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味人生》芯晴1688

11、第11章 寻人

　　从汉武市到海城，为了省钱吴阿香和高迪买的是硬座票，如果车程只是几个小时还无所谓，可车程要坐三天三夜那就遭罪了。因为是开年的第一班火车，最重要的是这个年代出门都要介绍信才能买票，所以这趟火车并没有坐满。要知道后世的这个时候可是春运返程高峰，要出远门的农民工可是人山人海，挤得过道上走都走不了，那味道着实让人受不了。而现在1958年的第一趟开往海城的火车，虽然速度很慢有点吵车里的布置也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很通风。火车长看到吴阿香一个孕妇带着生病的高迪坐硬座，详谈一番后，去卧铺那里巡查了一遍，发现刚好还有两个上下的卧铺空着。火车长悄悄地带着吴阿香和高迪去到空的卧铺位那里，让两人在不加钱的情况下，接下来都在那卧铺位安置。这可舒服多了，吴阿香母子十分感谢火车长的人性化安排。那上下的卧铺唯一的缺点是离卫生间比较近，可这刚好适合吴阿香和高迪。孕妇尿频经常要去卫生间，而高迪竟然晕火车，吐了。

　　吴阿香睡下铺，而高迪睡上铺。刚上车那两三个小时，高迪看着外面的景色还是很兴奋的，后来就慢慢地索然无味了。火车上有卖晚餐等吃的，不过只有极少的人买，大部分人都是吃自带的干粮。吴阿香翻出两个竹筒让高迪去打开水。火车上的开水是免费的，打回来的开水冲油茶面配早上的水煮蛋和做的烙饼吃。家里是有土碗的，可要是一个不小心摔烂就麻烦了，所以就没带土碗，改用竹筒，一个竹筒比装一碗饭多一点，既可以当碗又可以当水杯。临睡前，高迪拿着热水袋去装热水，热水袋是童本善坚持要吴阿香带的。吴阿香的脚很冰，之前一直都是临睡前泡脚，才能入睡。现在坐火车不方便泡脚，刚好昨天童本善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用热水袋给他热敷，他当时就想到去海城的时候用热水袋给吴阿香暖脚，要不然吴阿香睡不着。至于童本善自己，就用热毛巾敷脚就可以了。卧铺有张薄被，以防有人拿走，薄被的一边是跟床的里面的铁管缝在一起，吴阿香还自带一条的毯子。而高迪只多盖了一件外套。

　　接下来的火车上，高迪兴致勃勃地向吴阿香打听关于海城和高家的事。吴阿香选择性地告诉了高迪一些实情，例如他大表姐高英夫妇。高英是本事人，读了中专卫校，除了是护士还是接生婆。高迪的奶奶是几条村的接生婆，本来要把接生的本事传给大儿媳，也就是高英高明的母亲陈氏，可陈氏晕血死活不肯学，后来就把这吃饭的手艺传给做护士的大孙女。农村除非难产不流行去医院生孩子，都找接生婆的。高英嫁的男人马飞是医生，准确来说是土郎中，家里祖传手艺是兽医，后来大学去读西医，没读到毕业因为战乱和家庭变故就辍学了。半桶水的马飞医人医动物都有两三下。这次是希望高英马飞夫妇能帮忙介绍个靠谱的医院和医生全面检查一下。

　　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高迪还提出了N个让吴阿香难以招架的问题：为什么奶奶没把接生的本事传给二儿媳也就是吴阿香？奶奶有没有传什么手艺给吴阿香？大伯他们去哪里了？诸如此类。吴阿香都是模糊地搪塞过去。后来吴阿香主动去找乘务员或者车上其他妇女唠嗑才逃过一关。而高迪的耳鸣伴随着火车的哄鸣声更严重了，捂着耳朵烦躁地地看窗外景色或者睡觉。

　　正月11日临近中午，火车终于到了海城。时隔多年，吴阿香带着高迪重回海城了，百感交集。高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海城的城市建筑，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在火车上不是吃干粮就是油茶面，吃到反胃了，吴阿香奢侈地带着高迪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热饭。祭完五脏庙后，托饭店服务员帮忙，吴阿香和高迪好不容易搭顺风车去松江区车墩镇永福村。顺风车比专门租车的费用便宜很多。

　　"扣扣，扣扣……"吴阿香凭着记忆敲了敲高家主宅大门，一直没人应答。

　　"你们谁啊？敲门干什么？"隔壁屋出来一个老妇人警惕问道。

　　"菊花婶，我是阿香，这是我儿子高迪，也是高满福的遗腹子，你还记得吗？高迪小时候嘴馋，他奶奶还带着他去你那摘李子吃呢？高迪，快叫人，你以前跟菊花婶的孙子小凯玩得可好，经常缠着让你爷爷给你俩买麦芽糖。"吴阿香提示道。高迪触景生情，想起一点幼年的事情，赶紧向菊花婶问好。

