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十里红妆 ...
-
他短手短脚认真的样子实在可爱，我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却听见那落水处传来不停的拍水声与呼救声，不由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从窗户中飞穿了出去，从荷塘上掠过，只见那小小人儿正在水中拼命挣扎，渐渐沉了下去。
我扯着他的领子，将他一把撩起，又掠回了小屋中，低头一看，这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已经晕了过去。我摸了摸他的肚子，发现里面的积水并不多，多半是受惊过度，吓晕了过去，便取出几根金针，往他身上几处穴位扎了下去，不一会儿他吐出几口浊水，悠悠地睁开了眼。
近距离看这孩子，更发觉他五官精致绝伦，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好似两颗晶莹纯洁的水晶，此刻正直愣愣地看着我。
“神仙姐姐……”他嘴巴一瘪，像是马上要哭出来：“我这是死了么？”
我“噗嗤”一笑，将他扶着坐了起来，斜靠在床榻上，笑道：“你掐自己一把看看，疼不疼？”
他果真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哎呦”地叫出声来，龇牙咧嘴道：“好疼！”
我哈哈大笑：“你这孩子，甚是有趣……既然还疼，说明你还活着。”
他歪着头看我，狐疑道：“你是谁？”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装作生气道：“什么你啊你的，如此没有礼貌……论年纪，我做你的姑姑也是够格的。”
他摸着后脑勺，噘着嘴，气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却这么凶……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我不要叫你姑姑，我要叫你姐姐。”
我哈哈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敢说“这辈子”几个字？”
他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我已经七岁半了！再过几年，我就成大人了！”
“哈哈哈，”我帮他脱下湿漉漉的衣服，又用干净的被子将他裹住，拿了块布巾，一边替他擦着头发，一边打趣道：“那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我要想我爹一样，做个大侠！”他骄傲地说，一双眼睛熠熠发光，大声说道：“我要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娶最美的女人……神仙姐姐，到时候你嫁给我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笑道：“没想到第一个向我求婚的，居然是你这个小屁孩儿！哈哈哈哈哈哈……”
他斜着眼看我，道：“我爹说的对……再漂亮的女人，有时也是会发疯的。”
他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让我忍俊不禁，笑问道：“你爹是谁？”
他高高地抬起下巴，自豪地说：“我爹就是南海日月岛不夜城城主，东方大明。”
我身形大震，手中的布巾掉落在地上也没发觉，看着他粉雕玉琢般的可爱面容，缓缓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拾起地上的布巾递到我手上，天真地笑道：“我叫东方美玉。”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就是东方美玉？原著中销魂宫主未来的丈夫？我想起上一世的那个梦，虽然那是属于另一位销魂宫主的经历，但那种被自己最亲近最心爱的人欺骗背叛而痛彻心扉的强烈感情，至今记忆犹新。
我想起梦中我中毒倒在地上，近在咫尺的东方美玉那张俊美绝伦却扭曲丑恶的脸，与眼前这孩童天真无邪的脸庞重合在一起，不由打了个冷战。
终于，此生我与他，还是避不开么？
避不开……那就不要避，不如就此结束，省得夜长梦多……
我缓缓将手中的金针暗自对准了他头顶的百会穴。
“神仙姐姐，你怎么了？”他清脆的童声响起：“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我突然清醒过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我在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这一世他的一生才刚刚开始，他并未对不起我……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
我沉吟半晌，缓缓收起手中的金针，勉强笑道：“我有些不舒服，不如让人送你回主院，找你的爹娘去吧。”
“我可否再来找你玩？”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淡淡笑道：“等你再来的时候，我也许已经不在了……记住，不要告诉别人，你曾见过我。”
“为何？”他不解道。
