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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三年饥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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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的春天,除了几场毛毛雨,晴空万里。第八生产队的沟渠里都没水了,部分土地干裂干化,近山都没有野菜了,深山也难觅踪迹,连空气都是干燥的。人口多的社员家里,为了填饱肚子,脱粒后的稻壳/玉米芯,草根,花生壳等都磨成粉状,再加点绿菜野菜或者少量的豆面玉米面红薯粉,捏成团子或者煮成糊状,当饭吃。北湖省算好的,陆地水资源丰富,省点好歹不缺吃喝的水。别的地方连饮用水都要定量,怎么耕种?有的省份是平原,没有什么山或者大江大河,已经重度饥荒了,公社号召各生产队捐粮给那些省份度过饥荒。红星公社的各生产队也就勉强糊口,个别生产队也有饿死人还想着申请救济粮,怎么变成自己生产队救济别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吴阿香家还是捐了200斤粗粮出去。这时候,高迪收到沪市寄来的信和20块钱,鼓励他早日去沪市上大学。捐粮后,第八生产队的社员田地都来不及耕种,每家都出动先进深山一趟,地毯式寻找能吃的东西。
深山里还碰到别的生产队,大家都一脸苦涩。哪怕收获不多,回程也要每人带点新鲜的草回去喂牲畜。上辈子到后来牲畜发生各种意外,最后进了社员的肚子,例如牛意外摔死。红星公社唯一的一台农用拖拉机罢工很久了,如果连牛都没有,光靠人力耕田,效率太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饱饭。
众人转移到一片野山谷,山谷里面树不多野草就好些还有零星的野菜,之前在野山谷的野果野芋野山药葛根竹笋早被挖走,现在都在找人吃的漏网之野菜和割野草喂牲畜。吴阿香踩在山谷的地面,明显感到脚下的泥土是湿润的,哪怕山谷上方的阳光照射下来气温还是比外面低很多,山石间有涓涓细流缓缓留到山谷的泥土里。这个野山谷虽然没有溪流,可碎石也只是浅浅一层。吴阿香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根叔,你说这个野山谷如果开发出来种点农作物怎么样?这里也晒到太阳,山石间也有水源,温度比外面低了□□度,不冷不热,蒸发量不高。泥土扒开上面那层浅浅的碎石,应该能整理一片地,种马铃薯山药芋头之类的,之前野生都能存活,人工种植肯定能活。生产队那些田地有的都被晒到开裂了,要担多少水才能把地浇透?在这里种点可以填补社员的口粮。”
吴阿香话音刚落,就被童威义正严词地大声指责道:“你这样做是挖SHZY墙角!吴阿香,我要举报你!”
吴阿香也不是吃素的,呛道:“就你能耐!童威你家捐完粮后还剩多少吃的?能吃到夏收吗?生产队的那些田地现状不一定全部种得活有收成,勉强种完一年两次要交公粮,交完公粮你全家吃观音土吗?还是要你年迈的爷奶上吊省粮食给你和你的弟妹吃啊?水里现在能捉到一条巴掌大的鱼都是能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空手而归。你喝水饱不用吃点粮?今天你采摘了多少野菜,给我见识一下,山谷里有没有挖到芋头之类的?这么大声说话显得你很有能耐,有本事你去公社申请救济粮啊,看有没有人理你!”童威不是不知道这些,纯粹是被撤职心生不爽找人吵架。
一旁的社员都知道吴阿香说得不失为一条救命的办法。捐完粮,各家各户日子更难过。可童威的顾忌也有三分道理。
“阿香说的事,我跟别的生产队队长一起先研究一下。这事不能就我们生产队单独搞,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们。常言道,罚寡不罚众。而且如果就我们生产队在山谷里面种东西,回头别的生产队社员看到举报或者偷光东西,到时候我们就赔了夫人又折兵。”根叔说道。
后来红星公社的9个生产队商量过后,都赞成在野山谷种东西,共同进退。野山谷划分了9个区域,每个生产队占一块,第八生产队这块大一点有差不多7亩多,别的生产队5亩多一点点。野山谷出产不交公粮,各个生产队都是按人头分,每个社员都是受益者要守口如瓶。这个分法最早是吴阿香提出的,第八生产队坚持的,个别生产队的队长比较自私想暗自留下一下剩下再糊弄社员。怎么可以让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谁都不想饿死。第八生产队谁没有几个亲戚在别的生产队,私下奔走相告,按人头分,野山谷收粮只准三个村干部在场剩下都是生产队老中青不同姓氏或者出身的社员,搬回生产队后当场分到各家各户。
