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归海》俗雁

14、不思量，自难忘（八）

　　“你跟踪我？”谢百川皱眉，语带不悦。

　　“身怀我长虹门武功，自然要谨慎一些。”宋西山毫不意外地说道。

　　谢百川又道：“那你打算跟我多久？”

　　“那就要看先生了。”言下之意，却还是要跟着谢百川了。

　　谢百川心里一沉，看了宋西山一眼，忽又笑了一声：“能不能跟上我，还要看宋门主本事了。”说完，也不再看宋西山一眼，足尖轻点，眨眼间就跃到了百米开外的地方。

　　宋西山见谢百川运起轻功瞬间飞出老远，不敢耽搁，连忙提气跟在后面。

　　刚刚在里面时，宋西山躲在暗处就见过了谢百川的轻功，确实高明。但宋西山同时也看出了另一件事，谢百川内力不足，虽然轻功绝顶，但一定耐力不长，因此，宋西山并不急着追赶，只是远远地坠在谢百川身后。

　　果然，半盏茶的功夫还没到，宋西山就见前面的身影渐渐慢了下来，黑影站在一处房檐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正回头望他。

　　宋西山刚要提气追上去时，前面的身影却突然加快了速度，飞一般地向城外掠去。宋西山一惊，来不及细想“孙十二”怎么会突然内力大增，只觉得看见前方的黑点慢慢消失在眼前时，心底无端一突。

　　宋西山脚下发力，全力朝着渐渐变小的黑影冲过去，然而谢百川却是更快，等宋西山追到城门时，已经看不到谢百川的身影了。

　　望着城门外宽阔的官道，宋西山浑身散发出满满的怒气，好一会儿才纵身朝着另一边掠去。

　　谢百川屏息听着城门上的动静，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才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从城墙根底下慢慢地走了出来。

　　朝城墙上望了一眼，守卫还在按部就班地巡逻，似是对刚刚的一场追逐毫无所觉的样子，谢百川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朝官道旁边的一条小路走过去。

　　古北县有宋西山在，谢百川不敢多呆，只好换个地方住，所幸谢百川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孑然一身，抬脚就可以走。

　　走了差不多三四里地的样子，又一座城门出现在谢百川眼前，看起来比古北的城门要矮的多。

　　谢百川在陶县转悠了半圈，没再去找客栈，直接花五两银子在城西租了一个不起眼的院落。

　　上次卖的药，足足赚了四十五两银子，除去租金，谢百川又出门买了一些药材和日常用具，还剩下三十六两八钱，足够用一段时间了，因此谢百川收起医铃，不再行医，转而四处打听起天虞山庄的事情来。

　　谢百川去过一次天虞山庄，只是那次来去匆匆，之后大家在他面前又刻意回避天虞山庄，因此谢百川对天虞山庄的印象很是模糊，只记得天虞山以前并不叫天虞山，是因为天虞山庄的庄主将山庄建在了这座山上，武林人士出于敬重，干脆把这座山叫做了天虞山。

　　陶县在天虞山偏东的位置，比武大会在即，城里同样聚集着很多江湖人士，是以关于天虞山庄的事倒是不难打听。

　　江湖传言，天虞山庄庄主醉心武学，不问俗世，山庄初建的时候，只有庄主一人，山庄内更是朴素的很，直到后来来了一位管家，上下打理山庄，才有了如今磅礴大气的天虞山庄。

　　说起天虞山庄的宝贝，年轻的白衣剑客很是嗤之以鼻：“庸俗！庄主是何等样的人物，怎会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难道天虞山庄很穷？”

　　“庄主身怀绝世武功，一点身外之财算得了什么！”

　　“那就是很穷咯。”

　　“庄主锄强扶弱扶危济困，此等英雄大义当为我辈之楷模！”

　　“这跟他穷不穷有什么关系？”

　　“庄主侠义满怀，在我看来，天下最富有的人也及不上庄主分毫！”

　　“......”

