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味人生》芯晴1688

20、第20章 运动会

　　1958年7月10日，北湖省农业战线传来特大喜讯，各媒体先后刊登北湖省先锋农业生产合作社早稻5亩试验田高产，平均亩产2315斤。先锋合作社的村支书和各小队长被省领导接待当众表扬，先锋公社拿到一面高产的红旗。消息见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接着全国各地农业合作社陆续放出传出农业试验田“小卫星”，亩产千斤，高产的记录不断被刷新。这些高额丰收的喜讯传出后，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半信半疑。

　　芒种夏至日头长，夏收夏种正农忙。阳山县没有搞试验田，各个村的夏收，夏种阶段性结束，现在处在夏管农忙时期。夏管就是夏季的田间管理。阳山县领导看到各大纸媒报道，而且接到市里的指示，就组织所属各村支书去所谓“高产”的试验田参观过，了解到所谓的高产秘诀是“深耕，肥足和密植”。看破不说破。为了不落人后，阳山县要求所属各村加强秧田水肥管理，并下达了硬指标。

　　1958年8月，一个更为灿烂的卫星升腾九天，全国各地实行公社化，要体现“一大二公”的特点。8月末，广大农村一下子涌现出数以百万计的公共食堂，大锅饭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一夜间破土而出，遍布神州大地。莲花村农业合作社变为红星公社第八生产大队，村民变成社员，社员挣工分，年末结算，根据全年收支情况，换成现金。吃饭不花钱，努力搞生产。社员自留地作为食堂的菜地，饲养的猪羊鸡鸭全交给社里办畜牧场，家里的盘、碗、桌、椅献给食堂。同时，农民的所有生产资料如田地包括自留地，自有牲口甚至农具都收归集体所有。不准私人养牛羊猪等牲畜和鸡鸭鹅等家禽，要割掉农民私有制的尾巴。每天一大早队长一吹哨子，就集体统一出工，队长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到饭点，大队长就领着社员们去公共食堂吃饭。社员过上了顿顿四个菜，天天能吃饱喝足的日子。至于身上穿的衣服，旧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不露肉就可以了。每天干完活吃完饭回到家，省了烧火做饭，也不用操心瓮子里的米面少了。

　　生产队大队长和民兵同时出动，挨家挨户去收缴粮食牲畜家禽，不可避免发生了一些流血冲突的事件。自己村里人，一般地窖在哪很容易找到。厨房，房间，地窖的粮食都被收走，牲畜家禽也被带走。吴阿香家剩下的2只母鸡和厨房旧地窖的粮食都被带走。村里人都知道童本善吴阿香夫妇很败家，养胎坐月子吃的可丰富，前几天还遭贼了，所以对于收到的粮食相对偏少也无可奈何。之前有听吴阿香劝的好歹保住一部分粮食。第八生产队还没极端到把社员家里锅灶都砸了，可刚开始几个月县里专门派了民兵下来检查不许农户冒烟儿吃小锅饭，弄得鸡飞狗跳的。

　　第八生产队的公共食堂是征用村里童家祠堂适当改建的，就厨房，饭堂和储物室和托儿所。第八生产队虽然没有像其他生产队那样搞什么“理发室”，“图书室”，“缝纫室”之类的，但有托儿所。在生产队里选取一班行动还算方便的老社员看管全社不满5岁的小童或者婴儿，让妇女能解放去干农活。公共食堂对年老社员、小童、病员和哺乳期内的母亲，在饮食上给予适当照顾。饭堂里面的一百五十多张四方桌和四百多根双人条凳，都是从各家各户搬来的。还弄了个讲台和黑板，里外墙面用修缮粉刷过，贴几张宣传画和标语。这饭堂可同时容纳6百多人吃饭。吃饭的碗碟还是从社员家搜集过来的。不管是桌子椅子还是碗碟甚至放在储物室的农具都有用红油漆写了原所属的社员的名字。饭堂的靠墙弄了几个木架子当碗柜，是队长带着熟悉木匠活的社员打的，让社员按划分的区域领取餐具。公共食堂外面是一大片椭圆形的水泥地，用油漆按照足球场那样划线，两端是自制的龙门，龙门是渔网+木框做的。里面还特意开辟了两个篮球场，也是自制简易篮球架。队长以第八生产队的名义买了一个足球两个篮球和三副乒乓球拍羽毛球拍。乒乓球桌就用吃饭的四方桌代替，没有搞羽毛球中间的网，谁要打羽毛球在地上划条线就行了。外围有用泥坯砖砌的花坛，种了几棵果树几丛花。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参与劳作，大队长买了搪瓷杯5个和5条新毛巾做奖品。虽然没有阅读室或者村小，可读书，买了一批铅笔，作业本，橡皮檫。钢笔和墨水笔记本，买了5支和10瓶墨水，其中三支钢笔和6瓶墨水是生产队干部公用，只有非常突出表现的社员考上大学才有机会获得剩下两只钢笔和墨水。林林总总就这样花去了600块钱，扣除原本村里公账上的钱，剩下分摊到各个社员身上。

　　“除四害”运动家家户户都要交任务。临开学，县中学还临时给高迪和秀巧布置了任务，开学前每个人要交多少老鼠尾巴多少麻雀腿。为了完成任务，吴阿香的月子坐了才20天就结束了。1959年春天，树木遭受大规模虫害后，麻雀不打了，代之以蟑螂。有一段时间社员上交的麻完成指标后，剩下的偷偷拿回家拔毛半夜用火烧烧吃掉。

