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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单元完 ...

  •   云珠看出徐朝凤的惊慌,伸手就将他抱住了,下巴微抬贴上他的脸颊,与他双目相视。

      “你根本不是靠卖字画为生,你是捉妖师,你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难道怕我会嫌弃你?我们既然结为夫妻,之间不该再有隐瞒……还是我失忆之前对你流露了不满?”

      徐朝凤安静地听着,一字未言,脸色却已恢复如常,感觉到她的双手按在自己腰间,仿若一团滚烫的火,灼灼地烧着他的心肝喉咙,一时间说不了话,垂眸看她抬起来的脸颊。

      柔俏的脸,乌黑的眸子,每种神态都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徐朝凤却还看不够似的,抬手抚她的发顶,带有安慰人的意味。

      “你失忆之前并未流露丝毫不满,但在你失忆之后,我想了半个月,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过惯了,却不能再让你担惊受怕,”徐朝凤也慢慢拥住她,“我瞒着你,只想让你心里好受一些,却没想到你原来不在意。”

      云珠却在他怀里摇头,“我没有不在意。”

      徐朝凤垂眸将她看住,云珠反倒不好意思了,将脸儿一低,轻声道:“你是我相公,我怎么会不在意你的安危?”

      这话真是熨帖到他心坎里去,徐朝凤情难自禁,真像亲亲她近在咫尺的脸颊额头,最后却紧紧将她拥住。

      云珠也顺势偎入他的怀中,双手也仍紧抱着他的腰腹,脸颊轻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衣衫之下那一颗滚烫跳跃的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厢浓情蜜意,厨房这边,娉儿看了眼屋门紧闭的客房,袁滢失魂落魄地蹲在门边上,她实在搞不懂他们仨的关系,纳闷地摇了摇头,谢元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碗碟,微笑道:“你忙活了一整天,我来端出去吧。”

      娉儿却将他拉住,低声问道:“阿元,叫徐朝凤的这人真是你的好友?”

      她十六岁跟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人,也没有提谢元提及过,又加上他跟云珠、袁滢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谢元却道:“我们两家父母认识,我跟他也有许多来往,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父母双双病故,我寄居到了舅父家,渐渐与他断了来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还惦记着年少时的情分,千里迢迢赶过来看我们。”

      娉儿道:“看来他很看重你。”

      谢元目光微闪,却也微笑道:“是啊。”

      要不然怎么死死咬着他不放?

      谢元心中暗恨,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余光掠过还在厨房忙活的娉儿,他独自去了客房。

      袁滢一见到他,立马蔫了吧唧,赶紧躲得远远的。

      徐朝凤却仿佛知他这时候回来,将门打开,迎接他入内,又让云珠出去。

      云珠担忧地看他一眼,叙朝凤用温和的目光安慰她,这才稍微安心地去了。

      待她走后,谢元开门见山道,“趁现在,咱们把话说开,你屡次三番紧咬我不放,但之前你明明可以抓到我,取夺任由你,你却将我放走。说你是放虎归山,想探我的老巢,现在你连老巢都进了,却什么也不干,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我要给城中无辜受害的女子一个公道,之前我本想将你处置了,但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困惑起来。”徐朝凤很认真的样子,“你坏事做尽,却不像是只为了自己,直到你妻子出现,我才恍然,你做这一切可能是为了她。”

      谢元闻言则笑起来,“你真是捉妖师?”

      徐朝凤挑眉,“我不像?”

      “不像,”谢元摇头,脸上渐渐透出一丝阴霾,“我遇到过许多捉妖师,有些人憎恨妖孽鬼怪,恨不得扒一层皮都剥下来,有些则是受人所托,把除妖当做任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他们身上,我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杀戮和血腥,这么多年来只有你最特殊,不想着先把我杀了,反倒是要问我原因。”

      他嗤笑,“其实我没有什么原因,杀便是杀,我剖开那些女人的肚子,吃掉和他们的孩子,全是事实,我认罪了。”

      徐朝凤淡淡道:“那你也认了,做这么多是为了她?”

      谢元缓缓摇头,“人有七情六欲,鬼和妖也有,我骨子里嗜血贪淫,注定危害四方,与她没关系。”

      徐朝凤挑眉,“与她无关,那你便是死有余辜。”

      谢元看出他眼中的杀意,却平静道:“我接受惩罚,但希望在这之前,能让我把这顿饭吃完。”

      徐朝凤兴许还有些可怜他,目光里虽透着审视,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一刻钟后饭菜上齐,云珠吃了一会儿忽然头疼起来,先回屋休息。

      谢元目光淡淡扫过她动过的碗筷,食量不佳,但显然动了几口。

      徐朝凤留下来,也让袁滢待着,坐在谢元对面,目光却停留在娉儿身上,忽然问道:“你们搬到这里多少年了?”

