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威武》宋锦玉

8、剖腹

　　男人身上的气息浓浓地包围着她，侵入她的鼻尖心间，云珠紧张又忐忑，一下子集中不了精神，只怔怔地盯着他的下巴。

　　徐朝凤的下巴隐隐冒出一截青茬，整个人的神态是疲倦而又困顿，可见他刚才睡得极深，倒是她马虎将他吵着。

　　现在他抱自己上床，是要干嘛？

　　云珠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回神时才现在自己已躺在床上，徐朝凤站在床沿微微俯身，正替她拢紧被衾，将脖颈双脚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云珠却有些发热，刚拉扯开一些，徐朝凤轻轻按住她的手，“别动。”

　　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女人白净修长的脖颈间，却毫无淫邪之念，仿佛只是在做最平常不过的事。

　　云珠暗暗松口气。

　　被他抚摸脖子，她一动不动，微微屏息，抬眼正好瞧住他的脸庞。

　　他这张脸任谁见了都不会称赞一声，实在太过平凡，唯独一双眼睛，里头蕴藏的眼波乌黑而明亮，看着人时如春风拂面，温柔似水，令人想起久远而美好的事物。

　　发愣的档口，徐朝凤又摸摸她的脸蛋，还是有些凉，他不放心，掀被躺了进去，轻轻圈住云珠的腰间，察觉她身子微僵，温声道：“我帮你暖暖身子，暖了我就睡回去。”

　　他的意思是很快就会回去，云珠心头悄悄松了口气，又怕他看出来，赶紧点了点头，昏昏地拢上眼，坠入梦乡，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第二天起来，云珠的嗓还是哑掉了，身子难受，蜷在厚重的被中，她看到徐朝凤为照顾自己，外面的生意也不去做了，还觉得不好意思，哑着声说，“你去忙你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徐朝凤见她眼皮耷拉，似要昏睡下去，仿佛又瞧见烛光下她安静伏在桌边的景象，呼吸发滞，就拍拍她的肩膀，道：“别睡了，我给你说说咱们以前的事。”

　　云珠懒懒瞅他一眼，难得见他如此主动，自然是要应承下来，“那你说吧。”

　　“你爱吃酸辣土豆丝，酒酿圆子羹，也爱吃清蒸鱼，我把鱼刺挑出来，你却挑了鱼肚子上的肉给我，自己却连一口也不吃。”

　　原来以前对他这样体贴，云珠觉得不可思议，转念一想，他这样淡漠的性子，也只有别人去暖他的心。

　　徐朝凤注视她的侧脸，眼睫浓密弯翘，根根分明，一点点扎进心尖上似的，“以前你养过不少猫狗畜生，平日一有空，你会抱着它在院子里晒太阳，冬天一过去，它却还要赖在你腿上。”

　　瞧见小娘子在自己怀中倦倦入睡，呼吸沉稳，睡颜甜美，徐朝凤不由俯身凑近，专注地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抚弄了下她耳边垂落的碎发。

　　眼看天色昏晚，快到约定好的时间，他将云珠抱上床，又替她掖好被角，随后才走出屋外，墨香走上来道，“公子，时候差不多，咱们该要走了。”

　　徐朝凤望着院子上空黑沉沉的天幕，缓声道：“去粉香楼告诉她们，时间改到明天。”

　　院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色阴霾，愈发显得人心里烦躁。墨香走后，徐朝凤回到屋内，掀起床帘瞧了瞧。

　　云珠整个人蜷缩在被子底下，冷汗涔涔，一看状况不妙，徐朝凤探了一把她的额头，滚烫如火，触得一手黏腻的汗。

　　他的眉头渐渐拧起来。

　　*

　　云珠睡得昏沉，但隐约还有些意识，感觉到一股股热流源源不断输送进体内。

　　渐渐身子不那么冷，云珠缓缓睁开眼，男人苍白发汗的面庞映在眼前，不由一惊，脸上和身心都透露一股浓浓的抗拒。

　　徐朝凤瞧出她的惊恐之状，眼神微敛，却是摁住了被角，一点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昏暗的烛火下，脸庞苍白流汗，隐带着一抹阴鸷，云珠心里跳了跳，“你怎么了？”

