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威武》宋锦玉

28、慌张

　　袁滢却打起了哈哈，“他是你男人，关于他的所有底细，应该你最清楚才是，问我一个不相干的人，那可就白问了。”

　　云珠还不知道他，却不打算继续问下去，语气悠悠道：“你说得对，徐朝凤是我的丈夫，我有什么要求，他也不会不听的。待会儿我见了他，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其他多余的人不必救，直接扔在这片妖山，由他自生自灭……”

　　袁滢瞪大眼，“你胆敢威胁我！”

　　云珠朝他微微一笑，“那要看你识不识趣了。”

　　袁滢将嘴一撇，嘀咕道：“那我也不敢说。”又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憋不住，却又不甘心一通全讲出来，就道，“我要是跟你说了他的底细，怕回头他不给我好果子吃。”

　　云珠闻言则笑道：“他又不是鬼不是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似想到什么，愈发想笑了，“我可记得当初你带人风风火火来堵我们家的门，逼他出来，又强迫他到你府上，当初用的手段一点都不客气，怎么现在完全换了一副态度？”

　　袁滢见她这般无所谓，心中叫苦不迭，这能一样嘛。

　　这根本不一样。

　　之前他气焰嚣张，根本是还没摸清楚徐朝凤的底细，现在不一样了，被谢元一吓，知道人跟鬼妖抵抗，简直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完全给媛儿报仇泄愤的念头都跑到脑后，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那就得仰仗着徐朝凤，自然再也不敢得罪他。

　　况且袁滢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那可是徐朝凤心尖尖上的女人，徐朝凤摆明了不想让她知道真相，自己若是说漏嘴，还不得被徐朝凤抽筋拔骨

　　这样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云珠见他吞吞吐吐，不由微眯起眼，威胁道：“你想清楚了。”

　　之前想了一大堆，根本不抵她现在一句威胁，袁滢暗暗叫苦，缴械投降，“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不过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知道他什么。”

　　云珠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定定道：“我想知道他的身份。”拖泥带水了这么长时间，这回一定要弄清楚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是在街头靠卖字画为生的？”见着云珠点头应了，袁滢开口道，“实则不然，虢城中许多当街摆卖字画的书生文人，看着普通不起眼，实际上他们的身份大有来头。”

　　其实这点云珠早有猜想，徐朝凤看起来就不像是为生计奔波，整天庸庸忙碌之人，又听袁滢继续道：“七八年前，虢城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政治清明，世道安稳，不过后来嘛，处于某种忌讳，朝廷下令把天下各地的城隍庙都铲平。
　　从那以后，咱们这儿没了上神保佑，怪事连连，出过不少惨事。
　　而从这时候开始，不少捉妖师在城中横行穿走，打着捉妖除魔的名号，但由于朝廷言令禁止，捉妖师身份低贱，自然也登不上台面，故而假借贩卖书籍古玩的名义，在街头摆摊招揽生意……”

　　袁滢看云珠听得一愣一愣，估计没反应过来，停下来问道：“我说的这些，你听得懂吗？”

　　云珠慢吞吞地点了下头，仍是不确定道：“你是说，徐朝凤也是其中一员？”

　　袁滢点点头。

　　云珠又问道：“他是捉妖师？”

　　袁滢再度点头。

　　这回轮到云珠说不出话来了。

　　袁滢自以为是，好心拍拍她的肩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有选择，谁会想当捉妖师的婆娘。”

　　毕竟跟鬼怪妖物打交道，一不小心邪祟缠身，祸及妻儿，就要受一辈子的苦。

　　不光是受身体上的苦，天底下的捉妖师有朝廷压着，永世出不了头，被百姓暗暗嫌弃，心灵上也备受摧残。

　　所以袁滢一直想不通，钱财权势地位美人通通捞不着，这些捉妖师到底为了什么？

　　想归想，他继续宽慰道：“不过别看捉妖师地位低下，但本领大着，徐朝凤在虢城数一数二，本领超绝，有他保护，你没什么可担心的。若是以后哪家达官贵人，甚至是京城中的大人物，把你家相公请去，你也跟着一同升天，照样过享福的日子。”

　　云珠闻言轻挑眉，“谁说我怕了？”

　　袁滢一怔，“那你之前……你干嘛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无故惹他垂怜？！

　　“我为什么要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云珠不禁抚掌道，“捉妖师多好啊，能和妖怪称兄道弟，多稀罕的事。”

　　袁滢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一时无语，却也失笑道：“你还真是……”

　　他还真是说不上来，笑着看了看她，又道：“我知道的说完了，你不是知道徐朝凤人在哪，咱们赶紧去找他吧。”

　　云珠却不着急。

　　走之前，还得要带走一个人。

　　*

　　徐朝凤跟谢元话不投机，两三句打起来，谢元之前遭受重创，自然不抵成为他的俘虏，却死到临头仍要嘴硬，两三句又吵起来。

　　徐朝凤冷声道：“我不杀你，留着你的一双眼睛好好地看着，被你小心翼翼呵护的妻子是怎么损在我手上。”

　　谢元勃然大怒，“你胆敢！”

　　喉咙一吃痛，竟是徐朝凤两手微用力，捏住他脖颈的力道却犹如滚烫的铁钳，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与你纠缠了这么久，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也罢，先尝点苦头吧。”

　　说罢，抬手往他肩胛上按，下一刻就要卸掉他整条胳膊，却倏地双耳微动，察觉到脚步声逼近，挥手洒出一团白雾，立马照出竹林中人影走来的画面。

　　下一瞬，他收回了手。

　　谢元一怔，随即腾起身，面露狰狞，想要一举反败为胜，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无比熟悉的女声，“相公，你怎么在这里？”

