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不思量,自难忘(七) ...
-
“呃?……”刚才还在那咄咄逼人地追问武功的事,怎么突然问起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先生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宋西山突然笑了一下,笑得谢百川毛骨悚然。
“十二。”谢百川立刻说道。
宋西山像是没听明白的样子:“嗯?”
“我说,我叫十二,排行十二的那个十二。”
“姓呢?”
“孙,孙思邈的孙”谢百川眼都不眨地说道,他也算是个大夫,借用师祖药王的名号也是合乎情理的。
“那孙先生,家住何处?”宋西山特意加重了孙先生三个字,不依不饶地问。
“在下既是一名大夫,当怀济世之心,四海为家。”
“为何来天虞山?”
“游方至此。”
“孙先生师从何人?”
“先祖之道,均存于书册。”
“先生难不成是自学的医术?”
“天资聪慧,让宋门主见笑了。”
“……”
“你认识我?”宋西山眉头一挑,颇有兴致的样子。
“在下认识玉柄龙。”
玉柄龙是宋西山使的剑,在江湖上名气响亮的很,通体碧绿,宛如碧玉雕成,很是好认。
“孙先生对江湖中事了解不少。”
“走的地方多了,听到的传闻自然也多。”
“不知孙先生走了这么多地方,可曾听说过一个人?”
“谁?”谢百川眼皮跳了跳。
“谢百川。”
“没有。”谢百川舔舔嘴唇,又补充一句,“想必没有玉柄龙这么闻名天下。”
“是吗?”
虽然隔着纱布看不真切,但谢百川就是觉得有两道火热的目光正灼灼地看着自己。
“不知孙先生可否摘下斗笠一见?”
“不可。”谢百川被那道目光盯地不自在,“面容丑陋,怕吓着门主。”
说完,不等宋西山再问,急忙站起身行礼道,“在下吃完了,宋门主还请自便。”
不等宋西山回应,谢百川就绕过人群,噔噔噔地走出了客栈。
门口的打斗已经转移到了客栈外,宋西山无暇分顾,只看着眼前还剩一半多的饭菜,嘴角缓缓地挑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随后便起身顺着谢百川离开的方向去了。
谢百川心不在焉地摇着铃,一边走一边想,宋西山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好像没有,要不然早就把玉柄龙架到他脖子上了,又好像有,要不然他问东问西的问那么多干嘛?
一路想来想去,等回过神儿来,谢百川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左右看了看,四周的景致有些陌生,上午应该是没有来过,谢百川探头往胡同深处看了看,整理了一下衣服,便信步走了进去。
许是最近太倒霉,老天看不过去,才走了没多远,就有人叫住了谢百川。
“喂!那个龄医,你过来。”
谢百川看着前面冲着自己招手的褐衣小童,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可是府上有疾?”终于有生意了,谢百川心里偷偷发笑,装作严肃的样子稳声问道。
“嗯,跟我来吧。”小童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谢百川却觉得他举手投足之间比自己装出来的严肃还要严肃的多,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有些冷淡的感觉。
谢百川伸手摸了摸鼻子,打算跟着小童进门去。正要迈步时,却突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拐角的地方,刚刚似乎有人在那里窥视。
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谢百川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被宋西山吓到,有些疑神疑鬼了,遂也不再理会,赶紧进门追着那小童去了。
谢百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一个人影便从胡同深处慢慢走了出来,宋西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安静的拐角处,又看了一会儿眼前高耸的围墙,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围墙后面。
原以为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可当谢百川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进到一间粉罗萦绕,香气四溢的闺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竟是一间青楼。
谢百川藏在纱布底下的脸微微发红,但一想到这可能是今天唯一的生意,那些旎思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青竹!”一道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人还未进,谢百川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香。
“青竹?”一张圆圆的小脸从门外探进来,看到那褐衣小童时眼睛一亮,推开门进来便拉住了小童的胳膊。“青竹你果然在这儿,黛兰姐姐到处找你呢!快点跟我走...”说着便拽着青竹往外走。
叫青竹的小童推开了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快步走到谢百川跟前,从袖子里拿出两枚铜钱放在谢百川手里,仰着脸轻声朝谢百川说道:“拜托你了。”
说完便拉着另一个小童的手走了,还很体贴地关上了门,谢百川只听到很小的嘀咕声越来越远:“你怎么又给桃红姐姐找大夫了,小心妈妈知道了又打你......”
谢百川捏着手里的两枚铜钱,心里非常地不痛快,但是本着当大夫的医德,谢百川决定还是给人看了病再说。
站在门口瞧过去,谢百川只能隐约看到床帐后面似乎躺着个人。谢百川走过去掀开床帐一看,果然有个姑娘正躺在床上,瞧那双眼紧闭的样子,应该是正在昏睡。
谢百川看到那姑娘的样子,倒是松了口气。脸上长满了红色的豆豆,连露出来的一小截脖子上都布满了一颗颗的红豆,有的还留着淡黄的浓水。
只是很常见的梅毒而已,连诊脉都不用。只是看那青灰的气色,就知道这姑娘已经染了很久的梅毒,就快撑不住了。
虽说梅毒难治,但对于谢百川来说却是简单得很。解下褡裢来,谢百川翻翻找找,终于在最底层翻出一只小木瓶子来。
用手捏开那姑娘的嘴,倒了一粒药进去,看着姑娘的气色渐渐红润起来,谢百川才拍拍手站了起来。
他打算找那个叫青竹的小童再谈谈关于诊金的事情。
出了门,谢百川看看左右来往的人,揪住一个和青竹穿同样衣服的小童,张口问道:“你知道青竹在哪吗?”
