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味人生》芯晴1688

12、第12章 重聚

　　没有弄堂，就没有海城，就没有海派市井文化。曾经吴阿香住过老城厢的弄堂，除了人声鼎沸的城隍庙外，还有孔庙门前的跳蚤集市，小南门警钟楼，文庙，老街等，清明风的雕梁画栋，窄窄的弹街路，老虎灶，还有很多不知名却无比美味的小吃，都能在那找到。海城的九千多处弄堂从早先的难民木屋，棚户区，到石库门里弄，到后来的新式里弄房子，花园洋房像血管一样全市分布。

　　高明家住在长寿路同乐坊，是一条新式弄堂，行列式住宅大部分为单开间式，坐南朝北，大面积双坡顶屋面，屋面上统一的小烟囱和清水红砖墙。高明家是围墙仅2.5米高的假三层的独栋楼房，底楼朝南带小花园，小花园里还停放着一台自行车。室内实用面积一层60平，一层前部是客厅和1间客房，后部厨房和卫生间，二层卧室3间，三层是一个带老虎窗的阁楼，有独立的厨卫。这些年，高明一家在海城混得还不错。吴阿香心想。

　　“谁来了？我好像听到阿香，高迪，我最近睡不好还出现幻听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一个2岁左右的小男孩从一楼客厅旁的起居室出来，看着进门的吴阿香和高迪，目瞪口呆。

　　“娘，我是阿香，这是高迪。高迪，快过来叫奶奶”吴阿香道。

　　“奶奶好，表哥和表嫂好！”高迪说。

　　“哎，老头子，阿香和高迪来看你了。高迪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像你爸。”高老太说的是像高满堂，虽然高满堂和高满福是亲兄弟，有五分相像。作为老来子的高迪比高明更像高满堂。

　　“高迪，我的乖孙，真的是你，快来让爷爷看看。”起居室传来高老头沙哑的声音。

　　起居室里，只见老态龙钟瘦骨嶙峋的高老头躺在床上，那额头上饱经风霜的皱纹看到高迪一瞬间舒展起来，苍老的嘴角露出一丝慈祥。“好好，想不到我临死前还能看到我的小孙子一面，死而无憾！”高老头激动地说。

　　“爷爷，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和奶奶还要看着孙儿长大，帮孙儿选个好媳妇呢~”高迪捂着嘴就是一阵阵咳嗽声。

　　“吴阿香，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照顾高迪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带走高迪。”高老太气愤地锤了锤吴阿香。白氏马上来拉着高老太.劝道：“奶奶，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要不大家坐下来，差不多中午，我先去做饭。吃完再聊。二婶还怀孕呢！”

　　“爷爷，奶奶，妈对我很好，后爹一家也对我不错。过年前几天，我救人溺水后，去县里医院医疗水平有限，初步治疗后，一直还有后遗症，耳鸣，咳嗽等，那县医院院长建议有条件就去大医院全面检查，我妈就这样带我来海城了。我也想爷爷奶奶了，还要给我爸上坟跟他好好唠叨一下，不想等18岁再回来。”高迪赶紧说道。两老听完顿时眼眶含泪，高老头说：“我也是过年前摔倒，差点中风，你奶奶既要做家务带娃又要照顾我，今年过年都没回去看看满福。可能是他托梦叫高迪来海城。”高老太还附和道：“我可怜的小孙孙，差点就去见你死鬼老爸了，回头我去他坟前好好骂他一顿。要他保佑你健康长大，考大学顺利成家立业。”

　　吴阿香和高明夫妇听得有点尴尬，但没有说破。

　　看到白氏要去做饭，吴阿香赶集把背箩里的吃剩的1斤油茶面和10斤大米，8斤糙米，3斤面粉，5斤红薯粉，5斤玉米面和4筒肉酱1筒腌菜，以及10斤风干的腊肉拿出来，客气地说道：“高明，白氏，这是我和高迪的口粮，要麻烦一些日子，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还有3斤炒南瓜籽2斤花生给小孩当零食，给高迪他爷奶8斤新棉花。我那里弄不到布票，想给高迪爷奶做身新衣服也做不了，只能送棉花，你们看着怎么安排，希望别嫌弃。”接着又把南瓜籽和新棉花拿出来。

　　高明和白氏见此，眼神交汇了一下，高明犹豫了一下说道：“二婶，小弟，你们太客气了。本来你们难得来一趟海城，我这里也不缺一口吃的，不应该收你们这些的。可不收，我想你们也住的不安心。这个家就我和白氏撑着，上有爷奶，下面还有四个小的，我也不确定你们住多久，先收着，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

