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生死两茫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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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三年初，江湖发生了一件大事。
受万人敬仰的武林第一剑宋九洲宋大侠，在自家除夕宴上遇刺身亡。一时之间，遍地缟素。
宋九洲，十五岁时以一人之力剿灭了招摇山上一伙儿恶名昭著的土匪，震动江湖。此后，宋九洲四处游历，惩奸除恶，一袭白衣，一柄长剑，荡尽污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直到五年后，第一剑宗长虹门新任门主继位，各派受邀前往观礼，武林人士才惊觉，人称仁义无双的宋九洲竟然是长虹门少门主。得知消息的各路人马，纷纷前往天巫山道贺。宋九洲的继任仪式可谓盛况空前。从此，长虹门俨然成了武林正道的标杆。
宋九洲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随着漫天雪花飞遍武朝大地。
和长虹门有些交情的，都忙着赶往天巫山一探究竟，无法前往的，则在家里挂起了白布，以寄哀思。
谢百川面前的香案上，供奉着两根白烛和一些简陋的祭品，门边同样挂起了白布，却不是为了宋九洲。谢百川僵硬着身体跪在案前，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呵！”一声冷哼从香案后传来，谢百川抬头，看到烛火下一张阴沉的侧脸。两个月前，这张脸曾经让谢百川欣喜不已，而今天在这个阴暗的角落，这张脸带给了谢百川无限的压抑与痛苦。
“宋九洲这个伪君子，我不会放过他的！”听到宋九洲三个字，谢百川仿佛被触动了机关一样，肩膀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复又垂下头，张了张嘴，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他已经死了。”
香案后的人闻言，蹭的站起来，墨色的裙摆闯入谢百川的视线，迫使他看向来人，入目之人墨衣墨群，黑发高高挽起，竟是一位美艳的妇人，只是脸上的表情阴狠至极，生生压下了美艳之感。
“他死了，长虹门还在！”凤四娘尖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宋九洲杀我满门，我与他长虹门不共戴天！”
凤四娘的话就像门外的一阵阵冷风，刮进谢百川的耳朵。谢百川一动不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的，是宋西山不可置信的眼神和那晚拔剑相向的身影。
两个月前，他还因为与母亲的相认欢天喜地，两个月后，再面对母亲，心情却如此不同。
“宋九洲的儿子，还有他的那些门徒，长虹门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掉！他们都得死！”近乎扭曲的声音仿佛来自阴冷的地下。
谢百川闻言，忙膝行至凤四娘脚下，哀求地望着凤四娘被仇恨覆盖的双眼，急道：“西山他...他是无辜的，他才十七，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还有江守道...还有安灵尔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吧。
谢百川望着凤四娘眼中越来越盛的怒火，那句放过他们始终没有出口。
可凤四娘哪里听不出他未说出口的话，凤四娘冷笑一声，“呵！你莫不是还惦记着他给你的几口饭吧？！”凤四娘见谢百川不语，心中怒火更盛，恨不得把宋九洲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
“不要忘了你是谁！你是我的儿子！是招摇寨大当家唯一的儿子！要不是那姓宋的杀我全寨，你本该是我招摇寨的少寨主，同那宋西山一样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我们母子分别十六载，好不容易重逢却无家可归，都是拜姓宋的所赐！”
可是也是宋九洲给了我一个安居之所。谢百川心神微晃，七岁遇到宋西山之前，他一直四处漂泊，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直到被宋西山带上天巫山，成了宋九洲的大弟子，才算是安了居，谢百川一直以为，长虹门会是他的家，可如今......
谢百川紧紧抿着唇，不知该如何面对凤四娘的仇恨，他痛苦地垂下头，瘫坐在地上，没有注意到凤四娘脸上闪过的悲愁，“...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凤四娘喃喃道，眼中忽而闪过一抹柔情，又很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恨意，“宋九洲！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百川仿佛想到了什么，双眼迷茫地望着虚空，低声说道：“宋九州说过，他只杀该杀之人……”
凤四娘闻言，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微微前倾着身子，看着谢百川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宋九州说他只杀……”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的耳光遍落在了谢百川的侧脸上，谢百川被打的一下侧倒在地。
凤四娘气得指着谢百川的手直打颤，“他杀的是你爹！是我们招摇寨上上下下九十七人！”
谢百川没有理会红肿起来的左颊，慢吞吞地站起来，低声说到：“人人皆知当年招摇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宋九州...他，他也只是为民除害，我……”
谢百川不敢去看凤四娘的眼镜，尽管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凤四娘不怒反笑，只是笑声传入谢百川的耳朵，只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你的意思，即便是你的亲爹，宋九州说该杀，就要非死不可？”
谢百川慌乱地摇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该死吗？”凤四娘摩挲着手中的弯刀，口中苦涩。
谢百川看见了凤四娘面上的寒意，心中越加慌乱不已，“不是的不是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我娘，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
凤四娘又冷笑两声，“你知道我是你娘就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或者你的那些师兄弟，你只能选一个。”说完，凤四娘紧紧地盯着谢百川的脸，等待着他的答案。
感受到凤四娘的视线，谢百川脑海中又出现那个持剑傲立的身影，西山...
谢百川闭了闭眼，仿佛正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选您，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