小童正端着一壶酒匆匆往前走,突然被个戴着斗笠的怪人拽住,没好气道:“不知道!”说着扭了扭胳膊,却没挣开那只看起来弱弱的手。
谢百川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老鸨在哪吗?”
小童急着要去给客人送酒,却被这怪人拦住挣脱不得,不由气道:“你这怪人!找老鸨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我治好了屋里这位桃红姑娘的病,找老鸨要些诊金,你知道谁知道老鸨在哪吗?”
“你...你治好了桃红...桃红的病?”小童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向谢百川。
“是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老鸨在哪?”谢百川撇撇嘴,青竹找不到,老鸨也找不到,那他诊金去哪找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妈妈过来!你在这儿等着别动!”谢百川奇怪地看着突然变得激动的小童,依言放开了手。
刚一放手,小童马上跑的便没了影,谢百川有些不确信地站在原地。
没一会儿,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谢百川面前,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过半百但风韵犹存的女人,应该就是老鸨了,后面还跟了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年轻漂亮的姑娘,谢百川又有些脸红了。
“你真的治好了桃红?”老鸨抖着脸上的粉问道。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鸨闻言,叫了几个壮硕的男子推门进去,自己和身后的那些女子便和谢百川一起站着等。
没过多久,就听里面传来几声男子的声音:“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声音刚一传出来,几个女人便争先恐后地进了屋子,谢百川抱起手臂靠在一旁耐心地继续等。
过了好一会儿,老鸨才带着那些莺莺燕燕扭着身子从屋里出来。
“先生真是神医啊!不知先生是怎么治好桃红的?”
“一粒药丸就好了,”谢百川想了想,又补充道:“别看简单,这一粒药丸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有如此神奇的药丸?不知先生可还有?能不能卖给我?”谢百川看着老鸨发亮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个嘛,有是有,就是贵了点儿,”瞥了一眼老鸨的脸色,谢百川斟酌着开口:“一两银子一粒,算上刚才那粒,一共十五两。”
“好好好。”老鸨毫不犹豫地回答,“来人,去拿十五两银子来!”一众莺莺燕燕也各自悄声笑成了一片。
“慢着!”谢百川见老鸨答应地这么痛快,转了转眼珠,说道,“我改主意了,三两银子一粒,四十五两。”
老鸨听了谢百川的话,原本笑眯眯的脸渐渐变得尖锐起来,“先生坐地起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一落,便有四五个大汉把谢百川围了起来,周围走来走去的人也绕远了些,给这边留出一片空地。
谢百川站在空地中间,瞄了眼远远地缩在人群中的青竹,淡定地抖了抖袖子道:“一共四十五两银子,不买的话把诊金三两银子给我就行了。”
老鸨却一副并不打算给诊金的样子,使了一个眼色,围着谢百川的四五个人便一齐朝谢百川扑了过来。
谢百川啧了一声,脚尖用力,人便到了房梁上。
“喂,怎么还要打架?这么小气三两银子都不给吗?”
老鸨愤愤地看了谢百川一眼,转身对一个小丫鬟嘱咐了几句,就见小丫鬟飞奔着跑远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背大刀的人便出现在了老鸨身边。
“给我抓住他!”老鸨用力指向谢百川,谢百川只见背着刀的那人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下一瞬便飞身到了自己面前。
谢百川一个转身,险险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刀锋,见那人握着刀又要攻击自己,赶紧提气飞身到了另一边。
于是底下的人便看到他们的刀客追着那浑身黑衣的大夫砍来砍去,就是砍不到他。
追逐了一会儿,谢百川都有些喘了,那刀客才飞身落到了老鸨面前,把刀往身上一背,说了句我追不上他,就酷酷地走掉了。
谢百川斜靠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平复了一会儿,才道:“怎么样?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可就自己拿了。”
说着,便要往旁边飞去。
“站住!”老鸨咬牙切齿地喊道,“去拿四十五两银子来!”
谢百川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坐在房梁上等着银子。
银子一会儿就拿了过来,老鸨指挥一个大汉把装着银子的包袱扔了上去,谢百川数了数,便把手里的木瓶也扔了下去。
看着老鸨手忙脚乱地去捡木瓶,谢百川拍了拍屁股,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原来的胡同。
满载而归,谢百川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胡同外晃悠。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不错的心情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
“原来先生是位妇科圣手?”
前面,宋西山正抱着剑靠墙站着,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