　　徐朝凤心中的那点情绪随着她这一声消下去，双眉舒展，露出温淡平和的表情，手上也松开了被角，温声道：“我没事。”

　　云珠皱皱眉头，他这样儿实在不像是没事。

　　蓦地屋门拍得砰砰响，门上倒映出一抹身影，急喊道：“公子，奴才有事要禀。”

　　是墨香的声音。

　　云珠心里泛起嘀咕，抬眼一看，徐朝凤已离开床榻前去开门，正和墨香低声交谈。从她的角度望去，男人身形高大而挺拔，远观之有如孤翠松柏。

　　恍惚间又回到诡异的梦境，站在重重云雾外的男人，怎么也看不清面孔。

　　云珠按按额角，却觉得他俩这样神神秘秘，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吧。

　　心徐朝凤似乎不想节外生枝，和墨香到外面交谈，临走前还把屋门带紧了，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同样的，她也不能听到他俩的谈话。

　　院中槐树下，墨香把原委道来，“奴才刚到粉香楼，就见人群聚集，衙门的人都来了，奴觉得不对，悄悄潜进蕊珠姑娘的屋子，才发现死的人正是蕊珠姑娘，从腰腹到脖颈一刀割开，心脏和孩子都被挖空，只留下一些脏腑，死状极为凄惨，留下个丫头，也被吓得疯疯癫癫，套不出什么。”

　　徐朝凤沉吟片刻，“那丫头现在在哪？”

　　“已经被衙门带回去，”墨香说道，“若没找到凶手，估计要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说着不禁唏嘘。

　　如果他们稍微早点到，可能蕊珠姑娘不会惨遭毒手，但事情已经发生，再无回旋余地。

　　话说回来，蕊珠姑娘腹中鬼胎来的蹊跷，又去的蹊跷，这背后恐怕大有文章。

　　墨香想到这层，不觉心头一提。

　　“那丫头，先留她在衙门，”徐朝凤显然也想到这层，深邃漆黑的眼眸忽而生出一种锐利之感，“至于杀蕊珠的真凶，我不信他能藏得住马脚。”

　　“那和蕊珠姑娘交易的两样东西，是否还要奴才去取回？”

　　东西还留在她身上，要取回必定碰到死尸，徐朝凤淡淡道：“死者为大，过段时间再去。”

　　墨香颔首，又不觉悄悄看他一眼，总觉得今天自家主子的情绪不大对劲，借着昏淡的月光，竟是这时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精神不佳的样子，“公子，您还好吗？”

　　“我无事。”话虽如此，但徐朝凤仍是察觉精神不济，想来刚才给云珠渡的气多了，自己体内反倒亏空了一截。看到墨香担忧的眼神，他淡淡道，“回去睡吧。”

　　……

　　云珠正趴在门上，知道偷听不大地道，悄悄地戳了个洞张望，刚看了一会儿，徐朝凤和墨香分散，正朝这里走来，她动作麻溜地躺回床上。

　　男人往床边走来，脚步声越发近，一下下踏在她心尖上似的，有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她一直等徐朝凤走近撩开床帘，但最后也没有等来这一刻，不由悄悄睁开眼来，却见徐朝凤站在床帘之外，目光静静地透进来，一派温柔清和，四目相对之际，不由两人都怔了。

　　徐朝凤也似乎没想到云珠会突然睁开眼，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后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

　　云珠点点头。

　　徐朝凤也不再继续逗留，往榻上掀了被衾躺下去，之后再无动静。

　　云珠偷偷往那儿觑一眼，心也慢慢静下来，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