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归海》俗雁

2、十年生死两茫茫（二）

　　凤四娘很满意谢百川的回答。对她来说，现在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

　　“我记得，你和宋西山之间有一只独特的信鸽？”凤四娘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暗沉的天色。

　　谢百川唇色微白，低声回道：“是。”

　　“传信给他，后日午时，城外十里亭一见。”凤四娘语气里透着一股快意，“让他自己来，不许带人。”

　　“你要做什么？”谢百川心中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

　　凤四娘嗤笑一声，“自然是杀人了，我虽不惧他长虹门的武功，但到底势单力薄，还是各个击破为上策。”

　　“西山...宋西山，他怕是不会来......”谢百川望着脚下凤四娘投过来的一小块阴影，不安道：“我们刚刚杀了他爹......”

　　凤四娘闻言转过身来，复杂的眼神投向谢百川，“他会来的，只要是你的传信。”

　　惨白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在谢百川的脸上，他心中最隐秘的地方仿佛被风吹起，一览无余地摊在凤四娘面前。过了很久，又似乎没有很久，谢百川才开口：“好。”声音轻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百川坐在简陋的竹椅上，靠在窗边，望着远远挂在天边的银月，面无表情，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和凤四娘暂住的地方就在城郊，是一处废弃的农宅。自从除夕那天起，追杀他们两人的人源源不断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不得已，他们只得偷偷摸摸地躲起来，不断地逃跑，不断地在半夜惊醒。

　　今天是上元节，短短十五天，谢百川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他不敢想象他将以什么样的表情再去见宋西山，也不敢想象凤四娘和宋西山单独见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没有见过凤四娘的武功，可他听说，那晚，凤四娘一招就捅穿了宋九洲的心脏。他不敢让宋西山单独赴会，可是想到凤四娘，他犹豫了。

　　谢百川呆呆地望着月亮，他知道了宋九洲于他有杀父之仇，可宋九洲对他也有养育之恩，恩还未报，宋九洲已经死了。现如今，是他，于宋西山有杀父之仇了。

　　蜷起双腿，谢百川用手臂拢住自己，他现在思绪混乱，他和宋西山之间，突然多了太多的恩怨。谢百川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蜷起的双腿开始有点发麻。谢百川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东西，把一头放到口中，一阵清亮的哨声立刻传出。不一会儿，一只通体漆黑的八哥飞了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谢百川的手心。

　　谢百川从积满了灰的角落里翻出纸笔，写好后绑在八哥的右腿。轻轻抚着八哥的翅膀，柔声说道，“小八，替我跟他说，对不起。”

　　被叫做小八的八哥扑棱棱飞起来落到谢百川肩头，亲昵地用脑袋蹭谢百川的脖颈。

　　谢百川拍了拍小八黑亮的羽毛，转头对着小八道：“对不起。”小八极不情愿地飞了起来，在谢百川头顶飞来飞去，口中不停地：“对不起！对不起！”

　　谢百川轻轻地笑了一下，对小八挥了挥手，小小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星星点点地撒进谢百川的双眼，他眨了眨眼，眼中重新聚起光亮。

　　凤四娘站在院中，看着自己儿子清瘦的身影，摇了摇头，默默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