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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思量,自难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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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越来越近,谢百川来不及处理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只好先把火把一一灭掉,寂静的村庄重新陷入黑暗。
谢百川把女孩儿安放在火炕一角,借着夜色跃到了树上,从高处眺望着来人。
其实早在火把被灭掉的时候,马上的人就减慢了速度,四道身影在村口不远处来回徘徊。
谢百川不知那些人是什么人,若是三吴寨的人还好办,左右他身上的好梦丸还有几粒,全都放倒就是,但若不是三吴寨的人,反倒不好办。
想了想,还是拿了一颗好梦丸捏在手里,谢百川继续盯着那些人的动静。
没用多久,四个人好像商量好了,拍着马又向村子赶来。
谢百川捏破了手里的药丸,朝着那群躺倒在地的土匪扔了过去,药丸滚了滚,正落在一人脚边。
那四人骑着马很快就到了村口。
月黑风高,又隔着纱布,谢百川看不清四人的衣着,只能从粗重的呼吸声中判断应该是四名年轻男子。
四人未在村口多做停留,策马便要往里走,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其中一人附身向声音来源看去,正见马蹄踢在了一柄长刀之上。
其他三人也马上勒住马,互相低声询问。
不知谁点燃了一只火折子,仿佛重重黑雾渐次退散,地上散落的兵器和人毫无遮掩地落在了马上四人的眼里,而马上的四个人也闯进了谢百川的纱布。
竟然是长虹门!除却一人谢百川不认识外,余下三人竟然都是谢百川曾经在长虹门的师兄弟,自那晚之后,他再没见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还不等谢百川震惊的心情平复下来,竟然又有一人骑马到了村口外,察觉到又有人来,谢百川马上转过头去看,待视线落到那人脸上时,谢百川猛地怔住,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连呼吸都忘了隐藏,变的急促起来。
四人维持着骑马的姿势,齐齐抱拳躬身道:“门主。”
正是宋西山。
谢百川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见到宋西山,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遇到他。
“发生何事?”熟悉的嗓音像一道惊雷炸进谢百川的耳朵,让谢百川忍不住想逃离这个地方。
“门主,你看……”说话的人谢百川认识,是他曾经的师弟江守道。
宋西山顺着江守道的视线望过去,皱了皱眉,江守道正要开口,却看宋西山已经转头,望着村口的那棵大树。
谢百川被宋西山突然投过来的视线惊出一身冷汗,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却听那道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
“树上的朋友,还要再看多久?”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百川不得不现出身形,轻轻地落在树下的阴影里。
宋西山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没等仔细体会,那种感觉又飞快褪去。
而江守道等人则把右手按在了腰侧的剑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些人是附近山上的土匪,这里是他们的据点。”谢百川率先开口,简明扼要。
江守道似是不怎么相信,看了一眼脸上同样写着怀疑两个字的宋西山,问道:“那敢问阁下何方高人,为何在此?”
谢百川垂着头,缩了缩肩膀,哑着嗓音道,“在下是一江湖郎中,白日时借住此地,不想晚上的时候这些人想加害于我,这才把他们迷晕……”迷晕?糟了!刚刚的迷药!
谢百川突然想起此前被捏碎的迷药,急急忙忙从褡裢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宋西山伸手接住瓷瓶,眯着眼睛看向谢百川。
“这是解药!刚刚……刚刚我不知道是你们,又下了一次迷药。”
宋西山还是望着他不动,摆明了不信。
“那等你们觉得晕的时候再吃吧。”谢百川无奈,因为他竟然觉得宋西山这么谨慎的样子似乎……很好。
“你认识我们?”宋西山却绕过迷药的问题,突然抓着谢百川刚才的话问道。
“唉?不认识啊,只是看你们器宇轩昂正气凛然的样子,不像是坏人。”谢百川故作镇定。
“这村里人都在那躺着了,你们还是换个别的地方去借宿吧,我也要走了。”
“……”
说完这句话,谢百川站在原地等着宋西山他们离开,然而宋西山他们却没动,谢百川也站着不动,空气竟然隐隐紧张起来。
“你……你们不走,我就先走了。”不能再这么站下去了,谢百川觉得还是自己先走吧,至于那群土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罢,谢百川抬脚就要往屋里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安灵尔。
谢百川记得,安灵尔是众位师兄弟中最好打抱不平的一个。
“既然要走,你这是干什么去?”语气里颇有你要回答不对我就弄死你的感觉。
“咳咳~屋里还有一个孩子,我得带她一起走。”安吉尔靠他太近,谢百川不由后退一步。
“孩子?什么孩子?是你什么人?”
“是我女儿。”谢百川下意识说道。
安灵尔还是狐疑地拦在前面,直到宋西山咳了一声,才不情愿地让开。
谢百川快步进了屋,把女孩儿重新抱起来,又走了出去。
默默地从宋西山面前走过,一直走到快要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的地方,谢百川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子,冲着宋西山的方向喊道,“我会通知官府来抓他们的。”
说完,也不等反应,就匆匆离去。
谢百川知道,江湖中人,尤其是这些以惩奸除恶为己任的人,遇见这种杀人越货的土匪,往往都是顺手杀掉,以维护江湖正道。
可是他却不想这样做,也不想宋西山这样做。
当年就因为这样的江湖惯例,他和宋西山才变成如今的样子,因此,他再不想因为无关之人平添恩怨。说要报官,也只是要宋西山他们不要插手此事的意思。
“门主,这个人很奇怪,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安灵尔皱着眉头道。
“不必。”宋西山望着谢百川离开的方向,虽然那人的身形陌生的很,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把玩着手里白色的小瓷瓶,宋西山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诮,“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