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威武》宋锦玉

14、不速之客

　　钥匙串突然被猫夺走，转眼消失无影，云珠讶然睁大眼。

　　墨香道，“夫人先回屋休息吧，奴才一定把钥匙找回来。”

　　云珠道：“我和你一起找。”

　　她若是跟着去，必然会察觉邻里异样的眼光。附近谁都知道他们这户人家操的是捉妖师的行当，平日里纷纷趋避，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如今夫人失忆了，不代表没了脑子，多少会对周围的环境生出一些疑惑。

　　想到平日里公子小心翼翼维护的假面将会有一丝裂缝，墨香顿时一凛，婉言笑道：“不过是一些小事，就不需要麻烦夫人。”

　　云珠却道：“钥匙丢了，我也有一份责任。”毕竟是她执意要开柴房的门，若是没想到这一出，猫儿也不会夺走钥匙。

　　“错在于奴才，关夫人什么事？”墨香好脾气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虽然他话说得好听，但一直在拒绝，云珠困惑直言，“你为何不让我出门？”

　　想不到会被她一下子猜透，墨香眉头跳了跳，随即说道：“外面风大，您又大病初愈，奴才怕您不小心着了凉，回头公子又要担心起来。”

　　云珠信以为真，微笑道：“没事。我总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出去走走更利于养病。”瞧着墨香还有几分犹豫，了然一笑，“你要是怕公子知道，回头我跟他说清楚。”

　　在推辞下去只怕真会引起她的怀疑，适得其反。墨香只好温声应下，出门前又递给她一样东西，“夫人拿着它就不会迷路。”

　　云珠拿在手里观看，光滑的盘上附着一块勺子模样的磁石，勺柄朝外，此时正指着盘上刻着“南”的方向，不觉新鲜好玩，“这么好玩的玩意儿，名字叫什么？”

　　“这是司南，”墨香微笑道，“跟街上卖的不一样，只要你用它，保准不会迷路。”

　　云珠被挑起好奇心，“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早些年跟着公子外出云游，遇见了一位江湖术士，”墨香轻描淡写道，“公子给了他一些钱财，他便用用此物报答。”

　　这么说来，这件东西是徐朝凤的。

　　*

　　看到云珠往另外一边去找，墨香又折回才回到厨房，把一块鱼肉装到腰袋中，随后独自开门来到院外，墙根下杂草遍地，簌簌有声，墨香到草深处弯下腰，把一只黄白小猫儿捧了出来。

　　钥匙叼在猫的嘴里，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又主动将钥匙串放到墨香摊开的手心上。

　　“乖，辛苦你了！”墨香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拿出腰带中的鱼肉，亲自喂给它吃。

　　猫儿眯着圆溜溜的眼眸，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墨香便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便低声道：“你去查查，哪家的公子生得俊俏，或者近来行为诡异。”

　　猫儿像是会听懂人话，轻叫了几声，随即摇着尾巴窜到树上，几下功夫就没了踪影。

　　云珠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看天色暗下来，打算回去了。

　　天际金光初升，照得街边一丛丛树影绿油油的，仿佛静止的画，云珠回去时正好看到几个婆子正坐在树下聊得滔滔不绝，说昨夜起了几桩怪事。

　　第一件事，城中大放烟火时地牢却忽然失守，丢了几个囚犯，眼下官府虽压着消息，但在虢城中，什么秘密都瞒不住，百姓们都好奇这几个囚犯的去向，竟能在官差的眼皮底下藏住。

　　至于另外一桩怪事，说出来有些邪乎，袁家的三小姐在城墙上晕倒了，后来回府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诊脉，竟说……

　　瞧见云珠走过来，几个婆子妇人瞬间噤声，眼神古怪而冰冷。

　　云珠不傻，能看出她们的敌意，只是这份敌意中掺杂了一些恐惧，又让她摸不着头脑。

　　到自家门口，云珠正遇上同时归来的墨香，看到他手中空空，知道没找着钥匙，反而担心徐朝凤知道此事会责怪墨香。

　　墨香微笑道：“公子宅心仁厚，不会为这些小事计较。”

　　这时候徐朝凤从书房走出来，目光轻掠过脸颊含绯的云珠，以及一旁的墨香。

　　云珠不自觉心跳了跳，毕竟刚刚提及他，徐朝凤却没有说什，朝墨香道：“你随我进来。”

　　墨香走进书房，也没有隐瞒，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徐朝凤颔首，随后却道：“蕊珠的事，你不用再查了。”

