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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百晓生的兵器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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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看清他的面目，禁不住惊呼道：“东方美玉！”
阿飞一把将他抱起，沉声道：“还有呼吸，赶紧救人。”
我跟着他来到树林外，将阿飞手中的小小人儿在地上放平，借着月光，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稍稍放下心来：“还好，他只是受了惊吓，再加上爆炸时强烈的震动，晕了过去，待我给他扎上几针，再好好休息两天，应该就无大碍了。”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金针，认准他头上几处重要的穴位，扎了下去，不一忽儿东方美玉便悠悠醒转过来，双眼无神地看了看蹲在他身旁的阿飞与我，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又缓缓闭上了眼。
“他是又晕过去了么？”身后小三儿缓缓道，声音略显倦怠。
“不，他只是太累了。”我探了探他的脉搏，答道。
“这是什么人干的？”小三儿问。
我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虚弱的小脸，想起前几日他生龙活虎粉雕玉琢般的样子，冷冷道：“东方大明身为日月岛不夜城城主，南海七十二岛之翘楚，想来仇人必定不少。这江湖之中，向来就是恩怨情仇，不死不休……今日我杀了你，明日你杀了我，原本就是常态。”
“可这个孩子……”小三儿不忍道。
“这个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是福，也是祸。”我缓缓道：“他既然享受了荣耀与财富，自然也要学会面对危险与死亡。只不过，东方大明实在太过自大，居然敢将这么小的孩子带出来……”
“不管是谁干的，这人必定十分清楚东方大明的行踪。”阿飞突然道：“这条官道虽然人不算多，但是也常常有人经过，若不是事先就定好了时间与地点，绝不会就此得手。”
“不错。”我抬头向道路前方看去：“这条路是他们回南海的必经之路，如果再知道他们何时启程，那么在这里设下埋伏，一击即中，轻而易举。”
“这人估计没有想到，东方大明居然临死还护住了自己的孩子。”阿飞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动容。
“是啊，”我唏嘘道：“当初东方大明在销魂宫时，何其冷血残忍……没想到他在爆炸瞬间的本能反应居然是保护自己的儿子，炸断了双腿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树林中将孩子掩护在身下。当初他在销魂宫的所作所为，何其可恶可恨；今日他临死前的行为，又何其可敬可佩……这血脉相连的亲情，让他临死前总算有了那么点人性。”
“那这孩子怎么办？”小三儿迟疑道。
我沉吟片刻：“只能先带回去，再让叶鹰派人送回日月岛。”
阿飞一把抱起地上的东方美玉，飞身上马，伸手从随身的背囊中抽出一根腰带，将东方美玉绑在自己身前坐好。
“走吧。”他说：“从现在开始，我在前面开路。”
说完，便策马扬鞭而去。
我与小三儿跳上马，紧随其后。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好似在为我们引路，我看着前方马背上阿飞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策马驰骋在天地之间，也是一种幸福。
自从那次他在苏城外的长亭下与我告白后，再也没有与我多说过一句话，但当我每次蓦然回首，总是能看见他瘦削高大的身影静静守候在身后。
我终于明白：等待，原来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我长啸一声，策马追了上去。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前一夜落脚的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将东方美玉安置其中，继续往苏城而去。这一路，他总共醒了三四次，每次醒来后，都一言不发，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马车车顶，直到再次昏昏睡去。
“这孩子莫是被炸傻了吧？”小三儿偷偷与我说道。
我回头看了看门窗紧闭的马车，道：“你不觉得他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么？”
小三儿撇了撇嘴：“我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平静得让我有些害怕。”
“经过这件事，他哪里还会是个孩子。”我低叹一声：“他的童年，只怕就此一去不返了。”
“东方大明虽然死了，他不是还有母亲，还有家人？”小三儿奇道。
“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只有最强最狠的人，才能站在最顶端……”我缓缓道：“东方大明一死，他这一脉从此失去支柱，只怕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不会好过。再加上南海七十二岛各岛之间一向相互制衡，十几年来才能相安无事，东方大明一死，这平衡必将被打破，从此只怕整个南海都要卷入一场腥风血雨。”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小三儿惊道。
