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归海》俗雁

9、不思量，自难忘（三）

　　“是啊，我们这区吴山上有一伙儿贼寇，叫做三吴寨，当家的是姓吴的三个兄弟，他们这伙儿人专门抢劫在这区吴山过往的商客，简直是坏事做尽！”

　　谢百川感觉男人说话的时候偷偷地看了自己一眼，但隔着厚厚的头帐，他并不能十分确定。

　　“是个山寨？”谢百川皱了皱眉，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他故意忘记了很久的一些事。

　　男人看不到谢百川皱着眉头的样子，却能听出来语气中带着些不寻常。

　　“是，他们人人都神通广大，官府也奈何不得，可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男人作势抹眼泪，眼睛却在偷偷瞄向谢百川。

　　谢百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闻言也不知要说什么，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世道不易，邢大哥还是万事小心的好。”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五个铜钱，放到炕沿上。

　　男人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把钱揣起来，不经意间挑了挑眉，又轻轻出了一口气，不知是在感叹还是什么。

　　男人很快又出去了，走之前又背对着火炕小声对小女孩儿说了几句话，谢百川还是没有听清。

　　谢百川又问了小女孩儿几句话，见小女孩闷闷地也不理会他，便住了口，盯着小女孩儿加柴熬粥。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小女孩儿双手飞快地把壶从炉子上端了下来放到地上，又拿手捏了会儿耳垂，应该是被壶烫到了吧，谢百川心里想着，莫名觉得这女孩儿小小年纪就要做这些活儿有点可怜。

　　米香味儿刚刚飘出来，男人便又夹着一股冷风进屋来了，这次带了三副碗筷。

　　谢百川有些奇怪，没有说话。

　　“饭好了？来，谢老弟喝点粥吧，穷乡下没啥好吃的，大冷天儿的暖暖胃。”男人招呼着谢百川。

　　谢百川走到壶前，正不知所错时，就见女孩儿把板凳递给了男人，又盛了一碗粥递给男人后，又盛了一碗才蹲在原地吃了起来。

　　见状，谢百川也蹲下来，拿过碗筷自己动手盛了一碗白粥，别看这家屋内寒酸，粥却是浓稠。

　　三人无言地吃了一整壶的粥，谢百川又抢着去洗了碗筷，又在壶里添满了水放到炉子上，才拉着女孩儿坐到热炕头上。

　　男人看了两人一眼，说了句还有事就又出门去了。

　　小女孩儿见男人走了，便自己缩在角落，把头埋在手臂里动也不动。

　　吃饱喝足后困意也来得快，谢百川坐了一会儿，便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原本因为身体的原因，谢百川每次入睡都会很沉，但出来之后，谢百川为防万一，每晚睡前都会吃一粒提神醒脑的药丸，以免自己睡死被人拆着吃了都不知道。

　　今天也没例外，因此，当屋外响起层层叠叠的脚步声的时候，谢百川就醒了过来。

　　扶了扶斗笠，确认还牢牢地戴在头上之后，谢百川缓缓睁开了眼。

　　小心地把挡住眼睛的纱布掀起一个角，轻手轻脚地起身，贴到门缝上往外一瞧，

　　屋子外面人影重重，不远处似有灯火正在向这边移动，那是区吴山的方向。
　　谢百川回头看了看蜷在炕上的女孩儿，小小的身体正瑟瑟发抖，看样子像是懂得即将要发生的事。

　　谢百川略一犹豫，便迅速转移到了炕边抄起小女孩儿抱到怀里，又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团成一团放在刚刚自己躺过的位置。伸手点住女孩儿的哑穴，轻轻一跃便落到了房梁上。

　　谢百川把女孩儿面朝胸口按在怀里，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断有人向这边走来，脚步声显得有点杂乱无章。谢百川听到有人嘘了一声，原本有些杂乱的脚步声顿时消失，只剩了三个人的声音。

　　三个人，一个熟悉，另外两个没听过，谢百川心里默默念着。

　　吱～

　　门慢慢地咧开一条缝，缝又慢慢变大，直到两胖一瘦三个人影闪身进了屋，才又吱呀一声被关了起来。

　　为首一人拿着一个泛着青光的匕首，另外两人跟在身后，靠着朦胧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向火炕上摸去。

