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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坐庄 ...


  •   [shen申]
      阎罗有一只最适合掷骰子的手,这只手生来与平常人不同,它有六根手指,这手,是赌坊里有名的“千手”。
      极巧,极快,极稳,极有力量感。只有阎罗想不到的,没有这只手做不到的。多年以来,阎罗靠着这只手,稳居“千手”中老大的位置,从未失手。
      而我,却要与阎罗斗盅!
      赌坊中的千手,虽是不入流的行当,但为名为利,里面也有好些说道。一般的千手,受赌坊所管辖,如提线木偶,庄家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哪怕赚来金山银山,那都是归了赌坊,半个铜子都不会落到你兜里。
      但阎罗这样闯出名堂的千手不一样,每日赢多少,赌坊都会与他们几分的利。
      要混到与赌坊争利的档次,要么像阎罗一样资格够老,且功夫够硬,要么还有一种途径……斗盅,签押生死状,赢了,对方的金银与地位统统归你,输了,就要剁手。
      赌坊中的人皆以为我疯了,果然,连“庄家”都为之惊动,说:“小女娃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绷着表情,而阎罗迟迟没有动作。
      “你本事不到家么?还是说,你怕了?”我道。
      这点子激将法,原本是刺激不到阎罗的。但阎罗顾自做出愤怒而失望之状,他将他生了疮的左手,狠狠砸到桌子上。阎罗应下了……三赌三输!一点准头都没有!
      我与阎罗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所谓“千手”,并不只是藏两张牌九的伎俩,我们手上有实打实的功夫,专靠六面不同的点子,不匀称的重量判断点数。
      阎罗这阵子发了病,好巧有毒疮长在手心里,骰子扔出去掌握不好力道,结果自然是不济。
      我却非要仗着这点口舌之利,挑衅他……精心设计,极尽心肠歹毒、手段卑鄙之能事,好由此从赌坊中众多“千手”中脱颖而出,就像阎罗吩咐我的:做出小人得志的样子。
      庄家轻蔑地一眼掠过我去,却将阎罗狠狠一瞪。
      庄家一手捉刀,一面问我。“小家伙,听说你的手艺,是阎罗亲手教出来的?有意思……”他问我,却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我听庄家嗤笑道:“阎罗,你倒好,养出来一个反骨仔!”
      [you酉]
      阎罗的那只左手他不打算要了,他一直坚持一个荒谬的想法。阎罗说,这只手并不是他本来的那只,他自己的手早就被砍掉了。
      我却是不信,这只手既然长在他的身上,又怎么不是阎罗的手呢?
      阎罗只是将左手从黑袍中伸出来,他腕上一道疤痕也没有,可将右半边手一起比对,却发现,他这只手比那只大一些,手掌薄一些,指骨关节又显得突兀一些。这的确是两只不一样的手!
      按照赌场的规矩,庄家要剁掉阎罗的一只手。阎罗却说:“我自己会动手。”但阎罗又说:“庄家,您先容我清理门户。”话音未落,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右手执刀,手起刀落,我的左手齐腕而断。
      痛,世上有不同甜味的糖,我却只见识过一种滋味的痛。
      阎罗多年筹谋,只为杀一人,这个人就是“庄家”。
      阎罗恨恨与我道:“我庇护你、教导你,多年的情分,你却拿来背叛我!”原本,是荆轲刺秦、图穷匕见的生死局,摇身变成相爱相杀的苦情戏——
      只见阎罗在庄家的注视之下,极不甘心反手斩断自己的左手,弃了刀,委顿在地。
      庄家拾起地上的那只手,“阎罗,你输的是左手不错,但这个女娃赌的是右手,断的却是左手,这不合规矩。”
      阎罗只道:“只怕我肯断这只左手叫你拿去给旁人安上,才是最合你心意的。”
      庄家笑道:“哈哈,果然是阎罗,聪明、干脆、够狠!”
      庄家曾私下允诺我,只要我有办法令阎罗断手,那这只手就是我的。于是才有了阎罗被我激怒,与我斗盅之事。
      阎罗这只手不一般,它长着六只手指,不论掷出多少个骰子,落地都是六个点子朝上。
      人皆以为这只手是个妖物。
      这手原来是一个老千手的左手,老千手又将这只手传给了下一个千手。经年的功夫下在这只手上,但凡是有点灵性的物件,一早修成个精怪了。
      后来庄家得了这只手,斩断阎罗的左手接续上,让阎罗继续赌,继续替赌坊赢钱。如今阎罗身上的毒疮溃烂地愈发严重,于是庄家便想将这只成精的手再斩下来与我……
      要杀死庄家是件轻易的事,我却不知……阎罗想要的是一种药水,这种药水涂在断掉的手腕上,能生筋生骨,将两段截然不同的肢体粘成为一体。
      这瓶药被庄家从藏匿的地板下、锁死的机关匣子里取出来,刚一拿出来,就看到庄家背对着的阎罗,拼上全身的力气,一个反手将“庄家”钉死在黄杨木的太师椅上!
      “庄家”死的时候,那笑模样仍挂在脸上,乍一看,以为是喜丧。
      阎罗曾应诺我说,庄家死了,他便散尽这赌坊,与我一道换个地方讨生活。
      ……这个男人哄骗了我。
      “阎罗!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难不成想要——不!”他连看我一眼都欠奉,夺过我被砍掉的左手,将它剁碎成骨渣肉末!只见他从已死的庄家袖子里抽出一物,那居然是一只木质的左手。他将这只手安在自己涂了伤药的左手上!
      多半时候,壮士断腕不是为了解脱,而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凭空生长出了一只左手,那只手有六根指头,它不是我原来的那只手,这只手又比我的右手长出一些,手掌宽一些,指骨关节又粗糙许多。
      “从今以后,这只左手就跟着你了。”阎罗收藏起那瓶药水,“我养你到这么大,终有你回报我的一天……还想着逃出这个赌场……你却也不想一想,除了赌,你还会做什么呢?”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阎罗说。
      [xu戌]
      你以为赌场的故事已经结束,其实,我的故事才刚开始。
      不久之后我的脸上与身上生出毒疮,这是这只左手所带的诅咒,据说:原先那个老千手,是得了治不好的毒疮死的……谁接上了这只手,这怪病就要报应在谁身上。
      庄家将这只手给了阎罗,好使阎罗替他赚更多的黑钱……而阎罗杀死庄家,是因为阎罗自己要坐上这赌坊的庄家。
      我用一匹黑布裹成袍子,将自己遮掩起来,继续在这家赌场混迹。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北墙根底下站着,发现一个想要逃去的小孩,我挖出一大通铺的死人骸骨与他看。
      我对他说:“我要你助我杀一人,此人……对我有教养之恩。”
      后来,这仍是一家赌坊,而我也终于变成了坐庄的那个。
      再后来我也死去了,我被埋在北墙根地下,与那一大通铺的死人们一起。
      那个肯便宜我活命的、笑盈盈的男孩子埋在这里,一秤金被阎罗埋在了这里,阎罗又被我埋在这里。我们以地为枕席,不计前嫌地抵足而眠。
      [hai亥]
      孩子,我教你个乖,千万不要跟着拐子乱走,否则就会同我一样,沦落到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赌坊。
      当然,你也要记得,这世间,原本不止只有这一家赌坊,也不止只有一个、同这间赌坊一样的,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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