我淡淡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别忘了，他是仇人的儿子。”小三儿迟疑道。
“我不是圣人，自然不准备以身饲虎，也从未想过以德报怨。”我缓缓道：“但是若要我将这无辜的垂髫幼童丢弃不顾，我却也做不到……我只能保证将他安全送回日月岛，在这之后他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抬头看天，低声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因为带上了东方美玉，马车的速度自然比不上策马狂奔，所以等到我们回到苏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东方美玉依旧沉默不语，只在看到沈宅中狂奔而来的小哈与小黑时，眼中才一闪而过地流露出孩童该有的欢喜之情，随即便又陷入了沉寂，整日只是坐在沈宅的湖心亭中，默默地发呆。
又过了两日，我见他身体恢复的不错，便让叶鹰找个人送他回家。
临走的时候，我为他装好新买的几身干净衣服与孩子喜欢吃的各种零嘴，交到他手上。
“走吧。”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说道。
他从我手中接过那个大大的包袱，吃力地扛在瘦弱的肩膀上，更显得瘦小不堪。旁边负责送他回去的侍卫想要将包袱接过来，他却一声不吭执拗地抓着不肯放。
“让他去吧。”我轻声道：“今后他要背负的，远比这包袱重得多。”
侍卫闻言松开了手，东方美玉将快有他半人高的包袱又往上提了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向往走去。
我站在院内，看着他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忽觉命运弄人。
只见他背着大包趔趔趄趄走到大门口，突然停了下来。正当我开始狐疑他要干什么时，他回过身，冲我用力挥了挥手，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说完，便自行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我楞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这孩子竟然认出了我！
送走了东方美玉，我坐在屋里翻看叶鹰送来的简报。
“本月初一，金钱帮攻入漠北飞鹰帮大本营，飞鹰帮帮主伦飞鹰战死。”
“本月初三，金钱帮与湘西凤族正面交锋，大胜。”
“本月初八，金钱帮大败河北龙虎帮，龙虎帮帮主龙天霸、副帮主虎啸天被乱箭射死。”
“本月初十，金钱帮大举进攻四川蜀门，双方死伤惨重，金钱帮侥胜。”
“本月十五，金钱帮成功挑战鄂州黑水派，长江水路护航权易主。”
“本月十八，金钱帮大本营被岭南五毒教残余流众围攻，金钱帮帮主上官飞虹当场下令格杀勿论，五毒教全军覆灭。”
……
透过信笺纸上的寥寥数行字，我仿佛可以看见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灭门浩劫，短短大半个月，金钱帮居然连灭江湖各地六大帮派，其中不乏百年世家。上官金虹蛰伏多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他真正出手开始，短短时间内金钱帮竟然战无不胜，横行无忌，声势之旺，竟然隐隐已经凌驾在丐帮之上！
我继续往下看去，被最后一行字吸引住目光：“百晓生新编《兵器谱》排名：第一“天机棒”孙白发，第二“子母龙凤环”上官金虹，第三“小李飞刀”李寻欢，第四“嵩阳铁剑”郭嵩阳，第五“温侯银戟”吕凤仙……第九“青魔手”伊哭，第十“东海玉箫”赵玉定。百晓生此谱排出当今天下武林兵器之前百名，为世人纷纷所称道。”
我冷哼一声，将信笺抛在一旁：这百晓生单凭一张嘴一支笔，就敢评天下兵器，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天快黑的时候，我从湖心岛面对大山的那一边，上了销魂宫。
小三儿与阿飞跟在我身后，施展轻功从湖面上掠过。“为何每次上这个岛，都要偷偷摸摸的？让我有一种做贼的感觉。”小三儿嘟囔着：“为了你要的劳什子神秘感，简直累死人。”
“若是敞开大门随便让人进，哪能收一千两银子的门票钱？”我笑道。
“你这个奸商！”小三儿鄙视道。
“你莫要忘了，”我悠悠说道：“你七千两银子的股金还在里面，这两年可帮你挣了不少银子。”
小三儿咬牙切齿道：“然而我并未拿到一文钱。”
我哈哈大笑：“姐姐我早已帮你在朱家钱庄开了个户头。”我从贴身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你拿着这信物，在任何一家朱家钱庄都可以取出银票，你只要不是挥金如土，保管你此生享用不尽。”
他接住那东西看了一眼，奇怪道：“这不是当年救了你一命的那粒珍珠耳钉？”
“是啊，”我笑道：“我让人在这耳钉的底座上刻了你的名字，你只要用它在朱家钱庄取钱的单子上盖下印章，他们核对无误之后，便会把钱给你。”
他仔细地看了看耳钉底座，连连称奇：“如果你不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如此甚好，我也不用怕被人发现抢了去。”
说说笑笑之间，我们已经来到销魂宫门前，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
我推门走了进去，笑道：“今天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