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威武》宋锦玉

7、丈夫

　　云珠做了一场漫长的梦，误入梅园，四周无人，梅林落雪，夜色愈发昏黑，无措之际，一团昏黄的暖光由远渐近，伴着一道高大挺俊的身影，缓步而来。

　　男人乌黑秀美的鬓发先映入眼帘，云珠正要细看他脸庞，一阵落雪吹过来，人影忽而离去。

　　梅林重重，她再望不见这个男人，瞬间又跌进一片黑暗，随后大梦初醒，她睁眼瞧见床边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你是谁？！”

　　徐朝凤早已熟络这种状况，但触及她眼底的恐惧茫然，还是有一瞬间的哑然，转瞬即逝，用温和平淡的语调说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这样的话太笼统，不过看他面目周正，语气清朗，眼神毫无闪烁，暂且信了他。

　　云珠扫视屋内摆设，略有些印象，按住额头，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觉头疼，“你还未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的丈夫，”徐朝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自然，“你我成亲快有五年，先前你不慎跌倒，撞伤额头，一睡便是半个月，这是你第一次醒来。”

　　虽然他说他们是夫妻，云珠看着他感到无比陌生，想起从前的事，一团白雾堵在脑海，什么也想不起来，更为沮丧。

　　她失忆了！

　　昏黄的烛火下，徐朝凤望着她可怜的模样儿，不由微微俯身，还想要说什么，云珠视他如瘟神，缩头躲避，卷着被躲到床角，“你不要碰我。”

　　看到她缩在床头角落，怯生生的模样，徐朝凤眉宇微敛，“好，我不碰你。”

　　云珠紧张地瞅他几眼，发现在他脸上找不出一点惊喜的神情，更纳闷了。

　　按理说，妻子大病初愈，又头一遭醒，多少会表露出喜色，但在他这儿没有。

　　难道他太高兴了，转喜为悲？

　　云珠不禁多看他几眼，正对上他投来的视线，心里纳闷，下意识问出来，“你真是我丈夫？”

　　“我没有撒谎，的确是我。”徐朝凤从她脸上寻不到半点害怕，反倒全是好奇，她胆子倒是大！

　　他又把话头往深说去，“我姓徐，叫徐朝凤。我们拜过堂喝过交杯酒，洞房之夜，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虽然这些你应该都忘了，但我们的确是夫妻。”

　　云珠睁着乌黑的杏眸儿，仍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徐朝凤也不瞒她，大致交代了一些情况。

　　云珠这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很久之前就已离世，家中无兄弟姊妹，徐朝凤是她邻居，平时见她孤苦伶仃，多照顾了一些，二人渐渐走在一起，很快便成了亲。

　　她主内操持家务，他则在外头靠卖字画为生，日子虽过得清贫，但也温馨地过了五年时光。

　　谁知道半月前出了那样大的事。

　　也没想到，她醒来了，顺便把脑子也磕坏了，以前的事全忘个干净。

　　不过能醒来总归福大命大，云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看徐朝凤，也不见有多欢喜，安抚好她以后又出门叫来仆人，准备晚上丰盛的饭菜。

　　云珠看到那个叫墨香的仆人，长得唇红齿白，十分秀气，一点也没有当仆人的气质，反倒像是地主家的小少爷。

　　她心里纳闷，但也没多问，刚醒来的缘故，多补了一觉。

　　一觉睡到傍晚，天色昏暗，墨香知晓云珠嗜甜，特地做了一道酒酿圆子羹，放桂花，撒些糖，味道甜甜腻腻，云珠爱极了，十分喜好这道菜，到最后吃得干干净净，碗中一粒米饭也不剩。

　　酒足饭饱，她愈发慵懒，洗了个舒服的澡便上了床，卷着被子想着她跟徐朝凤的事，总觉得哪里怪怪，但又挑不出错，转念想到晚上她要跟徐朝凤睡一块儿，还有点紧张，但实在太困了，不久后呼呼大睡，压根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徐朝凤洗漱完进屋，一眼见到一副美人娇懒卧床的场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近了才发觉她大喇喇地躺着，竟将偌大的床榻占去大半，却也丰姿可爱。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吹灭烛火，在一旁的榻上睡下。

　　半夜时分风呼呼的垂，云珠把被子踢开了，睡得瑟瑟发抖，嗓子也越渐干涩，眯着眼起身，隐约瞧见榻上起伏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又闻不到一点呼吸，也没当回事，直接往桌上取盏热茶热嗓，哪知浑身没力气，两条腿一软直把桌凳绊倒，身子也跟着直直往前跌去，“呀！”

　　动静惊到屋内其他人，云珠以为要摔得狼狈，突然一条有力的臂膀从旁伸出，将她稳稳扶住。

　　“还好吗？”

　　沙哑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畔，四下又格外寂静沉闷，云珠的心突突的跳。

　　谁能想到他在屋内睡觉，而且正熟的时候被她吵醒，云珠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想添麻烦，赶紧从他怀中抽身离去，徐朝凤却摸摸她凉凉的胳膊，随后大掌直探她额前的碎发。

　　仿佛一股沸水浇到头顶，云珠整个人都震了震，睡意飞散，讶然看他一眼。

　　昏暧的光线下，徐朝凤似拧了下眉头，看不出来是什么神情，这一刻云珠真正体会到何谓喜怒无常，这心神不定的档口儿，他突然不发一言将她打抱而起，径自往床上走去。

　　深夜沉沉，床帏摇曳，似要摇开一片旖旎春光，云珠胆子都要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