“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缓缓道。
“好啊！好啊！”他拍着手，笑道：“那我以后如果想再见你，到哪里才能找到你？”
“莫要来找我。”我轻声道：“你还只是个孩子，这江湖却太危险。”
七八岁的少年傲然道：“那你等我！等我长大，一定会来找你！”
我不由笑道：“哪怕见到我后，丢了性命？”
“人总是会死的。”他掷地有声地说：“英雄豪杰，醉卧美人膝，死又算什么？”
我哈哈大笑道：“好！我等着你！”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门外站着一脸问号的小三儿与面无表情的阿飞。
小三儿一推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你与谁在里面说话，笑得那么放肆……”
他话声未落，便怔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床上的东方美玉，道：“你从哪里偷了个孩子？”
阿飞站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孩童。
“不许你这样说神仙姐姐！”东方美玉小小的身躯卷在被子里坐着，不满地瞪着她们。
“……神仙姐姐？哈哈哈哈哈……”小三儿狂笑道：“他说的……是你？”
“你莫要笑掉了下巴。”我横了他一眼，道：“他是东方大明的儿子，无意中走到这里。”
“……东方大明？”小三儿又是一怔：“那个……东方大明？”
“还有哪个东方大明？”我白了他一眼： “你今日怎的有点傻？”
“东方大明今天也来了？”
我点了点头：“赶紧找人把他送回去，免得找到这里来。”
小三儿迅速地冲出去找到那个金铃，不停地摇动。
我弯下*身注视着东方美玉圆溜溜的大眼睛，轻声道：“你可知道回去该怎么说？”
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声音清脆好听：“我不小心落入水里，幸亏水浅，就自己爬了上来。”
我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一会儿，侍女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旁边一直沉默着的阿飞突然一手拎起东方美玉，另一只手裹挟了椅子上搭着的湿衣服，从窗户径直跃了下去。
我趴到窗沿伸出脑袋往下看，只见他眉头轻蹙地将手中的孩童与衣服一起塞进了那侍女手里，低头交待了几句，侍女轻轻点头，抱着东方美玉转身离开。
东方美玉趴在她肩头上，回头望向小楼，刚好与我的目光撞上，笑着冲我挥手，用嘴型无声地说着：“等我。”
我不由啼笑皆非。
不管这一世他会不会再与我有交集，我却已经看出来，这个孩子天生就是个多情种子。多情的人，往往也最无情。
还好，这个道理，我懂。
吉时快到的时候，我重新扮成黄脸汉子的模样，与小三儿阿飞一起去了主院。
因为是从自己家中出嫁，姚凤兰的喜轿是从她的闺房中抬出，在城中敲锣打鼓地走上一圈，再从正门抬进姚府。我到的时候，刚好震天响的鞭炮声响起，黄瑄……哦不，王珏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大红喜服，绣着金色祥纹，器宇轩昂，贵气逼人，身后一顶喜轿，居然是纯金打造而成，上面布满龙凤呈祥的浮雕，在阳光下金光四射，耀眼璀璨。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有称赞新郎官一表人才的，有艳羡姚家富可敌国的，当新娘从喜轿被牵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惊赞声达到了顶峰。
只见她一身红色嫁衣在阳光下发射着赤金色的光芒，这衣料竟然是由红色丝线与极细的金丝织造而成，上面还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芙蓉花，虽然盖着盖头，但是两旁垂下的缨络垂旒之精致繁复，足可想象到新娘头上凤冠之华丽贵重。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王珏目不斜视地经过我身边，牵着一身嫁衣的新娘缓缓向主屋走去，一身红衣，漫天遍地的红色装饰，好像鲜血一般。
我突然想起了销魂宫被血洗那天，也是这样，我身穿大红色的嫁衣，他身穿大红喜袍，深情款款地牵过我的手，缓缓走进主厅，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鲜血，染红了销魂宫里里外外，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从此成为我的噩梦。
时值炎夏，烈日当空，我却禁不住浑身抖了起来。
“莫怕，我在。”一只手握了过来，手心温热，手指微凉，阿飞磐石般稳定的声音淡淡响起。
小三儿闻言侧头看我，调笑道：“你这可是被姚凤兰头上那顶沉重的凤冠，给吓得？”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嗔道：“论年纪，你也应该叫她一声姐姐。”
“哪来那么多姐姐妹妹的，容易出事儿。”他不以为然道：“人情是你欠下的，可别拉上我。”
主屋里传来主婚人悠长缓慢的声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十里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