      娉儿回道:“有四年了。”

      “那已经很久了。我记得从前阿元与我说过,日后娶妻成亲,一定回来知会我这个兄弟一声,”徐朝凤看向谢元,“哪知道后来你搬走了,从此以后你了无音讯,而我再也没有等来你的任何消息。”

      娉儿知道他们俩是少时好友,后来谢元搬离,才渐渐断了音讯,所以徐朝凤这番话,她一点也不生疑。

      谢元却不一样了。

      他的那些话纯粹胡诌,无非想要消除娉儿的疑心,却没想到躲在厨房说法,竟还能被徐朝凤听了去。

      娉儿又好奇道:“那你又是怎么找来的?”

      徐朝凤微微一笑,“那就是缘分了。”却不再细说。

      娉儿还想再问什么,谢元往她碗中夹菜,低声道:“小心菜凉了,快吃吧。”

      这才堵住娉儿的嘴。

      谢袁又看到徐朝凤动了几口,心下才稍稍安心。

      “在山中就是清静,别说四年,就算十几个年头过去,日子还是这样过,”又听徐朝凤感慨道,“外面却不同了,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这话意味深长,娉儿不由抬眼看向他。

      徐朝凤对上她的视线,缓缓说道:“我见嫂夫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娉儿不由失神,拧眉道:“哪里?”

      谢元见她似被魔怔了般,赶紧伸手挡住她的眼睛。

      视线一经隔绝,娉儿顿时打了个激灵,注意到谢元紧张的脸色,不由问道:“怎么了?”竟是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见她回过神,谢元眉宇微松,语气亦是柔和了许多,“我看你一直在走神。”

      娉儿按按太阳穴,轻声道:“我头有些疼。”

      谢元扶住她,“若是累了,先回屋去休息,没什么事不要再出来。”

      胳膊被握得有些生疼,娉儿正想要应下,却被对面一道声音突然打断,“嫂夫人正与我相谈甚欢,就这么走了,难道不觉得可惜?”

      娉儿正要向他表示歉意,谁知徐朝凤忽然扫来目光,定定地钉在她脸上,“嫂夫人,有些事你必须要知道……”

      谢元拔高声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徐朝凤挡在他们跟前,“不行!”

      瞬间气氛剑拔弩张,袁滢事不关己,却也得知一场大战即将到来,赶紧缩着脖子躲到桌子底下。

      谢元将娉儿护到身后,与徐朝凤低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留你到饭后,”徐朝凤扭头看他,双目厉锐,语调也随之变冷,“但你做了什么?”

      他挥袖扫落桌上所有饭菜碗筷,一时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娉儿吓得低声尖叫,躲在谢元背后。

      谢元也紧紧护住她,又连连后退,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徐朝凤缓步逼近,高大健硕的身躯压过来,透出一股无形的威胁,谢元终于意识到什么,勃然色变,“你没有中毒!”

      娉儿被他这句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阿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元尚未来得及哄骗住她,徐朝凤已朝她看来,淡淡道:“你的相公,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好兄弟,在饭菜中下毒。他妄想用对付凡人的小伎俩来对付我,未免太看低了我。”

      娉儿却听得一团雾水,但怎么糊涂,也清楚一件事,“你肯定是弄错了,阿元怎么会下毒害你?!你是他最亲的兄弟,这四年来,你也是第一个进山来看他的人,他不可能会害你。”

      “他是不会伤到我,因为我百毒不侵,但不证明他没有这个心思,”徐朝凤朝他们走来,“嫂夫人应该姓李吧?”

      娉儿听他突然一问,愣了愣,却也明显察觉到谢元的紧张。

      谢元紧紧地捂住她的双耳。

      就听徐朝凤继续说道:“巧了,我常去城东一家豆腐店,老板是个姓李的老头子,住在洛水村,年轻时候婆娘得病死了,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闺女,李老头子心疼闺女,怕她受欺负,十几年来也没有想过续弦的事,结果他这闺女长大了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趁夜私奔……”

      不管谢元如何遮掩,娉儿还是听到了大半。

      她越听越头疼,一把挥开他的手,低声叱责,“别说了!”

      她身子摇摇欲坠,谢元赶紧上前将她扶住,却听她似睡似昏,仍是低声道:“不要说了,我头好疼……”

      徐朝凤仍是在不断逼她,“他爹把她拉扯大不容易,后来她知道错了,偷偷跑回家。她家在洛水村,村人善良,知道这孩子的情郎不是一般人,不忍心看她受苦,就将她偷偷藏起来。

      后来她的情郎追过来,既恼怒她的薄情,也恼怒整个洛水村的隐瞒,动了杀机,想把所有人都杀死,却在这时候她出现了,她恳求情郎高抬贵手,情郎便以此要挟她离开洛水存,并且永久地留在自己身边。”

      说到此,娉儿也是满面泪水,她怔然地望着双手沾上的泪水,忽而惊愕道:“怎么会……”

      此时徐朝凤的声音响在她耳畔,“你还是没有记起来,不过你的心在疼,足以说明你还没有泯灭良心。”

      见她愕然而迷茫,徐朝凤说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你要是想听接下来的故事,不妨问问你的夫君。”

      娉儿怔怔地看向谢元,却惊见他眉尖紧拧,一脸的痛苦,四目相对,犹如天雷劈裂心尖上,他急切流汗,“事情不是你所想那样。”

      事情又该是怎么样?

