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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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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着凶宅的刀出鞘,势必见血,然则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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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上有这样的一句老话:莫伸手,伸手必剁手。
这句话传言是是个老赌鬼造作出来的,我觉得这句话很对,因为赌场的千手,皆逃不出被剁手的命运。
阎罗剁了别人的手,而被剁手的也不是像我这样没有名号的小人物。那家伙叫做“一秤金”,与阎罗一样,与我们一样,都是赌坊养大的“千手”。
几日前,就是那位财大气粗的老头,有幸在“一秤金”手底下输过九次,赢过一次。
“一秤金”嗜好吸食鸦片,每次烟瘾上来,两只手抖得握不住骰子。他的手,现下约莫是全废了。因为自那天以后,此人逢赌必输。
阎罗在他身旁看着他输钱,每输一次,“一秤金”的脸白上一分,直至最后,也不必他在身上划出刀口来,已知道他似乎已经没有血可往外流了。
“‘一秤金’的手,看来是不中用了啊!”阎罗身旁立着个笑面佛般的男人,他就是这赌坊中的“庄家”。
许是人到中年,庄家开始虚胖起来。十年之间这人的体重起码增了一倍,腰围目测两人合抱不成问题,想必肚量十分宽广。
赌坊中的“庄家”,一个从不出手,却能在赌坊中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赌坊是很可怕的地方,这里,不光赢了钱的人脑袋发烧不清楚,输了钱的更是招惹不得。而“庄家”,却能从穷凶极恶的赌徒手里抠出利钱来,又蓄养众多“千手”替他坑蒙拐骗,可见其道行深浅。
“庄家”,平素是不会在台面上出现的。一旦“庄家”露面,那就像镇着凶宅的刀出鞘,势必见血,然则不详。
庄家亲切地拍了下阎罗的肩膀,沉痛道:“按规矩办,阎罗,把一秤金的手给我剁下来!也叫大家看看,我们赌坊里,不养闲人!”
而后你再转眼向那处看,只见一口明晃晃的大刀,在阎罗手中连个停顿都没有,起落之间,斩下一只新鲜的人手。
赌坊中又有一句老话:生手怕老手,老手怕千手,千手怕剁手。剁手……我不忍去看,刀斩断筋肉的声音很是沉闷,想必痛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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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的名声的确不好,“阎罗、阎罗”,一听就是个催命的。
庄家从不令阎罗杀人,阎罗是千手中的千手,而不是千手中的侩子手。
但是庄家只会让阎罗去剁“千手”的手,“阎罗”也因此得名,这里有种让我们自相残杀的意思。我有时也想过,阎罗他最后是不是也会砍掉我的手?
而如果一个千手有一天没了手,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赌坊,不养没用的人,你那看那“一秤金”,就知道了。
一秤金之所以被称为一秤金,便是因着他的手上功夫替赌坊赚得不止一秤金的利钱,可他被剁了手之后,立刻就没了别的用处。
我去一秤金的住处一看,他胸膛上插着一把刀,脸上的表情却有种解脱之后的平静。
人是自杀的,因为赌坊派来下杀手的人还站在床边,手中拿着未出鞘的利刃。那人冷哼道:“还算识相,省了小爷亲自动手!”
我想起一秤金的手,这只手被砍断后弃在赌桌上。我将这手捡回来,在床下抛坑埋了,时不时地,就挖出来看看,看它烂透没有。
我以前是极怕死人的,后来见得多了也渐渐习惯。只是一秤金死了,我看他尸体的时候,竟然不觉得害怕,想想他这人就要被埋了,倒是挺不舍得。
阎罗知道我捡了一秤金的手。
我与一秤金交情浅薄,对他的死,我所有的是物伤其类的悲哀。但是阎罗,他虽然长着一张阎罗判官的冷面,可我恰恰知晓,阎罗下手狠、落刀快,这只是因为阎罗给了一秤金一个痛快!
我往埋着死人的北边院墙去,在那里站了一夜。阎罗和一秤金是一拨里养大的“千手”,虽然平日里说话不多,但我知道,他们的关系很是不错……
我以脚尖丈量过院墙下的泥地,想起小时候肯替我死的那个孩子,那凿刻了一溜水的“一”的骰子……我回去便与阎罗说道:“阎罗,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不那么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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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倒回十年前说起,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女娃,阎罗也不管我嘴巴紧不紧,他对北墙根底下站着的我说:“你看这一地死人,我早晚会是其中一个,你也是。”
我那时尤其怕死,听到“死人”两个字下意识就打哆嗦,战栗着努力将上下牙齿咬合。“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所以有那么一个人,他必须死。”
这个必须死的人,自然就是那个执掌整个赌坊的庄家!呵呵,输赢通吃的庄家,他将我们的性命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不死谁死?他死了,我们才能活!
为杀此人,阎罗与一秤金筹谋十年,十年前,为了赢过那些与我斗盅孩童、保住性命,我自那时候起,就自愿做了阎罗的棋子!
我这颗棋子,其实很有用处,埋得很深。一秤金,他是自己去送死的,也是经了我的手,送他去死的。
自从一秤金受不了这种聚赌为业的生活,便吸上了鸦片膏子。说起来,这还是场顺水推舟的阴谋。
庄家听说阎罗亲自教我赌术,悄悄地唤我到他跟前,说要栽培我。
那胖子问我:“你想不想取代阎罗与一秤金的位子,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一秤金活着的时候,他的手艺是我们之中顶尖的,紧追阎罗之后。
我非常贪婪地说,我当然想,想得不得了。
庄家给我一包东西,鸦片,他让我引诱一秤金吸食鸦片,一个没有弱点、且地位日渐稳固的“千手”,太难掌控。
其中的阎罗生着一身不知道何时就要人性命的毒疮,所以一秤金就要变成个烟鬼吗?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一秤金接下鸦片,倒真的醉生梦死起来。但我与阎罗知道,这人清醒地狠,他说了一句话,在这句话之前,我或者有可能考虑将他俩出卖给庄家,试试这与虎谋皮的生意,但这句话之后,我也觉得庄家非死不可。
“庄家这是容不下我了。”他说,“他早晚将我暗害而死,我也不妨识趣点。”
赌场自小养大的千手,一层层生死选拔下来,出师的原本不多。其中闯出了名堂的,如阎罗与一秤金……听闻比他们资格更老的人不是没有,但有传闻说,他们都是被“庄家”寻了由头,暗中下手,不知不觉地被除去了!
一秤金一死,阎罗想要对付庄家心显得更加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