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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丫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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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既然想不起来,徐朝凤没有再逼她说什么,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倒是一旁的墨香忽然上前摸住丫头的小手,一股温热递过来,丫头一怔。若换做好几日前还多好啊,现在她眼中只有惊怯,“你想做什么!”
“不要怕。”墨香按住她的臂膀,几乎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儿,“我扶你起来。”
丫头看他是一副好相貌,自个儿又是贪色的,不觉又昏了头,沉溺于他的柔情之中,由得他动作。
墨香先托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却仍不放手,像是不舍得了,丫头心眼一蹦,想把手悄悄抽出来,却没没想到墨香竟是一路手指下滑,最后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丫头心惊胆战。
墨香缓缓的语调,温柔双目直勾勾地盯住她,“先让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丫头这时才晓得他眼神有问题,知道的时候已经挪不开眼,怔怔道。谁想到,她刚问完这话,手上力道忽而加重,锐痛难挡,她登时惨叫一声,随即两眼一翻,咣当一下栽地。
墨香已然松手,又往前踢了踢她的身子,毫无动静,才扭头朝徐朝凤道:“从她脑壳里探到了一点东西。”
徐朝凤眉心微动,墨香继续往下说,“那恶畜每逢来找蕊珠姑娘,她侍奉左右,瞧见恶畜生得人模人样,暗地里动了怀春的心思,有回趁蕊珠姑娘不注意,她用了点小手段。恶畜虽看破了她,却并不点破,就趁她倒茶的功夫,与她挨近亲昵,又往她鼻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说到此,墨香又道:“说起来,这丫头也没撒谎,只是怀春的心思太重,总有不小心的时候。”
正说话间,徐朝凤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门口,眼神警惕,步伐轻忽却疾快,叫门外之人躲闪都来不及,但最后将门打开,扫视四周。
夜幕沉沉,阵阵冷风袭来,除此之外再无异常,连个人影都没有。
徐朝凤鼻息微动,眼神若有所思,墨香从身后跟上来,恍惚听他轻喃一声,“怪了。”
*
骤然从梦境中脱出,云珠惊醒睁眼,发觉自己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她坐起身,扭头看向床帘外。夜色黑沉,云珠按按额角,梦境中的片段渐渐涌上来,依稀记得徐朝凤似乎察觉到她在门外,忽然朝她这边走来。
又一眨眼的功夫,一股力量突然将她拽出屋宇,等她回过神已经梦醒了。
醒了,梦里的一切就算不得真,况且,她听到的那些内容都稀里糊涂,神神叨叨的,云珠也很难记住,重新倒在床上,卷着被子再要入睡,偏偏这时候,四下寂静,忽然听到一道推门声。
云珠呼吸瞬间滞住。
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屋内昏黑,他手上没提着灯,就轻撩着低垂的床幔探进来一只手,将床幔往旁边掖了掖,更加清楚地看到云珠安睡的面容。男人的眼珠子在黑夜中愈发显得乌黑深邃,仿佛只是一团墨汁染上去的。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吵醒她,也没说什么话,随后将床幔重新掖好,起身离开了。
凉风吹不进来,床帏内暖意一片,云珠轻轻睁开眼,依稀看到他在榻上睡了,却一点没有动静。
这个夜晚云珠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也比往常起得早。
懒懒打个哈气,从床上穿戴好再起身,看到桌上已经摆好早点,热腾腾的咸豆花和油条,饿意一下子起来了,云珠扫视四周,这时才发现没有徐朝凤的身影,她醒来这么多天,每个早上起来都会见到他,吃早点的时候也都是他在一旁收拾,难得今日没见着他,云珠心里还暗暗诧异了下。
晨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云珠精神抖擞,连带着失眠的倦意也一扫而空,在庭院散步消食。
厨房柴房都不见人影,柴房的门还是锁着的,云珠却记得以前从不上锁,后来又想起昨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鬼使神差去了书房。
书房里隐约飘出人声。
“那丫头现在还晕着,也问不出什么,”是墨香的声音,顿了顿,似想到什么又问道,“昨晚上都招了,那恶畜模样极好,年纪又轻,看来还是个风流鬼。这事也稀罕了,贪色鬼吸收人间阳气太重,素来不能现形太久,怎么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
徐朝凤淡淡道:“他若是有肉体凡胎做掩护,不用怕阳气反噬。”
墨香凝神片刻,“公子的意思是,这恶畜占了人的身子在虢城中到处作恶?”
徐朝凤没答,倒是忽然摆手让他止住话,墨香不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下子瞥到门缝里的鹅黄衣裙。
自家公子耳力向来好,何曾遇过岔子,但现在连夫人来了都不知道,墨香难免诧异地看他一眼。
云珠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眼前的门忽然一开,墨香冷不防见到她,眼中微有惊讶,随即笑吟吟道:“今天夫人起得倒是早!”
