑马驮着我穿过山谷,一个急转弯,然后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突然停了下来。
我差点被它甩下马背,待坐正了身体往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一辆残破的马车翻倒在路旁的草地上,四个轱辘已经不见,车底一个大洞,到处都是木屑残骸与鲜血碎肉,路中间居然还落着一只男人的靴子,靴口还能看见残肢血肉模糊的截面,鲜血已经开始凝固,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又是两声马嘶,小三儿与阿飞也转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小三儿惊道。
“有人在路面下埋了火*药,在这马车路过时将它炸飞了。”我淡淡说道。
我突然想起与师父初出销魂宫遇见苏青洪元霸那次,也是在官道上,也是明月当空,也是一辆马车……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江湖何其凶险,人性何其丑恶,手段何其残忍……为了金钱财富,兄弟可以相残,最后却都逃不了一场空。
我跳下马,缓缓向倒在地上的马车走去。历史也许可以重演,可是我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小三儿与阿飞也跟了过来。我脸上不由浮起淡淡微笑,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这马车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抬头望四周看去,旁边的小树林里暗影重重,看不清楚。
“咱们分头找找,看看是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我说道。
小三儿与阿飞各自“嗯”了一声,四散开来,开始无声地搜索。一会儿,阿飞突然沉声道:“这里。”
我与小三儿迅速围了过去,只见地面上一道鲜血拖动的长长痕迹,足足一尺多宽,往树林里延伸过去。沿着这条血迹,我们来到一棵大树下,林中斑驳昏暗的月光下,只见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一身镶着银边的丝绸长袍已经被血浸透,下摆处断了一大截,隐隐可见里面血肉翻飞,竟然已经被炸断了双腿!
空气中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小三儿突然弯下腰呕吐起来。这一吐,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连黄胆水都要吐了出来。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吐吧,吐吧……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身旁的阿飞侧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难明。
我捏着鼻子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虽然他的脸向下俯在地上,但看得出很高很瘦,头发披散,头顶束着的一个银冠,颇有些道冠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这银冠有些眼熟,伸手便想把这人翻过身来,还未碰到那人身体,一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抢先将那人翻了过去。
“谢谢你。”我看着蹲在对面的阿飞,淡淡地笑了笑。
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声音却平淡不惊:“这些腌臜龌龊之物,不是你该碰的。”
我无声地笑了笑:该不该碰,总是会碰到的,谁又能永远活在保护罩之中?
待我低头看去,不由低呼一声。
只见这人尸体移开之后,竟然露出身下一个浅浅的土坑,应该是树根旁的泥土流失而自然形成。土坑虽浅,却不算小,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孩童,此刻正呼吸微弱,双眼紧闭。
待我看清他的面目,禁不住惊呼道:“东方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