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归海》俗雁

12、不思量，自难忘（六）

　　宋西山只来得及看到二楼一个黑影以很快的速度一闪而过，但鉴于最近城中有很多江湖人出没，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谢百川在房间里正襟危坐了好半天，脑袋里一片空白。

　　若说昨天夜里仓促之间遇见了宋西山，谢百川尚来不及体会自己的心情，可从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起，谢百川就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忘掉宋西山。

　　尽管这八年来，谢百川从不刻意去想与长虹门有关的任何事，嘴上从不提起，心里也从不提起，可是，不提起并不是忘记，从见到宋西山的那一刻起，谢百川不需要任何思考就知道，自己与宋西山之间种种不能言说的感情，他从没有忘记过，或者说，不能忘记。

　　谢百川深知此情难舍，但却不能不舍，不单是因为两家的恩怨，就是自己现在的身子，也不允许他有重拾这份情意的机会。

　　谢百川默默地在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谢百川才像终于回过魂一样，晚饭也没吃，草草地睡下了。

　　隔天一大早，在店里小二还没起床的时候，谢百川就悄悄地离开了客栈，往街上去了。

　　既然这么不凑巧还是赶上了比武大会，谢百川觉得还是做些准备以防万一的好，虽然接下来也不一定还会遇到宋西山。

　　先到城中几个药铺逛了一圈，了解了行情，谢百川就沿街晃起了医铃。

　　右手食指中指插进摇铃中间，谢百川大拇指一转，铜制的医铃便在谢百川胸前‘忽灵灵忽灵灵’地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忽灵灵’的声音就响遍了古北的大街小巷。

　　许是谢百川一身黑的装扮过于怪异，医铃摇了半天，谢百川也没接到一个生意，只在屁股后面跟了一群闹哄哄的小孩儿。

　　一个上午毫无收获，谢百川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随便点了些菜便挑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正值中午，小小的一楼大堂倒也满满当当的坐了不少人，其中更有七八成都带着兵器，显然是江湖人。

　　大概是美女打完了架，大家就都回来了吧，谢百川一边喝茶一边无所事事地想。

　　尽管跑堂的只有一个人，但菜上的还算挺快，一杯茶还没几口，热乎乎的饭菜就端了过来。

　　谢百川把长至胸口的纱布往上撩起一点，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巴后，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随着酒气的飘散，大堂的氛围也逐渐热闹起来。

　　砰！

　　突然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谢百川刚刚举起的筷子凝在半空，抬头看过去，原来靠近门口坐着的两个大汉不知为什么打了起来，瞧了瞧两人通红的面颊，谢百川估计这两人是喝多了。

　　只见这两人，一个挥舞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棍，一个手里抓着两只飞镖，舞着木棍的汉子一身短打，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面上更是一脸横肉；抓着飞镖的男子倒是一身青衣风渡翩翩的样子，只是被汉子追着上下闪躲，显得有些狼狈。

　　谢百川津津有味地看着正在打斗的两个人，这还是他出来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江湖人打架，不免有一点点的兴奋。

　　此时其他食客也都停下了筷子，看热闹似的纷纷盯着两人瞧个不停，还时不时有人鼓掌叫好。

　　大汉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急，把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风，紧紧地追着青衣男子。青衣男子脚下倒是越来越稳，每每棍尖刚要打到身上，便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大汉瞅着动来动去的男子，大声喝一声，便运起全身的功力，猛地往上一跃，劈头向男子的方向敲了过去。青衣男子躲闪不及，只得将手中的两枚飞镖朝大汉手腕射了过去，飞镖带着男子的内力，直直地朝大汉飞去。

　　此时，却见大汉手腕猛地一沉，带着千钧力道而下的大棍竟生生转了个弯，将将击飞那两枚飞镖。

　　“好！”

　　“好身手！”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叫好声不断。

　　但谢百川可没有时间鼓掌叫好，因为刚刚被击飞的两枚飞镖的其中一枚，正笔直地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来不及多想，谢百川抓起手边的筷子，将内力运至右手，对着直直飞来的飞镖摇摇一指，那飞镖竟忽然像失了力一样，轻轻地落在谢百川几步远的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百川见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正要继续观战，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人便坐在了谢百川的面前。

　　谢百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为什么宋西山会出现在这里。

　　“我竟不知，这位先生竟然会我长虹门的功法？”宋西山意味深长地说道，显然认出了谢百川便是前天晚上村里那人。

　　谢百川闻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刚才情急之中，自己竟下意识地用了遥指千军的招式，那可是长虹门不外传的武功。

　　“前些年的时候，无意中救起一人，那人醒后为图报答，便教了我一招防身用，”尽管紧张的不行，谢百川还是镇定地编着谎话，　“不想竟然是闻名天下的长虹门的功法，难怪好用的很。”

　　“何人何时，何地所授？”宋西山追问。

　　“这...时日已久，我有些记不清了。”谢百川谎话说的越加镇定。

　　“先生还是仔细想想为好，这等随意向外人传授本门功法的劣徒，需要严加惩处。”

　　“如果是这样，”谢百川一脸严肃，“那我倒是想起来一点，那人不高不瘦，不胖不矮，不白不黑，一身狼狈，看不出男女。”

　　“......”宋西山盯着对面那人露出的一小截下巴，越看越觉得和那人像极了，只是更白了些，更瘦了些。

　　谢百川顺着宋西山一动不动的视线，终于意识到自己裸露的下巴，忙把头上的纱布放了下来。

　　宋西山视线被挡住，转而目光深沉地望着谢百川，“说了这么半天，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