　　三人小步向前移动着，突然，跟在身后的两个壮硕人影猛地扑向了谢百川的披风，两人一左一右地牢牢地按在了披风上。

　　几乎同时，两人一起喊到，

　　“没人！”

　　“跑了！”

　　为首那人急急跨前一步，见原本该熟睡的人竟然不在，转身用匕首指着另外两人怒吼道：“还不追！！”三个人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谢百川使劲儿按着怀里不断挣扎的女孩儿，冷眼瞧着外面不断晃动的人影。

　　果然，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三个人又闯进了屋子，还带来两个火把，不仅把屋子里照的灯火通明，连屋外的数十人影也照的分明。

　　为首那人一寸寸地查看屋里的角角落落，审视一圈后，才慢慢抬起头，看到了谢百川。

　　谢百川透过纱布看向那人，果然正是白日里这间屋子的主人。

　　“邢大哥？”谢百川语调微微上扬，似是戏谑，又似是不屑。

　　“差点被你骗过去，”‘邢大哥’阴笑，配上尖尖的嗓音，竟然比白日里装腔作势的笑看起来顺眼的多。

　　“还是这种表情更适合你。”谢百川老实地说道。

　　‘邢大哥’没有理会，反手扬了扬，马上有两把弓箭对准了他。

　　“邢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谢百川故意问。

　　“呸！就凭你也配和我们军师称兄道弟？！”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立刻便有人附和。

　　军师邢大哥又扬了扬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不管你是谁，今晚你都跑不掉了，外面全是我三吴寨的人，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乖乖束手就擒，才能免受皮肉之苦啊。”军师邢大哥冷笑着说道。

　　“三吴寨？好大的名头。”谢百川略带玩味地问道，“这里该不会是叫三吴村吧？伪装村民，以此迷惑过往商客谋取钱财，这样的手段想必是出自这位军师之手了？”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想来你也不是什么游方郎中，可有名号？”军师背着手踱到门口，站到弓箭手后面。

　　“我虽然也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郎中，可好歹还是靠着这身医术混饭吃，至于什么名号，最近倒是正打算起一个，就是还没想好。”谢百川话刚说一半，就见军师一侧嘴角挑起，一张脸显得奸诈无比。

　　倒军师身后一个腰插两根短粗木棒的人，见军师仰着头和谢百川说话，极有眼色地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太师椅，军师很是欣慰地看了一眼那人，拍了拍衣摆就坐了下去。

　　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军师靠着椅背用下巴对着谢百川：“哼！管你天王老子降世，今天遇到我三吴寨也只能算你倒霉，你是自己下来，还是等我兄弟在你身上射个窟窿再下来？”

　　仿佛为了应和军师，举着弓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抬了抬箭头，像是下一刻就要射出去一样。

　　谢百川紧了紧手臂，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抱了这么久，他感觉身体已经有些受不住了，遂不想再多说。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躲过你的迷药的？”

　　军师脸色一收，眯着眼盯向谢百川。

　　“我虽于医术不精，不巧的是，于迷药之道却是精通的很。”柔柔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却让军师的神情突地一变，“不好！快撤！”

　　话音刚落，门外的长刀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人也摇摇晃晃接连倒下，军师见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从椅子上猛地窜了起来，劈手夺过差点掉落在地的弓箭，嘴里阴狠道：“死丫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把弓拉开，便也倒了下去。

　　谢百川抱着女孩儿跃下房梁，用脚踢了踢不知人事的军师，从腰际摸出一粒早就捏碎的药丸扔到旁边，“好梦丸，无色无味，比你的迷药好用得多吧~”

　　回到炕边，谢百川刚要把女孩儿放下，就见女孩儿正哆哆嗦嗦地双手握着一把匕首，插在他腹间，鲜血已经把灰色的外袍染红了一大片。

　　还不如让她也晕死过去呢，浪费我一颗解药，谢百川无语。

　　谢百川皱眉着叹了一声，伸手解了女孩儿的哑穴，又飞快地点了睡穴。

　　把熟睡的女孩儿放在炕上，谢百川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瓷瓶，掀开衣服往腰上撒了撒，血竟慢慢止住了，连伤口都在以肉丸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等伤口完全愈合，谢百川系好披风，在村里绕了一圈，果然除了村口躺着的一片，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连他的小驴子都不见了踪影。

　　谢百川回到屋里复又抱起女孩，正要走时，却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奔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