　　谢元僵硬转身，面对娉儿时已恢复正常的表情，尝试解释，“……我碰到了熟人。”

　　娉儿不由往徐朝凤身上看去，自然觉得陌生，迟疑道：“这位是……”

　　谢元紧张地看着徐朝凤。

　　徐朝凤朝娉儿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嫂夫人有礼了。”

　　谢元瞬间大松了一口气，甚至这会儿，他望向徐朝凤的目光中透着隐隐的感激。

　　徐朝凤目光远远掠过眼前二人，不由看向身后走来的云珠，眸光随之一柔。

　　云珠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紧握住了手，她就朝娉儿说道：“他叫徐朝凤，是我的丈夫，现在来接我回家了。”

　　这时候袁滢走上来，娉儿指了指他，困惑道：“他不是你的情郎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云珠下意识向徐朝凤解释，“他不是我的情郎。”

　　袁滢隐隐察觉到徐朝扫来视线，不觉一惊后退步，连忙摇头，“我跟你家娘子清清白白，绝无任何苟且。”

　　这可不是他说了算。

　　徐朝凤垂首望向眼前矮一截的云珠，仍是好脾气得很，弯唇一笑，声音温和道:“我当然信你。”

　　一旁的娉儿却不懂了，拧着眉头好奇地瞅着眼前仨人，却察觉到自家相公悄悄地拥着她往后退，似乎想就此溜走，但这动静还是被徐朝凤捕捉到。

　　他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朝他们扫来，仿佛天山冰池底下的水，冷的彻骨。

　　娉儿不自觉打了个寒噤，随即被谢元紧紧护在怀中，双手捂住她的耳朵，生怕他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

　　徐朝凤却弯唇一笑，“咱们好久不见，你是不是要请我去家中喝一杯？”眼里却透着十足的冷意。

　　虽然不明白他逗留的意图，但能瞒过娉儿已是大幸，谢元微微颔首，“好。”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摸了摸娉儿发凉的脸颊，有些心疼，低声道：“这么冷，小心冻着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云珠见他还惺惺作态，暗斥禽兽不如。

　　娉儿却信他无比，乖乖点了头。

　　他瞒得好，徐朝凤也配合得好，娉儿愣是察觉不了分毫，真以为徐朝凤是他好久不见的友人，当即高高兴兴回去了。

　　途中，娉儿仍是不免好奇，目光一直在他们仨中间打转，怎么也想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女子既能嫁了人，还能拥有情郎。

　　最诡异的是，丈夫和情郎还能心平气和地走在一道儿。

　　娉儿愈发佩服起云珠。

　　她哪知道，此时云珠心中叫苦不迭，早知当初就不撒这个谎，而回到住处后，娉儿觉得既然他们相处得如此和谐，索性将三人都安排在了同一间房内。

　　袁滢这时候还算聪明，蹲到屋外守着，屋内只剩下云珠和徐朝凤。

　　云珠看到徐朝凤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又是一阵心虚，就乖乖地走到他跟前，低声道：“我错了。”

　　徐朝凤看她这样可怜，哪里还舍得发脾气，脸色也没绷住，就将她抱到膝上，双手环住她纤瘦的臂膀，摸了摸觉得瘦了，就道：“你受苦了。”

　　“嗯？”云珠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简直受宠若惊。

　　徐朝凤见状笑笑捏她的脸蛋，“怎么，还以为我会打你？”

　　谁知云珠还真点点头，“我是该打。我不该说袁滢是我的情郎，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多少会伤了你的感情，可是如果我不这样说，没有其他理由住下，谢元就会杀掉我们……我不想死，我想回来见你……”

　　她主动趴在他的怀中，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轻轻说道：“我想你，很怕赶不回去见你了，幸好你来找我。”

　　察觉到她有些哽咽，手背上也凉凉的，摸着她的下巴往上抬，果然见她一双杏眼红通通的，活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兔子，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别哭别哭。”

　　他这样一刺激，云珠更哭得伤心，索性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到最后徐朝凤无奈一笑，像哄小孩子般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慢慢地将她哄住了，随后用干净的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谁知道他这样耐心细致的做法，更让云珠鼻子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却也哭得眼睛发疼，用力地眨眨眼硬是给憋回去了，却看得徐朝凤心疼不已。

　　他一边抱着她，一边低头碰了碰她的脸颊，柔软冰凉的唇瓣也轻轻贴了下，瞬间她的脸颊恢复了血气。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徐朝凤开口道：“我知道你有苦衷，而且这份苦衷还是为了我，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也别哭了，眼睛红了，怪不好看的。”

　　云珠一听怔怔抬头，“你觉得我不好看了？”

　　“怎么会？”徐朝凤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似要揉散她脸上剩余的苍白，“你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云珠这回听得心里甜滋滋，不禁伸手将他抱紧，脸和他的脸也紧贴着，柔声道：“我也是。”

　　徐朝凤轻轻嗯了声，亦是沉浸在这种温馨甜蜜的氛围中，心中犹如被蜜水填满，几乎要溢出来，甚至下一刻想轻轻抬起她的脸颊，含上许久未曾碰到的香唇，却忽然听她说道：“你在我眼里，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嫌弃。”

　　心思细腻如徐朝凤，怎么会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却犹如冷风刺到骨子里，一下子将他打回原形，语调都变了，“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