　　第八生产队队长根叔是个心里有数的。别的生产队为了鼓励社员积极参与除四害运动，在完成规定任务后，蚊子苍蝇一斤可以换成2个工分，五只老鼠换1个工分，3只麻雀换1个工分。这样的好事在第八生产大队是没有的，大队长再三强调农忙为重，空余时间才去完成除四害的任务。有社员暗地里埋怨，想撂挑子不去地里干活，当晚公共食堂就只让那社员吃玉米糊糊。年少轻狂的狗娃和泥蛋竟然去公社告状，害的根叔挨批，根叔顺势让公社领导任命狗娃和泥蛋当大队长，并明确告知他俩如果因为除四害耽误秋收，那他俩就负全责，还把第八生产大队的硬指标告诉他。狗娃和泥蛋听完当场吓蒙，连连求饶。

　　当晚，晚饭后，在饭堂的讲台上，根叔就把狗娃和泥蛋抓典型，把实情告诉大家。根叔语重心长地说：“咱们队的亩产目标是晚稻1500斤，小麦600斤。这个目标是全公社最低的，你们去看看我们的晚稻和小麦，种了这么多年，什么收成大家心里有数。有些话我不敢在公社讲，公社领导也不敢在市里讲一些话。我们大队拿不拿先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大伙都有口饭吃。那些报纸上的试验田亩产多少千斤多么高产的，大伙要多动脑子想想。别想着别的地方高产了，我们就松懈了，到头来等救济粮。求人不如求己。除四害活动要继续，可当务之急还是要农忙，要有主有次。按照定的目标交公粮后其实能吃的就很少了，可我们这里有河，有山，上山赶秋也能屯点，春天有野菜，不至于饿死。以上是乐观的情况，如果别的地方还是连连破纪录高产，咱们队可能也要把指标再调调。之前是为了应付一波波的检查，公共食堂才吃饭不限量，吃菜不重样。这样天天过年的日子要告一段落。毕竟吃的粮食蔬菜都是咱们地里产的，可不是国家给发的，我作为生产队队长或者其他村干部又不会变戏法，让仓库里的米面越吃越多。以后公共饭堂的伙食控制一下，县里或者公社来人检查就吃好些，没有人检查的话就按人定量分配，每顿一肉两菜，不能纯大米饭，红薯饭或者其他，吃完一碗再打饭，杜绝浪费！有谁不满意，就让他当大队长。事先说明，完成不了公社的硬指标，大队长首当其冲负责的。继续这样胡吃海塞下去，明年初可能就会断粮。谁要有异议，就像狗娃和泥蛋一样去公社举报我，我祖辈都在莲花村落地生根，从小在农田摸爬打滚，我上过战场也去外面大城市短暂拼搏过，现在一大家子在莲花村，你们觉得我会坑大家吗？你们反对我做这个大队长，我就不做。”话音刚落，饭堂的气氛就跟落入油锅的凉水一样，一下子就沸腾了，纷纷表态，挽留根叔这个队长。第八生产队里有没有个别心怀鬼胎想夺权的，这个不好说，至少暂时偃旗息鼓。

　　亢奋的年代，运动接连不断。发展国家经济需要大量的钢铁，m主席提出超英赶美的目标，在“以钢为纲”口号的推动下。9月末，全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运动。每个大队都要交冶炼钢铁的任务，谁也不能拖后腿。

　　离晚稻收割还有两周的时间，数千万的青壮劳动力都放下了锄头来炼钢，日夜不停地炼钢，即使是在黑夜，都会被炼钢的火焰所照亮。所谓的炼钢，先用一些耐火砖，里面糊着焦炭粉和黄泥土砌的一个炼钢炉，估摸着把石灰石，焦炭，云英石再加上矿石放入炉内猛烧，鼓风机在下面使劲鼓风，炼出来的是饼状的铁块。红星公社没有焦炭或者煤炭，直接用木头、柴火炼钢，不少山林被砍光，破坏了生态环境。

　　每家每户都必须交一定数量的铁矿，没有铁矿只能收集废铁，而没有废铁的那就只能想办法，要么拿钱去买废铁要么自己凑没有办法的就开始交铁锅，反正现在吃食堂大家也不需要做饭，把锅都交上去补任务。除了种田用的农具，农民家里触目可及的铁器都被拿去炼钢，连大门上的铁门栓铁锁，铁锅，秤砣，墙上的铁钉，箱子的把手，灶台的铁条都被敲下来送去炼钢。这样炼出来的钢质量很差，里面还有大量的杂质。阳山县是没有铁矿的，可汉武市别的县有铁矿，村里人有的不想全交家里的铁器，就花钱去买铁矿开采的矿石。废品收购站的废铁都被县里的人家买得七七八八，价钱还不便宜。根数要求每户至少保留两种农具，其中一个是锄头。这个不能全交铁矿开采的矿石，必须有部分铁器。经历过一世的吴阿香家把刚分家后去废品收购站买的一个生锈的缺了一个耳的铁锅和别的废铁，以及花钱买的铁矿石拿去交任务。而分家得来的那个好的小铁锅，得以保存。

　　为了完成炼钢任务，很多人几个月待在炉火前不回家都是常事。童本光只有王菊在1958年12月生了个女儿时匆匆回来过一次。反而童本善回来三四次看建业。炼钢群众的吃食都是公共食堂做好送过去的。青壮劳动力都去炼钢了，留在村里的老弱妇孺，分身乏术也咬牙坚持农忙秋收等重任，而原本全日制的学生都改为半工半读，早上在学校上课，下午要么去支援炼钢要么去除四害又或者帮忙秋收。像家旺家兴秀红高迪秀巧则是下午回生产队帮忙秋收，而已经上小学的郑平平秀美则是下午去除四害。建国上了几天学，就死活不愿意去第六生产大队上小学。吴阿香只好让他跟在身边帮忙干活，而建华和建业白天都在托儿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