　　"喔，原来是你们。想起来了，阿香，你怎么后来带着高迪走了？现在又大着肚子带高迪回来，这是怎么回事？"菊花婶好奇道。

　　"说来话长，(中间省略300)，高迪他爸去了以后，那时高迪爷爷奶奶怜惜我年纪小，早让我改嫁，我又舍不得高迪，拖了几年。后来他爷奶跟着大儿子过，自顾不暇，就同意我带走高迪。这些年，一直没空回来看看两老，前段时间高迪溺水差点就没了，经常魂不守舍，咳嗽耳鸣没断过。别说我迷信，我觉得是他爸想他了，差点带走他。这次来海城，一方面是希望去大医院看看，一方面看看两老还在不在，想让两老在满福坟前说说情，别带走高迪。让高迪给满福坟前磕头尽点孝道。"吴阿香解释道。

　　"阿香，你一孕傻三年？这封建迷信的千万别说出口，小心惹事上身。高家两老建国后住在村里，最近两年，高迪爷奶身体越来越不好，被高明接到市区照料了。高家在村里的地不多，春耕的时候请假回来种一下，中间就我家在管，秋收也回来，粮食就按比例分。这样就能避免被划分中农富农甚至地主了。至于那祖屋，除了大件不值钱的旧物，其他都搬走了。他们放了一把钥匙在我这，今年过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回来？天色晚了，我给你俩开门，你们先去休息，明天再作打算。"菊花婶说。

　　吴阿香花了2元钱去菊花婶那买了些青菜鸡蛋，临时租了两幅旧床褥，租锅等。吴阿香和高迪简单打扫了高家两间房，烧水洗澡。高家祖宅有口井，有井盖盖住，井水清澈。晚饭是青菜炒鸡蛋，配肉酱和大米饭。

　　从菊花婶处知道，高英马飞移居杭城了。高迪是屠宰场的主管，高迪媳妇白氏是纺织厂女工。具体高家住哪里，她就不清楚了。

　　正月12日，吴阿香带着高迪背着行李去市里屠宰场碰碰运气。

　　“你好，请问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高明的人？”高迪客气地向门卫打听。

　　“有是有，你们是他什么人？”门卫用打量了高迪一番，又用八卦的眼神看了看吴阿香的肚子。差点惹恼高迪。

　　“你别误会，这是我儿子高迪，高明的堂弟，我是高明的婶母。听说高迪和高明的爷奶身体不好，特意来探望的。昨天去了老家，听邻居说被高明接出来照顾了，邻居也不知道高明的住址。只知道他在这上班，我和他堂弟才冒昧上门拜访的。”吴阿香拉住高迪，连忙解释道。

　　“高明的爷爷确实要不好了，听说生了医不好的重病，应该就这几天，高明请假伺候他爷爷呢。这么近的亲戚都没有高明家地址啊？不会是打秋风或者分家产吧？”门卫好奇道。

　　“你说什么呢？一代亲，两代表，三代嘴藐藐。我和嫂子也就是高明他妈陈氏早年经常为鸡毛蒜皮的事拌嘴，高明和高迪的父亲四十年代初就分家了，建国前都不在了。高迪和他堂哥年纪又差了十来岁，高明都去当兵了，高迪还是幼童。后来两家住的远，尤其我和高迪搬去外地了，回来的少，去老宅找不到人这不才找到这吗？”如果不是想从门卫口中知道高明家地址，才懒得跟他废话。

　　门卫还想追问，被吴阿香凶回去：“喂，你就是个看门的，以为自己穿了身制服就是公安，问东问西。要不你带我去高明家，高迪和高明爷奶当面认亲。要么找你领导出来，我要问问你们领导，招的是门卫还是公安老是打探人家事，你到是说说你家有多少亲戚，近亲远亲，有没有穷亲戚？"眼看吴阿香要撒泼，准备在地上要哭要闹，刚好场长经过，了解一番后和以前高明入职前填的家庭档案基本对上了，让门卫当场道歉，并送了一个猪肚和一只猪蹄。让门卫带去高明家。屠宰场的好处是油水足，场长这样做既可以化解一场无谓的纷争，又可以显得有人情味不管是对吴阿香母子或者高明家。

　　门卫带着吴阿香母子去到长寿路的一处新式里弄，建有砖木结构的立帖式二层、三层楼房10排，间距4米。门卫拍了其中一户的大门，“扣扣，有人吗？”

　　“谁啊，小声点。小张，是你啊，屠宰场里有什么事吗？我请假了。”高明打开门后把食指竖在唇中小声说道。

　　“你家亲戚找到屠宰场找你，场长让我带过来，这个猪肚和猪蹄是场长让我带给你的。人带到，我就赶回去上班了。”门卫小张转身离开。

　　“我家亲戚，谁啊？”目光所及一个疲惫脸色有点蜡黄的大肚婆和一个憔悴脸色青白嘴唇苍白正留着虚汗的少年，有点眼熟，高明愣了一下。

　　“高明，好久不见！还认得我吗？高迪，过来叫堂哥！”吴阿香打招呼。

　　“堂哥好，我是高迪。我和我妈昨天回永福村老宅了，没看到爷爷奶奶，听隔壁菊花奶奶说，被你接过来照顾，她只知道你在屠宰场上班不知道住哪里。所以我和我妈才会冒昧去屠宰场问，不请自来，不好意思打扰了！”高迪说道。

　　高明硬生生地把“香姨，弟弟”转个弯变成“二婶，高迪堂弟，好久不见，欢迎欢迎，爷爷奶奶见到堂弟一定开心极了。”

　　这时候高明的媳妇白氏也出来，同样愣了一下，马上招呼道：“二婶，堂弟，快进来，有什么事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