云珠打不成退堂鼓,视线往里转悠一圈,只瞧见徐朝凤一个人在内,哪有昨晚上哭啼的丫头。想来是梦魇了,云珠索性不再纠结,微笑道:“不能浪费大早上的好时光。”
那要看是跟谁的好时光。
墨香含笑道:“那小的就不打扰公子和夫人了。”
云珠瞧见他眼中的笑意,闹得一个大红脸,等墨香走后才进了书房,徐朝凤正在窗台前浇花,这时节凤肃天冷,花倒是开得鲜艳,令这阴冷之地也多出一抹暖意。
“早点吃了?”徐朝凤跟她寒暄道。
云珠点点头,“你呢?”
“我也吃了。”徐朝凤回道。
云珠垂首盯着眼前挂满露珠的花枝儿,想了想,实在找不到话题,顺着问下去:“吃了什么?”
徐朝凤回道:“喝了粥。”
云珠颔首,冷不防徐朝凤扭头朝她看来,眼神温和,问道:“好端端怎么想来书房了?”
云珠正思量着要不要把昨晚上的梦告诉他,可说出去太荒唐,便打消这个念头,只道:“大早上没见到你,想着你在书房就过来了。”
她这话或多或少透露出些许依恋的意味,徐朝凤望向她的眼神愈发温和,云珠有些承受不住,微微低下脑袋,余光瞥见娇艳的花瓣,转而伸手去摸摸,“这花长得……”
还没说完,徐朝凤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手劲带着些重,云珠心里一惊,抬眼望他,“怎么了?”
徐朝凤道:“花上带刺,你小心着些。”
目光从花瓣上一掠而过,云珠看到一些尖细的刺,生得不算浓密,不至于引来他这么大的反应。云珠心里纳闷,却又注意到还被他紧紧握着手,登时一个激灵,忙想抽出手,哪知道他看着斯文,手劲却大,纳闷道:“下次我一定注意,厨房碗筷还没收拾,我先出去了。”
“厨房有墨香忙就够了,”话虽这么说,徐朝凤垂首瞧她一眼,随后松开手,语气淡淡的,“去吧。”
看他的意思是肯放人了,云珠颔首,看也不看他一眼,赶紧溜出书房。
徐朝凤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随手一挥,袖下一阵风吹出来,轻轻将门阖上。他收回视线,转而望向窗台上娇艳的花,伸手拨弄了几下。
一股幽气弥漫开来,花瓣枝叶随之摇摆,做出对他俯首称臣的姿态,徐朝凤这才把手松回,吩咐道:“你查查城内的情况,有哪家的公子这阵子得了怪病,或者卧床不起。若是两者都没有,你找找哪家公子模样好的。”
*
去厨房的路上,云珠慢慢停下来,摸了摸脸颊,发觉滚烫如火。
云珠自己也纳闷,只是被他握了一下手,反应不至于这么大,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想想这事,云珠就发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敲敲自己脑袋,继续走了。
中途经过柴房,门上了锁,却有细细的哭声从里头飘出来。
想起在梦中听到的哭声,云珠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想知道来源。
云珠刚走近没几步,身后传来墨香的声音,“夫人,您站在这里做什么?”
一扭头,墨香站在身后,云珠怔了怔,还是有些惊讶他的神出鬼没,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事,只是好好的,这里为什么要上锁?”
墨香解释道:“里头放着公子的一些书画,怕贼人来家里偷盗才上了锁。”
云珠纳闷道:“里面真没放其他东西?”
她一脸纠结,仿佛为了什么事凝结于心,墨香眸光微闪,笑问道:“夫人觉得还会有什么东西呢?”
“刚才我听到一阵阵的哭声,好像是从里头发出来的,会不会是进了什么东西?”云珠在徐朝凤面前或多或少有些紧张,可在总是笑脸相迎的墨香跟前,却没那么大拘谨了。
想了想,她又劝墨香,“要不然,咱们把门打开看看。”
墨香却道:“奴才刚刚经过这里,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莫不是夫人听岔了?”
梦里有哭声,现实中也有哭声,云珠摇头道:“不是!”
怕不是家里有什么邪祟,那可就是大事,实在马虎不得。
墨香见她这般执意,眼神微动,似有察觉,于是笑起来,“夫人您别这样吓奴才,家里好好的,怎么无故会出现哭声?”
云珠道:“我也不清楚,总之刚才我是确确实实听到了哭声,还是个女人的声音。”说着又不禁问道,“咱们院里除了我,难道还养着其他女人?”
云珠实话实说,完全没察觉自己这些话让人听来,会带有什么样的意味,只见墨香大惊,“夫人,公子对您可是一心一意,您怎么能如此想他?”
想不到他反应这么大,云珠忙道:“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你去把钥匙找来,我总要进去看看才能安心。”
墨香应声照办,很快拿来钥匙,上前来开锁,却不妨一团胖乎乎的黄白身影从屋檐下窜出来,一口叼走他手中的钥匙。
云珠看过去。
一只黄白毛发的猫!
它动作麻溜的很,很快窜进草丛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