      仿佛有一把刀正钝钝地割裂她的脑袋,云珠头疼欲裂,几乎昏阙而去,谢元连忙抱起她,连喊几声才引动她眼皮轻颤,却是满脸煞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含着哭腔的语调道:“我不记得我是谁了,阿元,我到底是谁……”

      谢元几乎目眦尽裂地瞪向徐朝凤。

      徐朝凤则定定道:“你叫李娉儿,城西豆腐店李老板的闺女。”

      “自从四年前你被贼人掳去的那一刻,你爹一直在找你,”他难掩叹息,“四年了,他老得跟七八十的老头子一样,头发牙齿全掉光了,只剩下一双腿一口力气,为得知你的下落,被几个歹徒骗光钱财家当,有人可怜他,给他钱,你爹不要。他骨头硬,一直想着把你带回家。”

      说到此,娉儿已是伤心得泪流满面,又听徐朝凤道:“把你带回了家,他才肯咽气,去地底下跟你娘交代。”

      娉儿惨叫,“爹!”竟痛哭到昏阙过去。

      谢元也心如刀割,随她一起跌地,却又不肯放松她一分,仍是紧紧地贴在娉儿身上,察觉到徐朝凤走上前来,他愤然抬头,“你干脆杀了我,何苦折磨她!”

      “她有权知道。”徐朝凤居高望着他,“而你霸占她四年,是时候该把人还回去了。”

      谢元冷笑,“凭什么?”

      “因为你该死。”徐朝凤毫不客气道,“四年前,你无辜屠戮洛水村村民,又掳走本不该属于你的人;如今你又到处作恶,残害无数良家女子,剖腹取子,活吃婴儿心脏。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死有余辜。”

      许是被一长串的罪名所恼,谢元忽而似笑非笑,讥道:“昔日城隍在时,都不曾管我,如今一个卑贱的捉妖师也管不着。”

      闻言,徐朝凤淡淡道:“这种小事不劳他大驾,我一个人就够了。”

      闲话说的够多了,几下的功夫,他就将谢元擒拿住。

      谢元前几天的伤还未痊愈,这次更是彻底废了,嘴角流着鲜红的细血,他却毫不在乎。眼见徐朝凤即将要取了自己的命,他气息粗喘,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与他们不同,原来你也什么不懂。”

      他无不讥讽道,“你懂什么叫情?知道怎么爱人吗?”

      不知怎么的,徐朝凤慢慢收回了手,目光冷静的看着他。

      谢元却不再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快燃尽了,缓缓垂下头,轻轻靠上娉儿的肩膀,眼角流出了血泪,半是哭半是笑的样子,语调缓慢又凄凉,“我爱她她,我这么爱她……舍不得……又怎么会舍得让她伤心……”

      更不会伤害她的父亲。

      但接下来他没再说什么,就此阖上了眼。

      徐朝凤只是平静地望着地上相偎似昏睡的二人,忽然竹林声动,墨香不知何时出现,探了一把他的鼻息,随即向徐朝凤禀报道:“大人,都还有气。”

      徐朝凤淡淡地掠过了一眼,吩咐道:“都留着。”

      目光在谢元流满血的脸上打了个转儿,墨香困惑道:“大人,这孽畜罪孽滔天,还留着做什么?”

      徐朝凤没说话,望着眼前黑漆漆的竹林,双目忽有苍凉之意。

      你懂什么叫情?
      尝过爱人的滋味吗?

      不止谢元说过,谢宝清也曾这样指责过他。

      谢宝清是真正的权贵子弟,潇洒风流,放浪形骸,也超出寻人的毅力。

      那年谢宝清在他的背上躺了很久,一路上不敢惊动途径的衙门,怕镇国公府的暗敌悄悄动手,于是走了一条隐蔽的道,却也受了好多苦。

      路上天气寒冷,饿得腹痛厉害,夜不能眠,路途漫长,两个人难免有争执。
      当时他不明白,直到进了繁华的京师,一路上所闻所见,他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以为这就是谢宝清心中的留念。
      直到叩开那一扇高大朱红的权门。

      在那扇朱红的门内,他见到了世上最温柔的人。

      地狱有九层楼,骄、妒、怒、惰、贪、食、色。
      他犯了贪犯了色,活该沦落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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