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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三年饥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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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两次交的公粮,只发了一部分现钱另一部分继续赊账。大队长和会计以及计分员按工分给社员算钱,公社赊账的事也跟社员交代了。最后每户能得到的钱很少,像吴阿香一家这次得到的现钱只有11.8元。吴阿香让高迪寄了10块钱给他爷奶,另外最后在高迪寄给高明的信纸背后用铅笔写了:至少还要熬两年,多囤粮。至于吴阿香藏起来的粮食,可不敢拿去邮局寄,会惹麻烦的。寄钱还好说,对外都是说10块钱是还当初的医药费的。1959年秋收后公共食堂的饭食只有七分饱。吴阿香藏起来的粮食终于派上用场了,隔三差五拿一点出来給家人补补。
1960年,生产队把畜牧场的一猪一羊几只野鸡野兔杀了做年夜饭,看起来很多肉,可600多社员,而且这些肉食还不能一次吃完,其实平均下来年三十这顿每人就半碗肉菜,肉少菜多有油水。山里几乎打不到猎物了,那几只野鸡野兔是进深山里面打到的,不生蛋的老母鸡早就吃没了。年夜饭还有文艺表演和表彰优秀社员,零嘴都缩水一大半,凌晨的饺子不是白面饺子。公共食堂规定春节来本生产队探亲免费餐,每户的亲戚最多只能来吃3人份量。别的公社或者别的生产队有亲戚在第八生产队,争着抢着來吃白食。有社员建议禁止这些探亲访友的来吃白食,会暴露存粮。生产队干部之所以这么做,是考虑到能帮则帮一把,做人要有点人情味,大家都不容易。公共食堂的粮食只有一部分在房间的仓库,另一部分在公共食堂的地窖。第八生产队秋收后已经好几次小偷来光顾,像吴阿香家,又一次遭贼,翻箱倒柜找吃的没找到,把高迪藏的几块钱偷了。幸亏吴阿香把钱财铁器藏得很严实。
生产队人齐后又重新分工,吴阿香不负责畜牧场,只负责幼儿园的菜地和原社员的自留地。童威搞那个深耕翻土,大失人心,被撤职了。重新挑选小队长人选,最后选了林木负责畜牧场和生产队鱼塘。人都吃不饱还要想办法喂饱动物,虽说最后是给社员当肉食,可也要把动物喂大喂肥才行,还要提防有人来偷。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林木一家晚上干脆搬到畜牧场的小屋睡,竟然有意外收获,一只黄鼠狼。生产队里有的老人说放生,被众人拒绝,最后还是拿来解馋。之前炼钢的两个小队长童天佑童战则负责生产队的田地。大队长兼村支书根叔是统筹安排生产队各项工作的。妇女主任张茜和会计童涛轮流管公共食堂和幼儿园,计分员还是做老本行。张茜另外一个身份其实是族长家的长媳,根叔和族长是亲兄弟。不能搞宗族那套,所以就这样安排。根叔是红军出身,立过功的d员,就这样当上大队长和村支书。而张茜娘家也有远房亲戚在市里任职,家人在别的生产队当干部。生产队还有空余职位,可大队长考虑年景不好,不想随便提拔人,增加生产队负担。林木是上门女婿,早已在莲花村落地生根。大队长觉得,外姓人只要结婚生子在村里生活有九年以上都可以当自己人,又不会被人说闲话。好不容易有机会表现自己,外姓的小队长会更谨慎行事,卖力为社员服务。
1960年,旱情进一步持续。野菜比往年少了,无精打采地生长着。不单生产队社员,连县里城里人都上山摘野菜。后来连刚长出的刺槐叶、榆树叶、柳树叶也被撸得精光。槐叶、榆树叶还好吃,而柳叶发苦,则需要煮熟后泡上几天,换几次水,用少量的玉米面或瓜干面攥成厚厚的菜饼子放在锅里蒸或烙。烙得发黄的饼子特别好吃。饥饿的社员吃完了洋槐叶子又撸国槐叶子蒸着吃,结果有不少的人得了水肿病,两眼眯成一道缝难看得很,躲在家里愁见人。玉米芯磨成粉状和野菜豆面混合揉在一起吃。各种糊糊上了人们的餐桌,玉米糊糊,野菜糊糊,芭蕉叶糊糊等。草根也被挖起来吃,至于长江和汉江,洪湖等水域,一波波人去捕鱼虾蟹,田螺挑肉吃,有人淹死也有人吃了河豚死的。
人多力量大。第八生产队的田地这一年明显种抗旱的农作物多了,吴阿香提议几种玉米间作红薯,耐荫又抗旱的耕作法子。大队长只同意在一半的山地和全部原社员的自留地实行,虽然已有经验,但今年旱情严重,一块地两种作物会争水。炼钢的人回来了,劳动力是不缺了,可光靠人力去担水灌溉,有点冒险。而且间作的效果就多一成,不明显。怕到头来捡了芝麻掉了西瓜。地丰收了,如果招贼或者公社顺势要求提高交公粮指标,那就得不偿失。正式夏收前,提前收割了有搞间作的山地的其中一种农作物。公社领导很少上山看田,原社员的自留地基本不看的。