野山谷种了东西后还要每个生产队各自派人来巡逻或者除草什么的。肥料除了就近弄点腐土沤点烂树叶以外就没有了,听天由命。各生产队的种田老把式讨论后定下要种的东西。大部分种子和秧是第八生产队提供的,主要是之前分给幼儿园菜地和别的剩下口粮。幼儿园提前一个月关了。这也是为什么第八生产队在野山谷占的地大一些的原因。
而生产队的田地对种什么做了调整,靠近水源的稻田还是种水稻,远一点的则种旱稻,别的农作物也是优先选生长周期短的抗旱抗高温的,如山地种木薯。勤浇水,浇水也细致点,尽量一大早或者傍晚太阳差不多下山,拿木勺舀水对准农作物浇水,根部多浇水,叶子茎部撒一些就好了。如果能有点干芦苇草茅草盖住刚浇水的根部,水分蒸发慢点。吴阿香这回没搞间作,河里的水又变浅了,好几处都露出河床,担水浇地很快就蒸发了。吴阿香和林木媳妇尝试在浅滩移植适合牛羊猪吃野草甚至野菜。野草野菜的生命力顽强且旺盛,生长速度也快。
因为之前有讨论过会不会发洪水,各生产队或多或少未雨绸缪。第八生产队提前在不同山头不同高度选择修建临时落脚点,每处落脚点计划修建3间极简易的土房子或者茅草屋,以及一些草棚。搭土房子主要是考虑做灶房,茅草屋给社员暂时栖身,草棚子是给牲畜用的。没有公共食堂了,大队长的话大部分社员都不配合。大部分社员觉得发洪水这个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没必要大费周章搞这些,生产队很多年都没发洪水还要上山避难的,大不了水淹一下。公社没指示,大队长也不能以奖励工分来鼓励社员干活。后来村干部商量后做了一些改变,号召各家各户根据实际需要在山上搭简易庇护点,防患于未然。生产队最后只搞了一个落脚点,占用某座小山上的破旧土地庙和附近一片,社员出工帮忙的话野山谷的收成能多分一点。土地庙重新铺了茅草顶,把推倒的墙重新修建起来,土地庙只有一个长方形房间,靠着左右和后面的墙各搭了三间土坯房,接着就是几间茅草房和几个草棚子。临时落脚点还准备了一些干的柴火。童本善分的老屋在小山丘上,离山下河边垂直高度三四十米,发洪水应该是安全的。老屋是三间联排砖瓦房前面是院子,院中有口井,院子两边是土砖房做卧室杂物房和厨房厕所,院子后面是之前用来养羊和鸡的猪圈。童本光一家和附近的两户邻居都预定了在吴阿香暂时躲洪水,并同心协力挖排洪沟把雨水引到低洼处。
野山谷提前两个月开始收割了,还没到最佳收获期也没办法。因为其他生产队要断粮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的队收了,剩下的也开动了,鬼知道先收的大队吃完后会不会打主意到别的生产队上。就这样童本善家分了280斤杂粮,大部分土豆,芋头等。吴阿香像队里很多社员一样,要连植株的,挖回去种到家里面的土盆里再长长个。大队长睁只眼闭只眼,只是再三敲打,不要专门挖地或者开荒来种,免得被公社的人突击看到。大伙心领神会,找烂的土盆瓦罐或者木盆什么来种,一有突发情况就随机应变。
1961年的清明时节无雨,可龙舟水来了。庄稼终于喝够水了,江河湖泊水位回升。好不容易雨势减弱,大队长通知社员把田地里能收都收了,如原社员自留地的蔬菜最早收。又过了几天,雨还是没停,早稻也要抢收了,不能等了。减产总比到头来一无所有要好,公共食堂的桌椅早都各归各家,空的场地就拿来堆稻谷。可稻谷是湿的,没有太阳暴晒只能要求各家各户灶台铺块薄石板临时弄成炕的样子烘干,为了防止有人监守自盗。制定一个标准,例如每户秤两百斤稻谷回去,一般晒干多少定个数,少了的话就扣那户人的工分。交不上公粮后果很严重,谁都不敢怠慢。
第八生产队打报告到红星公社,要早点交公粮,消息一出,一片哗然。排名倒数第一的的生产队这次竟然第一个交公粮!别的生产队闻讯纷纷加快夏收的步伐。第八生产队准备要交的公粮按总重量来说算合格的,可公社要求的水稻数量严重不够,大部分都是粗粮凑数。早春旱灾初夏一连多天的雨水,第八生产队交的稻谷因为是烘干的,不是太阳晒干,质量差些,被粮站退回去。生产队干部好话说尽也没用,早就没有烟糖等东西讨好粮站的工作人员。
雨还在下,养殖场大部分牲畜转移到山上的草棚,剩下一部分在童本善的那个猪圈里。因为粮站没收公粮,生产队也没给社员分余粮。全部粮食安置在土地庙,锁门派人严加看管。按道理夏收后要赶着夏种,雨不停暂时夏种也开展不了。
几天后雨势忽然加强,上游某个大坝塌了,生产队被淹了。而第八生产队大部分人和财物粮食都转移到山上了,土地庙那里人满为患,吴阿香家除了之前说定的人家又挤进3户人。生产队干部划着队里的三条船去附近搜索救人。上游冲下来很多东西,有活人也有动物尸体等杂物。胆大社员也纷纷去洪水中捞东西。童本善带着建国划着自制的竹排出去了,救了4个小孩2个大人。其中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是父子关系,另外一个大人是老婆婆。吴阿香找衣服赶紧给大人和小孩换,煮姜汤和粥给他们吃。高迪自从那次差点淹死潜意识有点抗拒游泳或者坐船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