　　墨香以为徐朝凤迁怒于他，可又一细想，公子压根不是这种斤斤计较之人，那么必定这事已有了眉目。

　　徐朝凤随手一挥，摆放在窗台上的花忽然延伸而来，一阵烟气散开，转眼间便显出一个曼妙的女子。

　　她朝二人盈盈一拜，又道：“小妖等在城中盘查半日，已经看清楚两件事。其一，最近袁家二公子得了一场怪病，躺在床上两个月才好，这几天才得了解禁令，能够出来活动。

　　第二件事，附近有一个洛水村，出现数位莫名怀孕的女子，都是未出阁的，村长连同村民竭力隐瞒此事，所以现在并没有多少人知情。”

　　洛水村？

　　徐朝凤住在虢城已有些年头，对这个洛水村有些印象，两三年前出过不少腌臜事，闹得村中人心惶惶，不少人家纷纷搬走，只不过事情闹得再大，时间久了，世人总会淡忘，现在村中人烟虽然不多，却也不算荒芜。

　　徐朝凤没有去过这个村落，先将这个线索压下。

　　他随手一挥，花妖幻化离去，墨香上前道：“这事怎么愈发透着邪乎了！”

　　他想起花妖口中的袁家二公子，不由说道：“公子，怕不是那恶畜趁袁家人不注意悄悄占了袁家二公子的凡胎，打着这个幌子来危害人间，他屡次使得未婚女子怀孕，又剖腹取子，心肠竟如此歹毒。”

　　瞧着墨香紧皱眉头，徐朝凤淡淡道：“现在还只露出冰山一角，不着急下结论。”

　　是自己太不淡定了，墨香垂首道：“奴才记下。”

　　二人正在书房内商讨要事，徐朝凤忽然止住话题。墨香目露不解，却听他淡声道：“有客人来了，我先去见客。”

　　随后二人走出书房，庭院静谧，徐朝凤看到对面的屋门也开了，云珠走出来，四目相对之际，徐朝凤眉宇微拧。

　　“你怎么出来了？”他问道。

　　云珠实话实说，“我听到外面有大的动静。”

　　徐朝凤看她的眼神瞬间起了变化，但随即恢复如初，一双漆黑的眼睛将她凝着，只道：“你听错了。”
　　说罢又扭头吩咐墨香，“夫人有些累了，你送她回屋。”

　　云珠见他这般笃定，也没多说，随墨香回去了，却刚走出没几步，耳边又扬起隐隐作响的马蹄声，越近越急促，仿佛都踏在她的心上。

　　等墨香反应过来，云珠早已蹬蹬跑到徐朝凤跟前，“有一群人正朝这里过来，骑着大马，少说有十个人，都是成年的男子。”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来者不善，不是仇家上门报仇，也是来讨债的。
　　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动静一下子来了，一群人马在门外停下，哗啦啦的响，随即拍闷声激烈响动，还有粗嘎的叫声，“快开门！不开，咱们可就要硬闯了！”

　　徐朝凤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却见云珠双眉紧锁，一脸担忧的样子，语气又变得温和，“他们都是我的老相识，行走江湖久了些，难免会有些凶相。你先进去，我先陪他们一会。”

　　可听外面人的口气，也不像是旧相识。

　　云珠虽然担忧，却见他神情是这般坦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他也不是会骗人的性子，当下点点头，回到屋中仍是怀着担忧的情绪，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墨香倒了一盏热茶给她，“都是公子的熟客，只是长相凶悍而已。公子不让你们见面，是怕夫人惊着。”

　　突然屋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云珠心不由突突乱跳，“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墨香摇头，“是不是风声钻耳朵了？”

　　他去把门关上，却这档口儿，院门外又是一阵哀嚎，唯独不闻徐朝凤的声音，云珠心里却咯噔了一下，立马起身出去。

　　墨香拦着她，询问道：“夫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目光扫视了他脸上一圈，云珠道：“既然都是咱们家的熟客，哪有一直在门外站着道理，我先去迎他们进来，你去厨房准备一些下饭的菜，晚上要好好招待他们！”说罢便抬脚要去了。

　　墨香赶紧拦在她跟前，“外面有公子一人就够了，况且外面风露浓重，夫人大病初愈，万事都该小心着才是。”

　　云珠听了这话不免笑道：“墨香，你怎么像个姑娘家似的，总有操不完的心。”

　　墨香无奈，“奴才还不是为夫人着想，若是您身子再有什么大碍，那还需要公子出手，奴才都不原谅自己。”

　　云珠笑了笑，最后说道：“那就回屋吧。”

　　墨香顿时松了口气，要将云珠迎回去，结果云珠突然转身，眨眼间就已到门口，这回是彻底拦不住了。

　　云珠正要开门探看，却听外面有人在说话，是一道熟悉又透着陌生的男声，似在轻笑，一字一句缓声悠长，“不愧是响当当的捉妖师，杀妖除鬼一流，连打起人来也是有很大的本事。”

　　云珠在门内听着暗暗纳了闷，怎么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这样想着，手上动作一顿，没把门打开，听他往下说。