吴阿香记得上辈子的60年夏收前闹蝗灾,很多地方一年下来颗粒无收,山里水里都几乎找不到吃的,很多人后来吃仙米去的,甚至还发生人间悲剧。吴阿香嘱咐去地里的童本善等人,看地里有没有蝗虫卵。果然5月中旬发现蝗虫卵,不仅地里,还有山里也有。山里的蝗虫卵是林木发现。大队长得知后,紧急与别的生产队交换信息,别的生产队也发现了蝗虫卵。事不宜迟,几个生产大队长连忙反应给公社领导,公社领导以为他们为了少交公粮想出来的馊主意。众生产队大队长气得想灌公社的领导黄汤醒醒脑。一番折腾,终于说服公社的领导请农业专家来实地考察,如果是假的,几个大队长都被撤职罚去干苦力。有大队长退缩,也有人坚持己见,根叔就是其中之一。农业专家过来看过后,当场吓一跳,再不想办法解决后患无穷,连忙把这事反应市里,市里又反馈省里。
对付蝗虫最有效快捷方法是农药,可农机站没有这么多农药。各生产队集思广益,开展自救办法。先把旱地里有蝗虫卵的泥土尽量收集起来,然后在上边点燃干草,或者秸秆的办法,高温杀死蝗虫卵。如果是水田则长期漫水,可以让虫卵腐烂,或者泡坏,不能孵化。准备好捉蝗虫的网,蝗虫也是肉,捉到就拿来烤着吃。能收的蔬菜,秧苗赶紧收到地窖或者门窗结实的房间或者仓库。
农机站没有这么多现成的农药,可也有办法做天然的杀虫剂。发动学生公职人员将废弃的烟叶、烟茎收集起来,加工成天然杀虫剂。五月底,第八生产队把这个烟草杀虫剂喷到山里地里有蝗虫卵的地方,效果不错。六月初,全省学校提前放农忙假,号召各机关公职人员厂里员工去农村帮忙夏收。这时很多城里人才终于从亩产万斤的美梦中苏醒。夏收快忙完的时候,蝗虫还是来了,不过没有前世那么损失惨重。夏收秋收减产是不可避免的,这次连公社都不敢出幺蛾子。交公粮标准调低了,第八生产队按亩产1000斤交。
1960年,红星公社饿死几百人。谁也想不到,连县里都有人饿死,而屡次挨批的第八生产队虽然也有人不在了,但不是饿死的。
1960年年末,第八生产队的公共食堂也解散了。粮食除了留部分给幼儿园吃到明年四月,别的都分到各家各户。这个主要是考虑到幼儿园的女幼童,怕一下子回去后,家里重男轻女的,可能活不下去。到了明年四月,最小的女幼童是王菊生的童秀月,两岁多了,大人背着能干活。其他的女童能跟着村里人去摘野菜什么的,放牛割猪草换工分。畜牧场还是生产队管理,不能散养。
为什么要解散公共食堂?不是没饭吃,恰恰相反是因为第八生产队的食堂还开着,仓库有余粮,不用每顿都吃野菜之类的。第八生产队的单身男社员行情好起来,只要100斤粗粮,就能娶到老婆。条件越好的姑娘,粮食越多。可第八生产队的粮食在仓库,大队长等村干部管着,想成家的男社员着急了。好多个都看中姑娘的男社员带着家人去闹,甚至有不舍得女儿外嫁的家庭趁机招上门女婿。没办法,公共食堂就只有散伙了。
童本善和吴阿香一家分得50斤稻谷和杂七杂八的粗粮650斤。吴阿香当机立断让高迪寄了20斤稻谷和80斤杂七杂八的粗粮菜干给高迪他爷奶。童本善心里虽然有点芥蒂,但也知道吴阿香藏了不少粮手头也有钱,这就当顺水人情。
郑乾趁此机会结婚了,娶了光明公社下属一个生产队20岁的刘清。刘清是长姐,家里以前也跟郑乾家差不多,家里还有父母和12岁的弟弟刘。刘清应该会点医理和化妆,之前一直把自己化丑,如脸上长满疙瘩,要不然很难保全自己。嫁给郑乾半年后,丑小鸭变天鹅。这时,刘家人已跟着落户莲花村。刘老头原来是会点医术,避战乱才选择光明公社做个田园翁,收佃租过日子。后来抄家一系列苦难,不轻易信任人,机缘巧合刘清和郑乾相识相知相惜。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了让刘父刘母和刘特顺利转出来,塞了红包还给了一袋50斤重的红薯干给刘家所在生产队的大队长,县里相关户籍管理人员也是各种孝敬,而第八生产队的根叔听说落户的是游医,见过真本事后没有为难就同意了。
粮食紧张,依然有社员要钱不要命,去黑市卖粮发横财。吴阿香借着向村里好几个长寿的老人打听,一般旱灾蝗虫后还可能出现什么天灾?好些回答是洪水,就这样口口相传,越传越似真的,甚至汉武市都传了明年如果开春还是干旱很可能发洪水。急着把粮食卖了回头哭都没眼泪。至于有社员一意孤行,指望没粮吃全村搭救或者公社的救济粮,呵呵,想的美!当众被大队长严厉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