　　谢百川在城里晃悠了两日，木匣的事情毫无线索，庄主的辉煌战绩倒是听了不少。遍寻无果，谢百川决定还是先去山庄内打探一下。

　　当夜，谢百川穿戴整齐，临出发前又往怀里踹了两瓶药，这才动身往天虞山庄去。

　　谢百川藏身在山庄入口处不远的树丛里，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弯月，银白的月光照亮了天虞山庄四个烫金大字。

　　实在不是个适合偷东西的月亮，谢百川暗自后悔出发前没看好天色。但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谢百川小心翼翼在山庄周围观察了一圈，意外地发现这山庄的防守差得很，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不过这倒便宜了谢百川。

　　轻轻松松地越过围墙，谢百川收敛气息，贴着墙根一路摸索着前进。

　　许是入了夜的原因，山庄内静悄悄的一片，只有谢百川不时地踩断树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一路穿过花园，绕过偶尔起夜的下人，谢百川终于看到了一间上了锁的屋子。

　　谢百川一路看过来，山庄内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上锁，唯独这一间例外，谢百川不由好奇，木匣很可能就藏在这里。

　　谢百川在墙根处蹲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屋内没有呼吸声，才闪身到了屋前，研究起挂在门上的那把锁。

　　锁只是普通的锁，却难住了谢百川。

　　手伸进斗笠挠了挠下巴，谢百川颇为可惜地放下了门锁，转而绕着屋子想找扇窗户进去。

　　连推了三扇窗户，显然都被关的紧紧的，谢百川无奈，只剩了最后一个地方可以进去了。

　　脚尖轻轻地落在屋顶，谢百川小心了走了两步，确定无碍后，才挑了个位置蹲下来，伸手捏住一片瓦片，轻轻地提起来。

　　瓦片刚提到一半，忽然感觉手里传来一阵很轻微的震感，谢百川心里一震，只听见一道利器破空而出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谢百川连忙扭头躲避，只看到一只利箭擦着自己的鼻尖，穿透斗笠，直直地朝天上射去。

　　还来不及惊讶，谢百川头顶上空突然爆出一朵绚丽的烟花，呼吸之间，屋下便呼啦啦地聚起了一片手持棍棒之人。

　　谢百川看到下面虎视眈眈的一群人，不做他想，立刻便想运起轻功赶紧离开。然而还不等谢百川站起身，明亮的夜空下不知何时张开了一张巨网，兜头就把谢百川从头到脚困在了房顶。

　　谢百川在网内挣扎，却如何都挣脱不开，眼看着梯子已经驾到了房檐上，谢百川觉得自己可能要提前死在外面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下人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就要抓到挣脱不得的谢百川时，突然，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忽然在两人面前闪过，那两人像是吓了一跳，紧张地抓紧手里的粗木棍正要迎敌，面具人却又不见了踪影，仿佛刚刚看到的不过是个鬼影。

　　两人转头四处查看，却连面具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待要回转心神去抓谢百川时，谢百川竟然也不见踪影。

　　两个人不知所措地看向底下立在众人之前的魁梧身影，只见那人神态随意地挥了挥手，众人便各自退去，两人也下了梯子，径自回到了住处。

　　与此同时，天虞山庄不远处的一处密林，谢百川正一点点把自己从网兜里摘出来，面前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

　　“呼...”好不容易摘出来，谢百川吁了口气，抬头对面具人抱拳道：“多谢宋门主搭救。”

　　面具人轻笑一声，伸到后脑处解下面具，果然是宋西山。“十二先生倒是眼里不错。”

　　“行走江湖，这点儿眼色还是有的。”说着，便径自往山下走，也不管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宋西山。

　　“先生不是大夫吗？也在江湖行走？”宋西山朗月般的双眼在月光下越加发亮。

　　谢百川面不改色道：“常听人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下游走四方，通常都是些人多的地方。”

　　“先生为何来天虞山？”

　　谢百川回头斜看了他一眼，说道，“游方。”

　　“游方游到天虞山庄的屋顶去了？”宋西山快步走到谢百川身旁，与谢百川并肩而行。

　　谢百川无视宋西山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听说天虞山庄景致不错，去看看。”

　　“唔，天虞山庄景致的确不错，”宋西山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天巫山风景更好，先生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