　　“二婶，新棉花你还是自己收着吧。你也不容易。”白氏道。

　　“奶奶，你就收下棉花吧，没有布做不了新衣，让我妈给您和爷爷的旧衣或者被子添新棉花。”高迪劝道。

　　“好，乖孙说收下就收下。奶奶这里还有你表嫂给的布料，让你妈给我和你爷做身棉衣，有剩的就再打算。”高老太答应道。精通人情世故的高老太可没有拒绝8斤新棉花，礼轻情意重。时隔多年，还能收到前假二儿媳和小孙子准备的礼物，两老人还是很开心的。高老太可不准备把这棉花给白氏，做衣服给曾孙穿，不合适。两老也有两年多没做棉衣了，上次做衣服还是准备搬过来和高明合住，怕穿得寒酸让高明丢脸，自己掏钱去黑市买棉花做的。白氏给的布料都是厂里的残次品，可棉花票实在没办法，要先给两个要上班的大人，再到是4个曾孙，最后就没有了。吴阿香母子带了口粮，没有打算吃白食，高明夫妇也不能说什么，高明和高迪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借住一下能给吴阿香母子省点钱看病。

　　中午，高老头，高老太，吴阿香，高迪，高明和白氏以及四个小孩风卷残云地吃了一顿。高迪和白氏生有三男一女，其中最大的是虚岁13岁的高日新，9岁高日信，4岁高日爱，2岁的高日礼。还没到正月十五，年还没过完。吴阿香给四个小孩每人1个1元的红包。高迪只比高日新大1岁，可大了一个辈分，高日新勉为其难叫了一句：“表叔”。作为长辈的高迪，还没结婚囊中羞涩，幸好吴阿香提前想好应对之策，自己制作了米打糖，花生糖，芝麻糖，羊奶扎糖。吴阿香让高迪分了一大半给四个小孩，还有剩余一些备用。高明家的四个小孩有糖吃，高兴坏了。高明家双职工，有糖票，早用完了。高迪也收到两个红包，一个是爷奶的2元，另一个是高明夫妇的1元

　　午饭后，白氏回厂里销假上班，高日新和高日信出去玩了，高明带着高迪去打电话给高英顺便逛逛。吴阿香老早发现不见陈氏踪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嫂呢？”

　　"额，高明他妈54年初也改嫁了，早不在这住了。陈氏嫁的是一个从kmyc回来的老兵董军，董军的老婆早年就去了，54年退役的时候46岁，比陈氏大三岁。董军当兵多年，跟儿子媳妇没共同语言也不想打扰儿子的小家庭，想找个伴到老。后来通过介绍，董军和你大嫂陈氏看对眼，男女双方都有儿子，儿子也成家立业了没有后顾之忧。两人婚前财产绝大部分都留给各自儿子，剩余的钱财买了海城的某处的筒子楼一个小三房，养老都跟各自的小孩协商好了，婚后领养了一对姐弟。今年那姐姐11岁，弟弟8岁。董军在卷烟厂，陈氏在火柴厂，日子都过得挺好，工资三分之一存起来养老，三分之二用来生活和抚养那对养子女。那对姐弟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对陈氏夫妻很是孝顺。”高老太答道。

　　“那，那恭喜了，陈姐也算苦尽甘来。那之前高迪他爸留的东西呢？”吴阿香追问道。

　　“阿香，实话跟你说。之前满堂给高迪留的钱财都被花掉了，因为钱是在陈氏手里，她没做账，就笼统地说花在买这个房子，给高明和白氏花钱找关系找工作，高英马飞后来花钱去进修也花了一些。就算有钱也早被他们瓜分了。别怪我没拦住，手心手背也是肉，满堂当年想把高迪那份家财交给我，我怕惹恼陈氏和高明，到头来老无所依。而当时你和陈氏斗也是输定的，高迪这么小而高明已经成人了。何况陈氏的娘家在海城，而你的娘家则……”

　　停顿了一下，高老太继续语重心长说道："你和高迪可以安心住在这里，回头我和老头子让高明夫妇，高英夫妇，甚至陈氏想办法还点现钱出来。我这里的钱财明面上大部分都补贴了高明一家几口，身上只留点防身钱。村里的地不多，只剩2亩上田2亩中田1亩下田，这两年我和老头子进城除了养老也要做家务带小孩，虽然进城了，可户口还是村里，吃不上商品粮。我和老头子和高明在春耕和秋收时都会回去劳作，期间就麻烦你菊花婶一家照料，秋收后分点粮食给他。这样既可以有养老的口粮，也不至于被村里小人借题发挥。我偷偷给高迪留了一些东西，藏在老屋很秘密的地方，有他小时候带过的金锁金手镯银手镯和1个怀表一些银元，未来孙媳有玉镯子，龙凤呈祥的金链子，金耳环，金戒指，金手镯。这些现在真不能动，哪怕再缺钱也不能拿出来，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个事连陈氏高明白氏都不知道。我只能跟你说，老屋绝对不能卖，除非全村人都盖新房过上好日子，否则老屋不能拆不能重建。老屋还能住三四十年，具体藏哪我也不告诉你。我尽量活长久一些，等高迪真的长大我会告诉他。回头等人齐，我俩配合好，争取拿点现钱和说服他们放弃老屋。”

　　这个结果在吴阿香的意料之中，与其大哭大闹不如智取。接着两人又聊起吴阿香带着高迪改嫁后这么些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